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55、【55】雅俗共赏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周鹏飞闹钟一响就起来了。江山在旁边熟睡，他稍微看了他一会儿，又怕亲他会弄醒他，就轻轻地挪下了床。
　　他给汐儿去了两个电话，对方都没接，他有点儿着急，换好衣服出门看到小黑猫还睡在沙发上，他也有点心烦，但是今天有重要的正事，他也不顾得那么多了。还好汐儿没有迟到，他们在机场汇合的时候，两个人都晚。
　　倒是罗邵鑫的航班稍微晚点了二十分钟。
　　周鹏飞打量汐儿，发现她换了挺多装备，比如一头羊毛卷剪了三分之二，染成浅栗子色，齐齐挂在耳后，配上有点儿蓝色的美瞳，简直像个混血儿。
　　“你给你爸打电话了吗？”
　　汐儿摇头。
　　“别这样，超过三天，就不好处理了。”
　　“等我们和罗总谈完吧。”
　　“行。”
　　罗邵鑫比周志勤大约年轻十岁，和黎淼算是一辈儿人。他以前不过是个小吃连锁店的老板，在本地卖点凉粉凉面油茶春卷，后来地震了，有些地方有政府补贴，有些地方却生意冷淡下来，当时他就考虑转型。那会儿奶茶店还不怎么有连锁的，大多挂一个“台湾奶茶”的牌子就卖了，他就考虑把连锁品牌发展起来，不但卖小吃，更要卖饮料，一杯甜水比起小吃来说简直是巨额利润了。
　　后来，罗邵鑫准备收购一个柠檬园，就和周鹏飞认识了。
　　那个柠檬园是周志勤调往北京的时候一个本地包工头送给他的，算是感谢他这些年给了不少农网工程。周志勤不不方便自己收，就让周鹏飞收了园子。果园很大，地方也偏，所以算起来不是特别值钱。但是周鹏飞还是有点儿做生意的天赋，他看种橘子不挣钱，就找人从意大利引进了柠檬，种了柠檬。后来发现国产的柠檬种出来也不错，就干脆种国产的了。总之，第二年那个果园就赚了不少，在当年也能一年稳定给周鹏飞赚两辆奔驰了。他对果园谈不上多有感情，但是确实一笔不菲的稳定收入。结果，忽然被人抢了。罗邵鑫一开始不知道他的背景，就找人来果园闹事，然后让镇长出面要低价收购。周鹏飞那会儿不在国内，就找朋友去斡旋。结果朋友收了罗邵鑫的钱，给他果园贱卖了。
　　等他回来，跟周志勤说了这个事儿之后，周志勤自然不能让周鹏飞吃这种哑巴亏。
　　他人不在，关系网却很深，毕竟在老家当官那么多年。罗邵鑫一个做生意的，就算有几个钱，哪里敢跟更高一级的政府对抗，当时就专门飞到北京来道歉，说要补差价。
　　周志勤没为难他，两人和和气气地把事情解决了。
　　周鹏飞和罗邵鑫那会儿也就是个认识的关系，这次他是下了点功夫才从新和这人联系上。罗邵鑫多少看周志勤这个人的面子，对他儿子也客客气气，虽然他现在的连锁品牌已经在香港和美国都上市了，与当年的小老板姿态大有不同。
　　罗邵鑫一眼就看到了来接他的周鹏飞，他和周志勤有三分像，气质、体格像是，但是又不太一样。
　　两人也是很多年不见，却都一眼认出对方。
　　周鹏飞谦虚地过去弯腰握手，称呼一句，“罗总。”
　　“呀，都是老乡，喊一句叔叔亲切。”
　　“好，罗叔叔。这是黎敏汐，我从法国请回来的，专门来给您解释这次的设计方案的。”
　　罗邵鑫见小姑娘年纪不大，可是气质不错，又漂亮，内心还是颇有好感的。
　　汐儿矜持起来，还又几分像模像样，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她错开半步走在周鹏飞旁边，听周鹏飞跟罗邵鑫寒暄，说的多是跟周志勤相关的回忆。
　　到了周鹏飞定的地方，罗邵鑫客随主便，倒是没提什么要求，也没摆架子。
　　周鹏飞叫了表演茶艺的进来，先聊些轻松的。
　　罗邵鑫喜欢焚香品茶，喜欢玉石，还喜欢美女。
　　大方高雅的中年美女穿着白底青花瓷花纹的旗袍端着托盘进来，他眼神就飘走了。周鹏飞知道自己没选错人，太年轻的，反而不好。
