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婚[星际]》栖于林间

89、第 89 章

　　夜色如水，透窗进来的月光在地面氤氲成一片银辉。
　　叶墨不像从前那么老实，每隔几秒就在凌绝怀里扭动几下，手指还时不时在男人的胸口或者后背轻轻拂动，像是在画着什么。
　　其实他只是在寻找灵气最浓郁的位置。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满天的星光都藏在里面。
　　凌绝握住他不停作乱点火的手，低头问他：“怎么了？”
　　叶墨摇头。
　　自从这次受伤恢复后，他的身体承受力比之前大大增加，曾经轻易就能满足的吸取灵气的方式，如今却总感觉有些不足。

　　并非错觉。
　　他每次灵气盈满体内经脉的时间长了不少。
　　或许要再想想汲取灵力的办法了。

　　凌绝不知道少年心里所想。他抓着对方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许是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太长，有些微凉。
　　男人慢慢捏着叶墨的手，缓声说：“陆十二……你想收就收吧。但你要记得，你如今是点煞师。古老师门的传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的。”

　　如果叶墨不收徒，凌家白天在皇宫书房里做的那些已然足够。但要是收了，就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
　　哪怕在原生星，古老师门都要有该有的底蕴。
　　传承这一块，凌家能做的有限，主要还得看少年本身。

　　“我知道，”叶墨抬起头看他，微尖的下巴抵在他胸口，粉嫩的唇边漾着笑，“可是他叫我‘神主大人’呢。”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在撒娇。细品品，又有点促狭，有点儿得意，就像是占到大便宜的小孩子。

　　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纵容：“你明白就好。”
　　他将少年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两人初见时，这人苍白如纸，仿佛吹一口气都能化掉，现在两颊有了些肉，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精致气。
　　这都是他养出来的，用他的食物，他的能力，还有他的……煞气。

　　凌绝心里有着淡淡的满足感。
　　叶墨在男人怀里又蹭了几下，最终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软绵绵地。
　　他当然不是因为陆十二那句“神主大人”就决定收下他，而是源于签订的契约。

　　原本打算尝试自己的功法在土生土长的星际人身上效果如何，抱着实验的心态。可和星盗那一场战斗，在他还没传授任何功法的情况下，陆十二竟然主动开启契约，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
　　要不是有维德在，有顶级的医疗舱在，这人差点儿就死了。

　　陆十二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信仰。
　　既然这样，把陆十二从实验品升级成徒弟，也不是不可以。
　　前世今生，陆十二是他唯一的徒弟。
　　好像应该叫……

　　“开山大弟子？”叶墨迷迷糊糊地吐出几个字，呼吸绵长均匀，就这样睡着了。
　　凌绝没太听清怀里人的呢喃，他低头看着少年的睡颜，目光柔和，根本不像是战场上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在星网上被众人追捧的“战神”。
　　片刻，他闭上眼睛，开始考虑叶墨把陆十二收为徒弟的话，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安排。

　　点煞师那个身份，是假的，但他的煞气是真的，叶墨的能力也是真的。有这两者在，陛下不会怀疑。
　　况且，皇室需要的，也只是凌家给出的答案。答案的真假不重要，只要能完美解释少年未来或要当众展示的能力即可。
　　陛下所要无非“可控”二字。

　　被两人讨论的陆十二也住在静园里。
　　但与二人住处相距很远。
　　此时他正捂着唇，咳得厉害。
　　在烬星舰上时，他的伤一直由维德治疗，回到帝都星后，他就被转手给了一个叫林娜的女医疗官。

　　女医疗官比维德通人气，对他更体贴些。陆十二却不在意这些，他只在乎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毕竟神主大人随时可能需要他。
　　“不知道神主大人什么时候能见我呢？”他想。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就有人来通知他，少主和小少爷要见他。
　　陆十二激动得坐起来，绿眼睛闪动几下，飞快换了一套昨天刚拿到手的常服，就跟着来人过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禀报。”那人说。

　　陆十二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这个人他有印象，昨天说过的，是静园的管家，和他一样姓陆。
　　同姓不同命。

　　陆十二低头把衣服扯了扯，又抬头压了几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些。
　　“少主让你进去。”陆管家叫他。
　　陆十二赶紧迈步走到门边，刚要进去，扫到屋内景象，不由顿了一下。
　　脚下意识停了。

