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29、【29】应酬 回到上

　　回到上海之后，周鹏飞安排了跟王子扬的见面，毕竟事不过三，对方已经来上海找他三次了，再躲着就说不过去了，而且王子扬也明说了，还有些古镇的事儿要跟他通气。只是，周鹏飞没想到王子扬的饭局上喊来了工信部的马伯安，这人刚四十出头，也是个白手起家靠运气爬上来的，所以向下交了三教九流，靠着卖消息布了一张让人无法小觑的网。过去周鹏飞跟他也接触过几次，只不过他生意做不到周鹏飞这种官二代身上，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来往。
　　周鹏飞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很差，这人仗着自己脸皮厚，什么话敢说，即使对着比自己大一两轮的老领导，他也敢这么贴上去敬酒，明明是个很正式的场合，也能被他那股谄媚劲儿给搅黄了。再则，他还喜欢说点擦边球的荤话，更是叫周鹏飞看不上，就算见过不少这种谄媚的人，他也实在受不了马伯安这人的没有自知之明。
　　他记得自己和王子扬评价过这个人，王子扬当时也说看不的马伯安那个做派，但是这会儿一张桌上吃饭，他把自己倒是装扮得更像是马伯安的小弟，处处给人捧哏，说得起劲。周鹏飞自然愈发不高兴，觉得只有自己融入不进去。甚至看到他们越喝越嗨，这种荒诞的感觉越发的明确。
　　席间，马伯安是主讲，毕竟今天在场的人都有点儿捧着他，他说：“今年一开放，这个经济颓势就出来了。国家也着急啊，其实商务部好几次都考虑要从源头端给一些特殊行业补贴，但是国家害怕这刚刚开放就补贴，弄得人人都来伸手，不好打平衡。所以，这好政策，其实就在门口了，就看什么时候能开这个门了。周少啊，你手里不少电车的股份吧，这后头都是要高走的。”
　　周鹏飞也不管他忽然提这个有什么潜台词，直说：“不巧，我是没那个财运了，刚处理了一些，手上不剩多少了。”
　　“哎哟，我的小老弟哟，你怎么能把车企的股份处理了。这房地产是榨干了油，后面只能亏空补亏空，你看现在下面的政府，逼着地产商溢价拿地，就这么下去，肯定是好不了。但是车企不一样，虽然看着好像盘子未必有房子那么大，但是铁定是下一个风口，资金都往里头进呢，你怎么还撤？”
　　“不懂行呗，我就是个广撒网的人，哪儿都来一点，哪也发不了大财。”周鹏飞玩着酒杯，也不喝。
　　王子扬太熟悉周鹏飞了，立刻听出他对马伯安的反感几乎要摆到桌面上来了，便赶紧举杯邀酒，“马主任，马主任来喝一个。您看，这上头的消息我们下面是一点门道摸不得啊，前几天听说要整治那几个弄疫苗的，听说一年就圈了三五十个亿，我们这些靠搬砖、垒石头挣钱的，简直不敢想啊。”
　　“呵，那些搞疫苗的，肯定是要清算了。”
　　“羡慕啊，要是有什么建筑方面的大消息，马主任可要给我们这些穷兄弟漏一点，现在这个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银行以前求我们借钱，现在呢，还不上了又来威胁我们。”
　　马伯安不接银行的话题，继续说车的事儿，“这不就是来给你们透风了么？国家现在扶持新能源的车，以后政策、税务等等，都是要向这边倾斜的。说起来，周少，那个绿辰的老总，听说是你在澳洲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他爹是老总，他是个屁，在公司是不上话。”
　　“我倒是想和他们认识一下，周少改天不忙了，来北京一起聚聚？”
　　“行啊，但是我面子也不大，能不能约到他爸，再看吧。”
　　马伯安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暗地里推搪，已然有些不高兴了。还好王子扬懂事，又出来打圆场，“北京那边我朋友刚开了一个新的度假村，就想着现在开放了能聚起人气，到时候我来安排，我来安排！都是朋友嘛，聚多了才聚财。”
　　马伯安不搭理王子扬，仍对着周鹏飞问：“我听说，绿辰想把唯源动力吃下来，已经谈了好几轮了，这事儿，到底卡在哪一步了？”
　　周鹏飞点烟，不咸不淡地说：“我以前也只是个小股东，没参与这些。无非就是配股的问题呗，现在他们两家都觉得自己实力还行，可能一边想谈合并，一边想谈收购，颗粒度没对齐。”
　　马伯安笑笑也不是真的想问这些，他对这两家的事儿可能比周鹏飞更清楚。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过去，靠在周鹏飞身边，难得摆低了些姿态，问道：“绿辰是有实力的，我想着要是趁着他们合并也好、收购也好，能在他们那里也弄一点股。这事儿啊，还得靠老弟帮哥哥我牵一下线了。上头圈了一些重点的项目，他们都在做，而且进出口，也是他们的优势，未来我们国家肯定还要跟欧洲绑得更紧，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周鹏飞闻着他嘴里吐出来的酒气，心里既恶心又平静。这种锲而不舍、贪得无厌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可以说他认识的人中，百分之八十都是如此。他知道这些当官的，用家里亲戚的名义，多多少少都会从他们知道的挣钱的行业里头弄点钱，但是马伯安这明显是人家不让他上船他还要硬上的穷凶极恶之徒。他在北京，绿辰也在北京，他都找不通关系，现在不远万里来上海，也非得吃上这一口肉。但凡有一丝丝机会，他也不会放弃这权力可以带来的利益。
　　“我其实觉得这事儿啊，风险也大。”
　　“怎么说？”
　　“现在房地产是前车之鉴，那车企，不就是个一路货色嘛，其实我自己是真的有点儿怕了，才都退了出来。那么多资金空转，靠吃息差来维持收益，这本身和行业无关，谁来都能挣钱，但是说爆雷那可就是大雷。”
　　“不至于，不至于，比你们炒币的风险还是小很多的。”
　　周鹏飞斜了一眼王子扬，示意他来岔开一下话题，这姓马的太能缠了。
　　王子扬立刻又端起酒杯靠过来，问道：“马主任，按这个说法，房地产是彻底不行了，车企走的也是老路。就这么搞下去，不就是换汤不换药嘛，真的不怕经济扛不住，哗啦一下，给来个大的？”
　　马伯安对王子扬说话就不那么收着了，他带出点儿指点江山的气魄，道：“你也不想想，几万亿爆个雷，摊到我们十几亿人口上，也不算什么。中国人的品质是什么，就是能吃苦耐劳，弹性大。而且，既然一个又一个的这么吃资本空转也没有真的被怎么样，要搞寡头的还是在搞寡头，说明啊，这头上啊，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王子扬顺着他的话捧着说，“是了是了，有些事儿一直重复发生，说明啊，他就是真的规律。”
　　“是这个道理！所以啊，咱们看准了风口，进就行了，天塌不了。”
　　周鹏飞在旁边听着，吃几口菜，倒是也发不出什么反驳的声音，就当听一出相声，只是可惜演得不怎么样。