　　黎敏汐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茶了一轮，罗邵鑫主动问起了他们的设计能力，她才开口，一本正经地说，“罗总，其实您之前提的那些动画设计或者互动加入AI等等的要求都是我们能做的最低要求了。我在法国的团队，做过的视动项目基本上都是跟大型游乐园共同开发的，他们的设备和我们的设计都是国内现在还没有过的。甚至包括上海的几个大型项目，也是比不上我们的开发水平的。所以，设计能力上面，您根本不需要担心，需要多考虑的是怎么把品牌的推广做到最大限度，这方面只要您提要求，我们全部完成设计，甚至可以给您更丰富的方案，只是，目标和价格，还需要你们内部的营销团队来决定。”
　　周鹏飞虽然坐着没动，但是还是被汐儿这个牛吹得差点要翻下椅子。
　　不过看罗邵鑫对她那副高冷的样子很买账，周鹏飞又忍不住想，还是小看汐儿了。
　　“您看一下这几类的互动，虽然是模拟视频，但是实体效果都是可以百分之百达到的。”
　　说完，汐儿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微微靠近一点，并不多么殷勤。罗邵鑫又听不懂法语，就算英文他也不行，但是除了语音，还能看画面，他也认真地看起来。
　　这几个视频是盛宇庭他们几个人做的，最开始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那个全息投影互动剧本杀设计的底子，后来在古镇投不起来，实在需要的设备太多了，而且他们也没个好的主题，就放弃了。现在正好套了外壳，重新修改、建模，给罗邵鑫的品牌做了一个模拟效果视频。
　　罗邵鑫的连锁品牌有一个古风小丫头的动漫形象代言人，疫情前就说要做个主题动画片来宣传和开发新领域的业务，甚至罗邵鑫连影视公司都注册好了，结果疫情期间项目一波三折，最后还被人骗了几千万进去，动画片根本没做成，只剩下这个人物形象设计算是保留下来了。
　　现在他的计划就是要做中国第一个品牌主题乐园，把传统文化、品牌文化和动漫AI等等各种跟年轻人接轨的领域全部链接起来，争取造一个爆火IP来给品牌扩张领土的契机。
　　他的想法不算特别大胆，甚至一些小企业都实践过。只不过，名气真的做起来的，还一个没有。
　　周鹏飞给他又把这个饼画大了些，说应该三年内打造最牛逼的全息投影互动场景，不但要做游乐项目，更要做深度互动项目，这些国内还是头一份。
　　罗邵鑫被“头一份”几个字挠得心痒，现在反正也有钱，就他特别想搞大。
　　但是周鹏飞带来的信息和团队，他又不放心。
　　除了个小丫头片子，感觉也没其他的东西。
　　他犹豫的时候，周鹏飞立刻给他斩断了后路，“罗叔叔，我知道你的考虑开始一地步先把IP做起来，所以电影的事情，我已经帮我争取到了TDV的团队，他们那边随时都可以见面，您这边方便的话，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罗邵鑫一听这个，就觉得靠谱多了，这个团队以前是北影厂分出来的，后来又加入了韩国的和好莱坞的团队，现在已经是国内做动画视觉方面最顶尖的工作室了。他之前一直寻求跟他们合作，但是疫情那会儿没谈下来，对方对他们这个营销品牌IP的初衷很有点儿看不上。
　　“我以前倒是跟他们谈过的。要是这次能让他们来做，我是放心的。”
　　“我觉得咱们也不能浪费时间，这个古镇这边的设计可以马上根据动画的内容进行进一步的改建。当然最好是相互参考，这样我们成本上也能控制，而且和政府那边打交道的成本也能控制，对不对？”
　　罗邵鑫笑着点点头，继续听周鹏飞说：“动画电影从制作到上映，他们的计划是最少一年，但是造势和人物营销可以走在前面。这个部分就让小黎他们的团队来负责，可以先做几个人物形象的小短片，试试水，也是给电影上个双保险，如果试水之后市场反应不好，我们也能及时调整方向。”
　　黎敏汐看周鹏飞忽悠得上劲儿了，也跟着帮几句，两个人年轻人把各种新想法一股脑的往罗邵鑫的耳朵里倒，他倒是目不暇接，心里也感觉到自己实在有些落后。
　　还没等到晚上饭局，他们已经几乎要把整个计划全定下来了。
　　还好罗邵鑫的团队也不是草台班子，在他们老总被忽悠嗨了之后，给上了个手刹。周鹏飞从头到尾都没谈钱的事儿，他觉得要沉住气，现在谈投资，就像做梦的时候把人叫醒一样。
　　晚上，其实没谈多少正事儿，因为酒一上来，男人们的话题就变成了别的。
　　黎敏汐一口没喝，保持着高冷的人设。