　　凌少将光着上身，怀里抱着还在睡的少年。两人身上盖着被子，从露出来的部分看，这两人应该……好像……没穿？
　　这……不太适合他看吧？
　　还是说帝都星这边风气已经开放到了……

　　陆十二乱糟糟的想法还没捋清，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
　　是叶墨在说话。

　　他猛地抬头看去，却见到少年还是闭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朝他示意。
　　陆十二立刻抬脚进去，所有纷乱念头全都消失不见。
　　神主大人的命令，当然要执行。

　　叶墨听到陆十二的脚步声，眼睛半眯着看了看，身体仍旧维持着汲取灵气的姿势不动。
　　“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他说，声音里透着点儿刚睡醒的慵懒。
　　陆十二垂头静听。

　　叶墨看着自己的这个未来大弟子。
　　长得不错，身材高大，还忠心，越看越满意。
　　至于陆十二的身世以及和陆家的关系，他并不放在心上。陆十二将来若是有本事能自己解决固然好，若是不能，他也能护住这人。

　　“我的本事你是见过的，”少年说，竖起食指，纤细的指尖上有光线聚集，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耀眼得如同天上的烈日，“你既然曾叫我一声‘神主大人’，和我签订契约要追随于我，我总该传你点本事。”

　　陆十二骤然抬头。
　　传授本事？
　　是那种不倚赖精神力也能瞬间重创抹杀星盗的神奇本事吗？
　　“但是师门有训，点煞师的能力不能外传。你若是想学我的本事，就得入我门下，做我的徒弟。你愿意吗？”叶墨问。

　　愿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从少年把他从锈蚀星的黑市上买下来，在遭遇星盗时展现那么强大又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时，他就已经决心追随对方。
　　做徒弟？
　　那只能让他和神主大人的距离更为亲近好吗？

　　陆十二的嘴唇颤抖着，哆嗦着，想大声说“愿意”两字，可用了半天力，却没能吐出想说的话。
　　叶墨奇怪地睁开眼打量他。
　　怎么不说话？

　　却见陆十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整个后背弯着，额头触到地面上。
　　以最虔诚的姿势。
　　“神主大人……”他终于找回了声音，虽然是变了调的，打着颤的，“我，我可以吗？我的手上沾过土，沾过血。我的眼睛……看过太多肮脏的东西……”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发低沉下去。
　　他的神主大人啊，那么强大，那么澄澈，那么纯洁，就该高高在上。
　　他这种人，无家可归，无枝可依，除了一条不干净的命，再没任何东西能奉献给神主大人。
　　这样的他，还有资格站在神主最近的位置，成为神主大人的徒弟吗？

　　原本是自卑了。叶墨了然。
　　但他本就因着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汲取够灵力，有些不耐烦，更不想把心思花在这个虔诚信徒的小怀疑小委屈上。
　　他手一动，凌绝立刻察觉到怀里人的情绪转变，便把少年往怀里压了压，手还安抚地在对方头顶抚了几下。

　　“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吧！”男人冷淡地说。
　　陆十二身体颤抖了一会儿，才低低回答：“愿意！”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把身体养好。不管之后什么安排，都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凌绝吩咐。
　　陆十二沉默起身，低低叫了声“师父”，这才转身出去。

　　凌绝扫了眼他跪过的地面，上面有些晶亮的反光。
　　这个家伙竟然哭了？
　　“没休息好就再睡一会儿吧。”男人说对怀里的人说。
　　“算了，”叶墨嘟嘟囔囔着，“效率就是不如之前啊！”

　　他想了想，突然偏头看向身后抱着自己的男人：“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凌绝的心跳猛然停了一拍，既而加快了跳动速度，连声音都似乎比之前响了很多。
　　“你……”他难得有些迟疑地开口，好像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在想，婚礼举办之后，或许灵气汲取能更多些？”少年理直气壮地打算验证猜想，“如果握手和抱抱都没办法再满足这具身体，那……”

　　凌绝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了下去。
　　陆十二的小怀疑小委屈好像突然之间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少年早就坦荡荡地表示过，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汲取灵力，但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突然就不想让少年这么糊里糊涂地嫁给他了。

　　“在你成人礼之后，就会举办婚礼，”男人回答，“不过，你提出结婚，就只是因为汲取灵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