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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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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白出门去收蛟骨,路上遇到行色匆匆的卫至简,对方神色忧虑似乎遇到了什么大难题。本着曾共患难的情分,舍白拦住了他:“怎么了?如此匆忙?”
“抓到放出蛟魂的弟子了。”卫至简一见是舍白倒也没隐瞒。
“哦?”蛟魂被关了七万年,如今能神魂归位定然是有人相助。不过据她所知蛟族早已灭族,又有哪方人士能和蛟族扯上关系。
卫至简神色复杂:“不过说是放出也不尽然,之前不是发生过一次地震么——纳魂瓶就是那时候摔碎的。”
纳魂瓶一碎,蛟魂必然拦不住。
“那抓到的弟子是怎么回事?”这如果算天灾,那么被抓的人就是无辜的了。
卫至简抹了把脸,非常无奈:“纳魂瓶一直由夙流长老保管,寻常也都放在结界中。意师弟淘气把瓶子拿出来了。”
哦,那这就既算天灾也算人祸了。
“错也不完全在他,何况还未铸成大祸……掌门看着不是个严厉的,应该不会对你意师弟严惩。”看卫至简如此担忧,舍白宽慰道。
然而卫至简看着更忧愁了:“掌门是温和,可夙流长老出关了,现在正拎着意师弟去刑罚堂,要打上三千四百八十一鞭。”
唔……那他意师弟确实要惨。
“你们这受刑的鞭数还有讲究?”咋还有零有整的。
“三清境三千四百八十一弟子,长老说‘虽事有转机,但若非意祁之过,境中弟子难逃此劫。’,而且长老要求自己也跟着受刑,因他教不严。”
舍白摸着下巴回忆了下自己拜师修炼的日子,嗯……存活在她那时候的生灵都是自己修炼的,没有师父。
“严师出高徒,以后你意师弟的成就一定很高,像我——就是因为师父要求严格。”舍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卫至简脸皮抽了一下:“希望如此。”
静室里,蛟魂被晾在桌子上,郁郁寡欢。
魂珠的光芒一闪一灭,如同呼吸的频率。蛟龙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发呆。被关在纳魂瓶时他整天都在思考,如今换个地方却只想发个愣。
愣神的姿势换了三遍,舍白回来了,她怕蛟龙等她等得望眼欲穿,就没去刑罚堂看热闹。
见她回来,蛟龙也没吱声,他不想搭理这个把他折腾的已经不成蛟样的人。
舍白弯眼一笑,把一段黑乎乎的东西甩到了桌面上:“你的躯体,不过我做了些手脚,回不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她顺道解开了魂珠上的禁锢。
蛟魂‘腾’地一下从魂珠里钻出来,魂体撑满半个屋子,看起来庞大凶猛。他浮在房顶,微微往下俯首,看到了桌上巴掌大小的看起来是缩小了不知多少倍的蛟身:“你对我身体动的手脚,可不只一星半点啊。”
舍白摊手向桌上那一段蛟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对蛟龙的讥讽不作回应。
被缩小的蛟身从外表已经看不出是个蛟龙了,渺小蠢傻得像只蜥蜴,颈部还有着一圈微微翘起的‘立领’。回归到这样的躯壳里,简直就是耻辱。
可他别无选择,从武力值上就注定了他根本不能对此产生意见。而且无论外表变成什么模样,这毕竟是他原本的躯体。
恶狠狠地瞪了舍白一眼,蛟龙在上方盘旋一圈,一狠心一闭眼就照着‘蜥蜴’的位置来了个俯冲。
神魂融合,一回生二回熟。蛟魂冲进躯体后,蜥蜴好长时间没反应。就在舍白以为蛟龙生无可恋不想用新面孔面对六界的时候,蜥蜴的爪子抽搐了一下,然后瞬间来了个蛟龙翻身,立在桌面上用他的金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舍白。
缩了水的蛟龙,警惕表情十分没有威慑力。蛟龙眼睁睁瞅着舍白走近,然后蹲下,他露出一嘴尖牙做出威胁的模样,却依旧没有拦住对方戳过来的手指。一手指,就把他戳倒了。
蛟龙倒在桌上,吐了个泡,生无可恋。
那刹海旁,临水镇。
镇长一番忙碌,终于给镇民们发完了药。当他走出药铺,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临水镇的人因为生长于此,对海水的阴寒有所抵抗,所以居住了万千年的,也从未有过意外发生。顶多是有些自己不信邪往海水底钻的镇民,但最后都被现实教训后老实了。
这次海水突变着实吓人,要不是有仙长救命,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镇长心里嘀咕着忽然脸色一变,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
人老了就对生死之说特别忌讳,镇长两条眉毛都耷拉下来了,心里忧愁却还在想,要严令禁止镇民们往海边跑,以免出意外。
“老人家……”
七月半刚过,冷不丁背后传来飘幽幽的女声,镇长被吓得一哆嗦,还以为是女鬼叫人。回头却见是一个打着红伞的白衣姑娘,长相清秀而温婉,镇长一下子就放心了,这一看就不是个女鬼模样。
“小姑娘有什么事么?”
白衣姑娘道:“您可知这附近有什么仙人居所么?”
“有,海边山后就有一个很大的门派,”镇长一手指向三清境,然后和蔼问道,“不过这门派寻常不对外,只有收徒的时候才会开山门。你若是为了拜师,那就错了时间。”
“我是来求助的……”姑娘眉间染上一缕愁绪,“家中出现变故,我只能来找仙人求助了……我家在云谷界,老伯可曾听闻?”
