《狼崽凶猛》墨月深

148、29、

　　那二三十个人被震得摔成各种姿势，倒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爬起。梁潇赶紧朝里面大喊：“林河！别管了你快点下来！快点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林河理都没理他，甚至没回头看，继续在那儿把摔倒的人扶起来往窗口外送。
　　“你特码！管他们干嘛啊！快下来啊！”梁潇简直气得脸红脖子粗。
　　因为爆炸的缘故，机油飞溅，刚小下去的火又开始变旺，烧得车厢里亮了好几个度。梁潇咬着后槽牙继续把下来的人往旁边赶，边时刻关注着里面的人。
　　只剩最后几个，几秒钟，就给我几秒钟，别炸！梁潇不停地在心中朝各路佛祖合十拜，默数倒计时。
　　最后一个，落地。不用梁潇接手，旁边来帮忙的路人已经抢先一步把人接下。
　　老婆！下来吧！梁潇抬头看向车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梁潇差点疯了。
　　人呢！！！
　　三秒之后，林河横抱起个人，递到窗口示意梁潇接住。
　　我日我简直想打死你！梁潇把那个最后最后的妹子接下，抱到旁边安放好。待他转过头，林河已经从车上跳下。
　　梁潇抬腿想往那边走，林河却率先快步走过来，停在绿化带边不停咳嗽。连绵不断的剧咳，让他直不起腰来，隐约还能听到中间夹有呛声。
　　呛烟了！梁潇心里一惊，四处找水。还好旁边有好心人注意到，递了瓶水过来，他赶紧道谢接过。
　　林河勉强喝下几口水，迅速清洗干净口鼻，又漱了几回口，总算缓过劲来。梁潇稍稍安心，正想责怪他干嘛要冒危险蹲车上，就听他闷声道：“有三个人……没救下来。”
　　责怪的话，牢牢堵在嘴里，随后烟消云散。
　　梁潇望向还在着火的公交车，仿佛依旧能看到林河在里面与大火抢人命的场景。
　　他是在赎罪。
　　梁潇感觉自己从没那么清楚地读懂过他的内心。
　　他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为以前的孽赎罪。
　　“有三个人……我确认过已经……”
　　“不是你的错。”梁潇上前把他按到怀里，轻拍他的背：“不是你的错。”
　　良久没有回应，周围慢慢有记者和自媒体围过来，远处消防车的声音也隐约入耳，梁潇卸下重担般喃喃出声：“回家吧……我们回家。”

　　大年三十。
　　苦逼的值班警察梁潇同志正在和同样苦逼的搭档张秦聊天打屁。
　　“所以他后来答应了？”张秦掏掏耳朵。
　　“对啊，盒子都丢了能不答应嘛。我让他原样还我，他又还不出来。”梁潇为自己的机智得意洋洋。
　　“我靠，老梁，你咋这么不要脸。”张秦简直对搭档的没脸没皮感到羞愧难当。
　　梁潇丝毫没有自觉，掸掸桌上的灰，把本子放整齐，正想再吹嘘吹嘘，出警指令恰到时机地传来。
　　简直了！就不能有一天轻松！
　　折腾一上午，再次回到值班室，午休时间已过，午饭也没吃着。张秦偷偷摸摸去方萌萌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两袋饼干，两人抹着辛酸泪边啃边继续聊天。
　　“话说老梁，你俩进展会不会太快了？这才半年吧……你过年带不带他回家？”
　　说到带回家，梁潇顿时觉得饼干更加难以下咽如鲠在喉。
　　“带个屁。”他恶狠狠地放下饼干，喝水往肚里吞：“明年都不一定能带回去。”
　　张秦想起之前梁潇讲的那些苦闷，了然点头。又吃几块饼干，答道：“这样也好，以后万一发现不合适，牵扯太深也麻烦。”
　　“你咋还咒我呢！”梁潇愤愤捋张秦后脑勺一把，觉得这搭档心真黑。

　　另一头，知道梁潇晚上下班会直接回家过年，林河就也先回大本营了。
　　大本营几个人，就杜谕成对过年有些情怀，让大熊贴红纸福字，还挂了俩小灯笼。其他几个人从小到大就没什么过年概念，万事听杜谕成的，在大本营里跑来跑去瞎忙。
　　林河回去的时候，就见大熊在吭哧吭哧炖一只硕大的猪蹄，桌上摆得满满的全是菜。
　　这真的吃得完么？他不禁有些头疼。
　　“哥哥~！”豆豆看到人进来，扔掉手里的游戏柄，小短腿颠颠跑过来撒娇。
　　跟他一起打游戏的小鸟顿时惨叫连连：“诶我我我，豆豆你别走啊我的摩托车！”
　　听到外面的动静，杜谕成从某间卧室内出来，打招呼道：“回来了？”
　　林河颔首点头，朝卧室内张望：“Tiger还好吗？”
　　“还凑合，你要不进去看看？”杜谕成让出门。
　　林河越过杜谕成，进门跟老虎打招呼，得到鼻孔出气一声哼作为回应。
　　老虎被杜谕成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灌了那么多时日，虽然每天都苦哈哈的，但身体却是比在猎户家的时候好多了。原先已经有些萎缩倾向的双腿，经过这段时间各种复健折磨，居然稍稍恢复了点模样。
　　林河也不理会老虎嫌弃的态度，顾自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对着老虎面无表情发呆。
　　老虎被他盯得有点发怵，磕磕巴巴问道：“你、你干嘛？”
　　“陪你。”林河吐出两个字。
　　谁、谁特码要这么诡异的陪法啊！
　　老虎浑身不自在，又不能动弹，避不开躲不起，气得直磨后槽牙。
　　你瞪我也瞪！谁怕谁！跟个瘫痪的人比耐力还能让你赢不成！
　　老虎也气呼呼开始回瞪，双眼上下打量，特别想挑刺讥讽几句。没几秒钟，他就发现了喷点，满脸嫌弃道：“手上戴的什么娘炮玩意。”
　　林河回神低头看，回答老虎：“订婚戒指。”
　　噗！老虎差点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
　　凭啥人跟人的差距那么大！老子在瘫痪，这罪魁祸首居然订婚了！还耀武扬威在老子面前秀！秀！秀！
　　“你给我滚出去！！！”
　　老虎悲愤的怒吼响彻整个大本营内。