　　送走了还有另外一个局的马伯安，周鹏飞立刻不高兴地质问王子扬，“不是说要单独跟我说说尧城的事儿么？怎么喊这么个瘟神来？”
　　“马哥帮我不少忙，他听说你今天也来，说好久不见了，要一起碰一碰。我这个身份，哪敢拒绝他。”
　　王子扬摆低姿态，周鹏飞也就不好意思再咄咄逼人，虽然他很反感不提前说，但是似乎也理解王子扬他们这种谁也得罪不了的处境。
　　周鹏飞又问：“你那个水上乐园，真的卖了？”
　　“卖了。”
　　“怎么样？”
　　“不行，四千多就出手了，因为着急。”
　　“尧城那边签的付款不是分六期吗？你也不用这么着急。”
　　王子扬端子酒杯，想喝，又觉得喝不下了，便迟疑了一下，他最后摇摇头说，“哎，我和他们打交道，就不是平等的。他们知道拿我的税来说事，我肯定要下软蛋，所以签合同是一回事，催我是另外一回事。我现在手头的项目其实已经不算压款了，但是你也知道那个数目……”
　　说到这个，周鹏飞生出一丝歉疚来。
　　他拍拍王子扬的肩膀，王子扬反手抓了他的手，虽然只是短短一握，但是却让周鹏飞有点儿说出清楚的感慨，之前的不快也算过去了。

　　晚上两人又去蒸桑拿，周鹏飞还挺喜欢蒸一蒸解乏的，虽然他也谈不上乏。
　　地点当然是王子扬安排的，还是他们总去的一个酒店，隐蔽，不容易遇到熟人。周鹏飞大大方方地就xxxx进去了，对王子扬丝毫没有防备。而且就对方那个体格，他也犯不着防备什么。两人都围着白色的大浴巾，坐在纯竹打造的小屋内，感受着热腾腾地放松气息，说话也随便了起来。
　　“尧城这种小地方的人，最难打交道。他们要钱不要脸的。”
　　周鹏飞点头，心想尧城上头的盐州，就是cai政直接上交guo库的二级市，对谁也不买账，省上去说话，也爱听不听的，所以上行下效，这么个小破地方还架子很足。
　　“他们cai政上借钱都他妈借到2099年了，也是就会逼我们这些冤大头。”
　　“现在yi情管制开放了，看看会不会旅游业回暖吧。”
　　“说实话，我宁愿他们把古镇关了，也至少不亏。非得运营，签了那么多利好商户的条款，真的屁都收不回来，维护费还那么高。”
　　“他们剩下的部分准备卖给谁？”
　　这一句点到了今天两人见面的核心话题，王子扬往上直了直身子，先看了周鹏飞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睛没看自己，他随后才皱着眉头对周鹏飞说：“他们现在又找了三家来分剩下的股份，说是还要拍卖。其中一个就是当地的老地产商，但是这肯定搞不成的。这几家都是本地的经济支柱，个个关系背影复杂，且不论这个，就说当地的shui收、卖地，这些不也靠本地的龙头嘛，他们只能求着人家吃个百分之五最多了，算是大家都好看。大头，可能还是要往外找。”
　　周鹏飞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本地企业当初很多也是想来吃一口这个古镇肥肉的，但是他靠着上面的关系硬是没让本地的企业插进来，那会儿赚得顺风顺水，这会儿却发现不如有肉大家一起吃。眼下，这些本地大佬，怕是连王子扬口中的百分之五都不会愿意当冤大头的。尧城这些人怎么拿捏王子扬，怕是想要依样画葫芦的来弄自己。
　　他面色沉重，王子扬也没点破。
　　两人对视几秒，都说不下去了。
　　“你的资金……”
　　周鹏飞挥挥手，道：“再说吧。”
　　他心烦，这三温暖也热得人心慌。他刚才喝了酒，这会儿更觉得浑身x热。王子扬看他不太舒服，就提前结束了汗蒸，又安排了按摩。
　　周鹏飞没拒绝，两人并排躺下，an摩也没心情说话，很快，他就在女ji师的温柔技术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