　　周鹏飞上桌前就先吃了解酒药，这会儿倒是一点儿不怂，冲锋陷阵，力求把他求了不少人才介绍来的眼高于顶的TDV的人和财大气粗的罗总都伺候好。

　　江山白天在家里照顾了一会儿小黑猫，这人醒了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正常了之后变得十分礼貌矜持，话也不多，看着还有点儿害羞似的。江山很想告诉他昨天晚上他在电梯里做的事儿，但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送走了小黑猫，江山就有点儿想周鹏飞。
　　他也知道今天是关键，周鹏飞能不能忽悠住罗邵鑫来古镇搞他们提出的那个沉浸式互动体验城，就看今天这一哆嗦了。前面他们通电话倒是还说得顺利，可是见面之后谈的都是实际的操作，江山有点担心项目太大了，人家觉得几个年轻人靠不住。
　　等到晚上九点多，他给汐儿发了消息。
　　汐儿倒是秒回，叫他干脆过来接人，他们已经差不多谈完了，剩下就是喝酒了，喝倒俩就差不多能散，不会再后其他活动了。
　　江山立刻换了衣服就出门，他开着周鹏飞的车，飞快地赶去了吃饭的山庄。
　　但是宴席没有汐儿预计的那么早散，周鹏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先送走了TDV的四个人，然后又进去跟罗总客套了一会儿。罗总醉了，问他，“你现在还写字么？你字好看，给我写几个。我太太生日要到了，她喜欢万森老师的字体。”
　　周鹏飞就算喝多了这会儿脑子也醒着，他立刻接话，“我写算个什么事儿？那怎么好意思送给阿姨，不行不行。我明天就跟我师傅联系，写好了，裱上了，给您寄过去。”
　　唐万森的字，千金难求，他只给熟人写，别人花多少钱他都不卖的。
　　这人是周志勤给周鹏飞当年找的老师，教了他七八年写大字，周鹏飞毛病虽然多，但是确实个能静下来的，字也算出师了，唐万森对他这个徒弟还是挺喜欢的，唯一可惜的是，他后面也不爱写了。
　　但是，要去要一副字的面子还是有的。
　　罗邵鑫一听这个说法，高兴坏了，他对那些洋画古董没兴趣，就喜欢书法。
　　说什么太太过生日，也不过是个噱头，其实就是他自己想要。
　　周鹏飞上道，他自然承情，又口头承诺了一些关于合作的事宜，总是算是谈得两家都很满意了。等目送走罗邵鑫的商务车，周鹏飞才冲到路边的垃圾桶跟前，哇哇大吐。
　　江山没看到这一幕，还在车里等他，都快睡着了。
　　汐儿看他这样，过去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你觉得忽悠到了么？我们这边可是啥实际的东西都拿不出来的。”
　　周鹏飞先喝了水，平静了一会儿，说：“这些土老帽懂个屁，他下头的人也不见得都是懂行的。关键是，他们要想做。下面的人也知道只有投资，才有机会捞得到一点，要是钱都攥老板手里，大家一口都舔不上。所以会极力促成的。我再跟他们营销上的几个头头多出来聊聊，聊通了，就，两面夹击，放心。”周鹏飞手指比画了一下，又说，“但是又要辛苦江山改设计了。”
　　“再找两个设计师一起弄吧。”
　　“江山的性格吧，如果我请了比他有名气的来，他肯定有想法也不说了。如果找个小毛头来帮忙，还不如等他自己去找帮手，他用着顺手。”
　　“哟，想得挺深呐。去停车场吧，他九点半就来接你了。”
　　“啊？他来了？”
　　“对。”
　　周鹏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呢？你家那个九指神丐来了么？”
　　“滚！”说完，黎敏汐把手里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直接扔过去砸了周鹏飞的背。
　　“他来不来，不来我们送你。”
　　“来，马上到了。”
　　“行，那明天准时到，带罗邵鑫去看看那个互动中心。你都联系好了吧？”
　　“不会掉链子，我学姐的项目呢。”
　　周鹏飞点点头，有点高兴，脚下甚至踏起了小舞步往停车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