　　梁潇大包小包扛回家，腾不出手，只好踹门喊：“妈！”
　　梁母出来应门：“诶潇儿！……哟，糯米团也带回来了？”
　　谁又是糯米团啊！梁潇对这些爱随便给宠物取名的人报以强烈谴责。
　　“给我逗会儿。”梁母直接抛弃儿子，抱着兔子坐到沙发上，拿手指给它梳毛。
　　我真的是亲生的吗？？？
　　梁潇默默把带回来的东西分别放到各处，四处望望发现家里居然没烧年夜饭，不禁奇怪万分。
　　仿佛是感受到儿子的疑惑，看电视的梁父嗑着瓜子，头也不抬道：“你收拾收拾，穿精神点儿，今年年夜饭直接酒店里吃。”
　　“为啥去酒店？”梁潇跟着在沙发上坐下，抓了把开心果啃。
　　“今年你爷爷八十大寿，直接在酒店，过生辰和年夜饭一起了。”梁父伸手摸摸从梁母那儿翻山越岭爬到自己腿上的兔子，顺便被抢走一粒瓜子。
　　梁母见状又剥了几粒喂兔，边埋怨道：“你也是，工作那么忙，糯米团谁在给你喂？怕是天天都饿肚子。”
　　“当然……”梁潇刚吐出两个字，突然发现他娘莫不是在套话！赶紧调转风向：“……彤彤在喂，她白吃白喝我的，还不帮忙干点事儿？”
　　“彤彤个姑娘家能吃多少，斤斤计较。”梁母格外嫌弃儿子。
　　我去，还成我的不是了？梁潇内心喋血。
　　梁母盯着电视看了会儿，后知后觉疑惑道：“不对啊……彤彤不是才住过去没多久，糯米团你养了有半年多了吧？”
　　妈！老老实实吃瓜子不好吗！梁潇迅速抓起旁边的山核桃讨好他娘：“来我给您剥这个，这个不好剥。”
　　梁母接过山核桃，还想再追问，梁父恰好收到可以出发去酒店的通知，这才暂且放过梁潇。
　　梁潇边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边深刻反省自己有没有哪里露出马脚。奈何他怎么苦思冥想都琢磨不出，他娘到底是因为啥开始起疑心的。
　　只能说，姜果然是老的辣！

　　大年三十的酒店那哪能以一个繁忙概括。梁潇把父母带到酒店门口让他们先进去，然后硬生生找停车位找了二十分钟。
　　待他珊珊来迟跑到包厢时，自家亲戚们已经到了个满满当当。
　　梁潇爷爷老寿星坐在最中间位置，旁边围满三代后辈，甚至还有刚出生几个月的小曾外孙，放在摇篮里让他瞅。
　　梁潇嫌过去太挤，就遥遥跟爷爷打了个招呼，躲到小辈们在的那桌去。
　　小辈们加上梁潇一共有八人。大姑家三个表哥常年在乡下，梁潇跟他们不熟络。小姑家一个表哥，在南方生活，也见不到几次面。大伯家除了彤彤之外，还有一个大女儿，这次的小曾外孙就是彤彤亲姐生的娃。梁父排第四，排第五的叔叔家是个闺女，才刚上初中。
　　“哥！”梁彤彤见梁潇过来，朝他招手示意坐一起。
　　梁潇应着坐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橙汁。
　　梁彤彤凑过脸好奇地问：“嫂子呢？”
　　你说还能去哪儿！梁潇没好气道：“回娘家了。”
　　梁彤彤还想再问问昨天情人节晚上的具体情况，因为她嫂子后来怎么都不肯透露内情，所以她要扒拉住她哥，打破沙锅问到底！
　　奈何总有那么些人不长眼，特别以自我为中心，就喜欢打断别人。
　　他们小姑家那个在南方生活的表哥，吊儿郎当拿着瓶啤酒过来，朝梁潇面前一放：“哟我这帅气的表弟，今年多大了？28？29？还没带对象回来给爷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