镇长一时尴尬,这六界中唯有凡间界有着三千小世界之分,但除了修真人士,大多凡人都不会去专门记这三千小世界的名字。像镇长活了这么久,也只记得那些有名的小世界。像云谷界这种不知道哪地方的穷乡僻壤,他倒不好意思说‘这地方没名气,他不知道’了。
“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镇长捋着胡须,一脸惭愧。
白衣姑娘笑而不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家乡的无名。
向镇长道谢后,白衣姑娘便朝着三清境方向直走。
镇长想到海边的变故,正要叫住提醒她,却看见那走远的姑娘身下影子形状有些问题。如今并非正午,按理应是斜在地上一道人影,然而那姑娘的影子——却只有伞影。
镇长哑声,头顶艳阳却忽地冒出一阵冷汗。
白衣姑娘走到海边,望着山。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神情依然是一片淡然,然而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惆怅起来:“云谷……如今竟是无人听闻的了么……”
声音轻飘飘的,散尽在风里。
之后白衣姑娘也飘了起来,横渡那刹海,翻过高山。
三清境,刑罚堂,正是一番鸡飞狗跳。
“师弟!师弟!切勿乱来!小祁才刚筑基!身体可受不住这么重的鞭刑!”掌门飞奔救场,假胡子都要给跑掉了。
“师兄。”堂中站得笔直的男子闻言回头,冷厉的表情稍缓,微微点头示意。君衍一身黑边祥云的白色道袍,身姿如玉,侧过来的脸上带着隐隐约约的笑容,这是一张如狐狸般带着几分妖娆而散漫的脸,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灼灼盛开,不笑的时候眉眼如冷霜。
等君衍彻底转过身来,笑容已经隐去,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幻觉。君衍脸上不带笑意,这样严肃而冷厉的模样,看起来比掌门还要威严几分:“意祁犯错,理应当罚。”
掌门无奈:“罚是可以罚,但量刑太重了,意祁虽把纳魂瓶取出结界,但毕竟不是他把蛟魂放出来的。”
君衍抿嘴不语似是不知如何反驳掌门的话,然后他错过头看跪在地上低头自省的小少年,许久后才问意祁:“你可知错。”
跪着的少年看起来比卫至简小很多,后者可以独自在外闯荡,而他看起来也才刚刚懂事的年纪。像是被君衍的语气吓到,少年哆嗦了下才怯生生地抬头。可他抬头了也不回话,就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问话的君衍。
君衍被他这反应弄的直皱眉,只觉这孩子犯错不知错,实在不知道怎么教育。
掌门看着这对师徒,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让意祁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语气温和地问道:“小祁……你知不知道如果把纳魂瓶拿出结界会发生不好的事?”
意祁眨了眨眼睛,脆生生道:“知道。”
闻言君衍皱眉更深。
掌门也心感诧异,之前以为意祁只是无意拿出纳魂瓶,结果竟是有意的,这性质可不太一样了。他没有武断地下结论,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拿出纳魂瓶呢?”
这回小孩没有痛快回答了,意祁抿着嘴眼睛默默地垂下去。
掌门换了个思路:“那小祁知道纳魂瓶装的是什么吗?”
“……蛟龙。”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你如果知道那里面装着是蛟龙的话,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他被放出来会很危险,可能咱们三清境所有的人都要死,”掌门故意把后果说的严重一些,“我会死,你秦师叔会死,你师兄师姐也都会死,之后可能就连你师尊都——”
“我不要师尊死!我不要!”意祁低着的头猛地一抬,一脸委屈要哭出来的表情,然后说着说着又哭着低下头,“我……我不要师尊……我,我……只是想让师尊出关,每次只有我犯错的时候师尊才会出关,我……我只是想见师尊……”
掌门和君衍闻言愣住。
少年人的想法总是单纯,却又危险的。掌门忙于门中职务,照顾起意祁总有疏漏。而君衍又常年闭关,把弟子往师兄那里一扔,完全不负责任。
孩子的道德品性是株随时会横生枝节的幼苗,修剪导正本该是为人师长的责任,却总被疏忽。
君衍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最终开口:“你先起来吧。”
意祁哭得正伤心,已经听不到旁人的话了。
“……”
心知师弟最不会安慰人,掌门赶紧出招支援,他伸出手指比了比意祁,然后对着君衍做口型道‘名字’。
对了,意祁还没道名呢。但凡修真人士,除了在俗家时的姓名,都会让师长给取一个有深远意义的道名作为在修真界的称呼。比如掌门给卫至简的道名就是‘至简’,取义‘大道至简’。
“……”君衍心里没有任何的道名备选,依然束手无策。
意祁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君衍说:“闭关的时候,我给你想了个道名。”
掌门侧目看着师弟睁眼说瞎话,然而瞎话很有用——哭声渐小。
“承息,”君衍道,“以后就叫你意承息。”
“……承息,有什么来由么?”意祁呜咽着问道。
随意摘的哪有什么缘由。
君衍摸着意承息的头,道:“承息,是这天地间第一把剑器,锋利无比,可劈得开天地的神器。我愿……你能如承息剑一般,锋芒即出,一往无前。”
看着师徒和睦的场景,掌门摸了摸有些歪斜的假胡子,把胡子摸正之后心中感慨,果然是为人师表,最会忽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