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半碗花雕

22、结局（二）

　　邓玉书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忽然额头一痛，才终于醒来。

　　她马上抓住那只打痛自己的手，跟着翻身跃起，将那个罪魁祸首压在地上。
　　不出所料，正是石小清。

　　“我几次三番放过你，你倒抓我来了？”

　　邓玉书实在很生气，气她这样忽然出现又忽然不知去向，气她有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气她总是这样直视着你的眼睛却一点什么都不透漏出来，更气自己被她蒙蔽!

　　“我真的有东西给你看。”

　　“好，拿出来啊！”

　　邓玉书松开她一只手，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石小清却只是稍微挪了一下肩膀，让自己躺的没那么难受，然后气定神闲地说道：
　　“就在这里面。”

　　石小清伸出手指向远处指了指。

　　邓玉书这才发现，

　　远处的一点光亮，和萦绕不去的鼓乐声来自暖玉阁，她她本以为石小清会将自己带到城外，跟自己做些交易来换取梁玉，却没想到这漆黑的地方并不是在城外某处，竟是城内最繁华的所在。

　　邓玉书手上的劲松了一点，不过仍是不肯放了她，而是继续说道：
　　“你要有证据最好现在就拿出来，不然明天的这个时候，以及明年的这个时候，你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我说真的，齐忠良就在那里，只要我带你过去看看他做些什么，我们就能知道是不是他杀了那小孩子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石小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邓玉书仍是生气，然而那双眼睛看着她，那眼睛里明明一片清亮，却又怎么都看不透，邓玉书想自己也许永远都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不过她知道，如果不探个究竟，她会一辈子都只剩下好奇。

　　那清亮的眼睛里到底藏了什么呢？如果有什么，就今晚来揭晓了吧！

　　邓玉书终于打了这个赌。

　　于是松开她，说道：
　　“好，反正也不差这一晚上，我倒要看看，你这样三番五次来凑热闹，到底是因为什么！”

　　然而石小清仍然毫无愧色，好像毫不在意即将发生的一切——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她主动找上门来探听案子的事情，而只要问完了她的问题，马上又能像是这案子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无辜地杵在那里。

　　邓玉书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

　　而石小清呢，她甚至没有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只是揉着自己的肩膀，心想邓玉书认真起来还真吓人，上次打自己面门就十足十的力气，这次摁住自己也是一点不惜力呢！

　　“你怎么知道是他？”
　　两个人一边偷偷摸摸地往暖玉阁靠近，邓玉书试探地一边问道。

　　不过让人失望地，石小清不禁没有故弄玄虚的痕迹，甚至有点得意地说道：
　　“你们只看过白天的他，我可是去里面看过的，那家伙……有些不正常。”

　　石小清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不过是自己“陷害”她在先，也不好开口抱怨什么。

　　邓玉书却忽然想到上一次石小清的追问：那孩子是不是死的很奇怪。

　　难道真的会是齐忠良？
　　不过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不能再被她牵着走了。

　　邓玉书跟着石小清后面，两个人走走停停，因为这里实在太多人，也因为石小清太调皮短短一段路，走了有两刻钟。

　　从暖玉阁出来，两人不知道往哪里去好，于是跳到一颗树上，躲过夜巡的人。

　　“可有用么？”从暖玉阁出来，石小清关心地问道。

　　“有一点吧，不过还要想想办法。”

　　看到了里面的一切，邓玉书也相信了石小清的猜测——楚十斗的死法他们没查出什么，就忘了注意那孩子的死法，那样奇怪的死法自己竟然没有过多地注意……再加上之前李奶奶说过的话，甚至联想起那孩子奇怪的反应，这一切都更加可信。而此刻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西域杀手这件事时，再想李奶奶在齐府待了这么久，攒下一些金银首饰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还是不能洗脱梁玉的嫌疑。

　　“虽然如此，可死在六扇门的杀手，可真真切切是个西域人，齐大人可是朝廷命官，别说是跟西域杀手来往，就是跟西域人有来往也是十分不现实的。”

　　石小清眨了眨眼睛，说道：
　　“这事我告诉你是不怕的，可是你不能当做证据。”

　　“说来听听？”

　　邓玉书更加疑惑，想不出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

　　“那个杀手确确实实是齐忠良雇佣的，不过这事情不可能留下痕迹，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雇佣这样一个‘换命’的杀手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以齐忠良的花销习惯，这笔钱肯定是跟别人借的，或者是挪用的。”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是啊，既然这事不会留下痕迹，她石小清为什么又知道呢？

