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48、【48】来晚了 江山没想到

　　江山没想到跟李博坦白了性取向之后，李博反而更黏糊上劲儿了。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代人，尤其是男的，已经很难认同同性恋了，李博还更年长，他都做好了送李博走的准备了，结果李博倒是半句没提，还在古镇给他们帮忙呢，仿佛真的就成了他们的安保主任。
　　江山见到他很是尴尬。
　　周鹏飞冷眼旁观，觉得江山完全没必要这样。同性恋是天生的，他又没有错。但是这东西到了江山那里，仿佛自己是个做错事的人，总躲躲闪闪，他想要帮江山解开这个结，可是死结打了几十年，是很难再打开的。
　　他也没办法要求江山看待这件事的态度和汐儿这些00后一样。
　　李博私下想找机会跟江山单独再聊一次，在氛围不那么尴尬的情况下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可周鹏飞就跟围着狗盆的狗一样，寸步不离，弄得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第三者。他越想越坐不住，总觉得那天江山既然说了“没谈”，他就应该再争取争取。以前他不敢追，无非是觉得说穿了连朋友都没得做，现在江山居然也是弯的，他不知道该喜该忧。
　　这几天，李博带来的烟都全抽完了。
　　他把从认识江山开始的事儿，一一捋了一遍，觉得江山应该也不喜欢周鹏飞。江山应该很喜欢他那个初恋，当初差点轻生，这才几年，总不能就忘记了吧。
　　想到此，他又觉得这个周鹏飞除了好看点，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第三天，周鹏飞接到尧城政府的电话，说取水的事儿叫他过去一趟。他没办法，只能去处理，想来那些乡民还是闹到上头去了。江山原本要陪他去，但是周鹏飞看他身体才好，不舍得他去喝酒，就叫了汐儿陪着去了。
　　汐儿一边开车一边问：“这几天博哥跟江山怪怪的，他们怎么了？”
　　周鹏飞感觉还没喝酒都要被汐儿这车技甩晕了，他敷衍了一句，“不知道啊。可能要走了吧。”
　　汐儿摇头，“不像，我看他俩倒像是有什么误会了。是不是还真给我猜着了，他有点喜欢江山？”
　　“……”周鹏飞不接话，心想这丫头片子爱说八卦的性格怕是从她爹那里全部继承过来了。
　　“你别小看江山的魅力。”
　　“我没有。”
　　“以前他给我补课的时候，我就可喜欢他了。忍不住想亲他。”
　　周鹏飞一个眼刀飞过去，汐儿却一点儿不怕他。
　　他心思不在黎敏汐说的这些上头，他其实也觉得李博的态度太怪了。如果看不惯江山喜欢男的，走了就是，如果能接受，又在那儿别别扭扭的做姿态，真的一点儿都不爷们儿。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不在，两人又要背着自己干什么。周鹏飞越想越后悔，应该把黎敏汐这个内应留下来的。
　　这头李博一看围着狗盆的狗不在，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他陪江山去工地，看着江山带着个黄色安全帽爬上爬下，越发心绪不宁。
　　吃晚饭也是跟工人一起，一个汤两个菜，米饭管够。李博心疼地说：“走吧，我们去外头吃。”
　　“不用，盒饭挺好吃的。”
　　“你说你，在北京坐办公室的好工作不干，跑来这，何苦呢？”
　　“这里我不用看别人眼色。”
　　李博叹气，想要点烟，想着江山不爱闻那个味道，又把打火机放回去了。江山看到他的动作，笑着说，“抽呗，这露天呢。”
　　“行。”李博觉得他接下来的话，是得抽一根儿再说。
　　江山吃饭很快，呼噜呼噜就菜饭下去一大碗，还起身去添了点番茄炒蛋。
　　李博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不下，抽了两口，他掐了烟说：“江山，你知道哥当你是什么吗？”
　　江山听他说话这么认真，停下了筷子。
　　“弟弟？”
　　“是，我是当你是弟弟，但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也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那一瞬间，江山的眼皮开始狂跳。
　　他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他觉得李博应该不是那种意思，就是跟他单纯的投缘，是个豪气的大哥。但是事实证明，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十分微妙，如果没有一点点越界，怎么会源源不断呢。
　　果然，李博说，“在车间第一次见你戴手套上车，我就挺喜欢你。”
　　江山不说话，躲开了眼神。
　　“但是接触之后，我以为你喜欢女生。而且那时候你不是为了那个初恋，很难受么？我就怕说出来吓着你，于是，一直没说过。这么多年了，我确实当你是我弟弟一样照顾，希望你好。你在北京找到工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如果没有说破，我应该还会欢欣鼓舞地去参加你的婚礼，祝福你过得比谁都好。”
　　“谢谢哥。”
　　“你那天不是说没和小周谈吗？我一直在犹豫，是告诉你呢，还是就算了。毕竟，对我来说也是好多年的事儿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放下了呢？还是一直放不下。”
　　“博哥，我一直当你是我哥。”
　　“我不该说出来。让你为难了。 ”