　　“西域杀手的事，我确实了解一点，梁玉以前也确实是他们中的一员，而我呢，是梁玉转行之后的搭档，再之后，就是他连梁上的事情也不做了，所以我不相信他会忽然再去杀人，而且绝对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也许你也真的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当然是真的，”石小清瞪着眼睛为自己申辩，不过马上又说道：
　　“他是真的雇佣过杀手，也是真的有些变态，这个你总看到了，至于他是不是杀了所有人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梁玉肯定没有。”

　　邓玉书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整理来龙去脉，不过今天实在累了，而且当石小清站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也没有自己想起她的时候那么可恶，于是也不再那么生气，脸上的神情柔和许多。

　　一看就这样的邓玉书，石小清又不自觉地心情好起来。

　　“所以真的是他咯？”看邓玉书不说话，石小清接着说：
　　“我也是猜的，没想到就猜对了，你说，我是不是也有当捕快的天赋？”

　　邓玉书笑笑没回答她，而是问道：
　　“现在也不好回家也不好回衙门，可去哪里歇着呢？”

　　“瑾瑜家里住着个邱老板，不然倒是可以‘借住’一晚。”不过石小清没说出来，她其实心中还有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专门在夜里收留‘过客’的旅店，不过她现在很注意不在邓玉书面前提起一些让她反感的事，想了想才说道：“齐小环给了我她住处的钥匙，不过她家现在没人，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借住一晚。”

　　邓玉书自然猜到她的心思，说道：“既然是你朋友的地方，就打扰了。”

　　于是两人等着巡逻的过去，贴着墙一直走，终于来到一处宅子。

　　石小清悄悄进去，跟门房的打过招呼，开了小门再让邓玉书进来。

　　“她这房子虽多，可都没住人，只有这一间我偶尔来住的有人收拾，委屈一宿吧？”石小清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她脸色。

　　“这大半夜有的住就好了，哪里还挑三拣四的。”邓玉书说着，开始脱掉外面的长衫。

　　石小清这才关门，又觉得自己应该尽地主之谊，于是点灯、倒水、挪凳子……开始忙活起来。

　　“都这个点了，你别忙了，收拾收拾好歇着了。”

　　石小清站在床前，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正想着怎么开口跟她说要同床呢？

　　邓玉书却说道：
　　“我晚上要起来的，你睡里面吧。”
　　“哦。”

　　邓玉书的满不在乎终于冲淡了石小清的暧昧心情。伸了个懒腰，石小清也开始脱掉外衣。

　　两人终于各自背过身去换好了衣服，并且洗漱完毕，全程一声不吭地躺好。

　　然而桌上的蜡烛还没吹灭，两个人都发现了，可又都装作没发现。

　　石小清侧躺着，后辈紧紧贴着里面的围栏，闭着眼睛，想今晚上安静躺在黑暗中的邓玉书，想第一次在黑暗中矫捷如鹰的邓玉书，想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邓玉书，想偶尔的时候，神色温柔的邓玉书……

　　邓玉书则仰头躺着，她也闭着眼，一只手放在外面的床沿上，摩挲着几乎没有痕迹的纹路。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从何说起呢？瑾瑜一定也劝过她的，甚至自己也亲耳听到过梁玉挽留她……

　　“当捕快怕是来不及了，不过你若是想安定下来，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京城毕竟比别处繁华一些。”
　　邓玉书的声音清晰又绵软，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好像贴住了你的心在说话。

　　石小清刚刚虽然随口一说，却也是带着一丝明知不可能却又打消不住的向往，只是没想到这样天方夜谭一样的话，邓玉书也留了心。

　　石小清睁开眼睛，烛光映照下，邓玉书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我有在跳舞啊，就是没什么人买账，跳得不大好。”石小清说着，将蜷缩的身体舒展开一点，也将后背从围栏上挪开，像邓玉书似的，平躺在床上，一起盯着床顶上的雕花。

　　“那以后，你就算是流沙坊的人了，我要不明天给你登记一下？”邓玉书忽然侧过头，关切地问道。

　　“好啊。”
　　石小清其实不愿意，可是她那样看着自己，答应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齐小环威逼利诱好几次都被自己拒绝了，她要是知道自己忽然被登记了，会不会要砍了自己？
　　“还……还是算了吧，我……”石小清不知今天怎么了，好像嘴巴不听自己使唤似的，忽然又反悔了。

　　邓玉书却笑了，说道：
　　“我刚想说呢，你们齐老板可还欠着我们人情呢，我就这样给你登记，兄弟们以为我又收了好处，可要来找我讨酒喝了！”

　　是的，这才是那个熟悉的邓玉书，可石小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邓玉书也只是因为今夜忽然的温柔就说了那句像是挽留的话，不过飘渺的温柔转瞬即逝，她也马上就后悔了自己透露楚的软弱，幸好，石小清拒绝了，现在才是皆大欢喜的答案。

　　邓玉书起身去吹熄了拉住，说道：
　　“不早了，睡一会吧，明天还要去衙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