　　江山立刻摇头，“没有，没有。”但是他其实是有感到为难的，因为李博当初救过他的命，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们大概也不会熟起来，最后成为好兄弟。可越是因为这样的恩情，他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的感情。如果当年李博说出来，江山说不定就报答他了。但是现在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因为他好不容易等回了周鹏飞。
　　他宁愿做一个叛徒做一个小人，只为了不再一次失去那个永远住在他心里的人。
　　李博看江山的表情难过，便改口了，“哥跟你说这些，不是逼你表态。就是不甘心吧，想着，既然你也能接受男的，要不要也考虑一下我。”
　　江山吸了一下鼻子，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杂念压下去，礼貌又决绝地说，“博哥，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我永远也不可能爱上别人了。对不起。”
　　“那周鹏飞呢？你不是和他……也……”
　　“博哥，他就是那个人。”
　　李博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命运扇了两个大嘴巴。

　　晚上周鹏飞还是被人灌醉了，就瘫在后座，等人给他背回去。
　　汐儿给江山打了电话，江山穿着拖鞋就下楼了。
　　李博一直站在走廊里想事情，望着对面楼里江山出来，他朝楼下院子里一看，知道是那个少爷回来了，他气不打一起出来，跟着也冲下去了。
　　江山去扯周鹏飞的胳臂，喊他：“走了，到了。快起来。”
　　周鹏飞也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一用力，给江山拉进去，xxxxx。外头还有人，江山害怕周鹏飞等寸进尺，赶紧要甩开他的手起来。却还没来得及动就被周鹏飞抬头亲住了。
　　还好外面看不清楚。江山肩膀用力，好不容易撑了起来。
　　周鹏飞却还在煽风点火，“我喝多了，我抱抱我。”
　　李博刚走到车边，就看到两人躺在一起。他原本还能控制自己的火气，这会儿却有点儿遭不住了，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挑衅，他觉得自己忍耐多年真是白瞎了，便宜狗了。他过去，先把江山拉起来，接着用高大的身体卡住江山靠近，伸手把周鹏飞也给拖了出来。
　　周鹏飞感觉自己腰上一疼，顿时慌了，男人的腰，可不能受伤。
　　他甩开扶他的李博，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这么五大三粗。
　　周鹏飞靠着越野车站直，眼睛盯着江山，嘴巴里似乎马上就要吐出象牙了，江山赶紧头皮发麻地冲过去，要制止他。
　　可惜，慢了一步，“小江山，你跟你博哥说说，你也不小，叫他别这么喊你，晦气。”
　　李博一下就听懂了周鹏飞的意思，顿时觉得浑身的劲儿都聚集到拳头上了。
　　江山看了一眼汐儿，劝她：“你快回屋，外面冷。”
　　“不冷，我吃牛肉长大的，抗冻。”
　　江山觉得要了老命了，怎么一个二个全这样。他叹气，去拉李博，“博哥，他喝多了，你别搭理他。我带他上楼。”
　　李博见江山露出恳求的目光，也不想他为难，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周鹏飞却觉得李博看江山的眼神很让他不爽，他一直以来都我行我素惯了，此刻还有酒精的加持，便嘴巴一张，又说出难听的话，“博哥，你这人啊，最没意思了。你来尧城多久了？你围着江山上上下下的，到底什么心思，你敢说吗？”
　　李博抬起手，一把掐住周鹏飞的脖子，怒道：“我怎么不敢说了！老子就是喜欢他，心疼他，看他在这儿天天吃盒饭上工地，过得不像样子，想带他回沈阳！”
　　黎敏汐拿出手机想要拍，被江山瞪了一眼，又讪讪地收回了手机。
　　江山满头黑线，不知道应该先按住那一挺机关枪。
　　周鹏飞也不示弱，还伸手去推开站在江山身边的李博，“我和江山好好的，他愿意跟着我，就你屁事多？”
　　“你也配？！”
　　“我有什么不配的？！我和江山认识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如果不是江山提前跟他说过周鹏飞就是那个千山万水的初恋，李博觉得此刻他一定能给周鹏飞开个瓢。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你配？你也好意思提这个，他读研那几年，天天靠安眠药才能睡觉，你知道吗？他为了一个你送他的破项链，被人打断八根肋骨也不松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他为了给他妈攒医药费，每天晚上来开大车，8点到凌晨6点，一个月开二十五天，魂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又在哪里呢？我请问你！”
　　周鹏飞的目光从李博身上移到江山身上，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送江山去机场，江山还哭了，问他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联系了。他当时怎么答的？他现在不记得了，但是一定是一个很糟糕的答案，以至于糟糕到现在他不敢看江山的眼睛。
　　“江山……”
　　“你们都他妈别说了！”江山略有些失控地提高声音，他一边说一边走，还踢了周鹏飞一脚，周鹏飞歪歪倒倒地跟在他后面上楼。李博却被他踢周鹏飞那一脚给踢散了心气儿，即使再不愿意承认，江山的心里、眼里都是这个绣花枕头。
　　他难受地原地转了转，黎敏汐望着他，也不说话。
　　他对小姑娘也不能倾诉心事，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溜达出民宿，去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