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爱情》人间波波

13、第十三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与方韬在单位依然像以前那样一起进出，一同吃饭，但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我们之间的话语却明显少了，而且我们从此再也不谈各自的私事，只谈一些工作上无关紧要的杂事。别离的日子即将来临，以后多少的话语难以再共同倾诉，如今还留下多么珍贵的这一段时光，但大家却都“不知道”珍惜！
　　等到这月月底，方韬把辞职报告提交了上去，当全部门的人获悉方韬即将移民加拿大时，他们都感到非常地震惊与羡慕，而唯独身处一边的我对这一件事“不闻不问”、黯然神伤。当然，此时此刻我内心有多么的痛苦，相信方韬的心中自然十分明白。
　　方韬离别公司的那一刻，他把我叫到了门外，并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对我说：“马浩，我走了！我知道此时此刻你的心里与我一样都是非常得难受，或许你对我还是充满了冷漠与怨恨，这一切我都能理解，因为，这都是我的错！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你我的身边都将失去一位曾经是多么志同道合、相依相伴的好同事、好朋友、好伙伴，让我们都不要忘记我们曾经拥有的那美好一切吧！人生来世，有好多事都是迫于无奈，你别以为我去加拿大是去享受不一样的人生，其实，我内心的伤痛谁又能理解呢！所以，我们还是好好保重自己吧！”
　　“好吧！”我淡淡地说，心中却是强忍着巨大的伤痛。
　　或许是我的回答太轻描淡写了，方韬转过头来特意看了看我，然后犹豫了一下说：“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没有了！”
　　我这样一句冷冷的回答显然出乎了方韬的意料，他本来或许还想再跟我多说几句话，但他看到我这副神态，想必是许多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在我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说道：“那我走了！”
　　“再见！”我站立着似一个木头人一般再次淡淡地答道。
　　而方韬听了我这淡淡的一声“再见”之后，他瞬间便把手捂在了嘴上，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走了。我知道，此时此刻他是痛哭失声而去，这是因为我的过份冷漠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而冷漠的我，有谁知道我的心其实也是撕心裂肺般地在流泪、滴血，我的泪水也是完全模糊了我的视线。身处方韬的背后，我也是多么想再看一眼我心中多么爱恋之人那熟悉的身影，但等我擦去眼上的泪花，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方韬走后，我在这公司心中只觉得是一片空空，虽然三年来对于这份工作我可以说已是游刃有余，但如今一坐在工作台前我却是显得不知所措。而当办公室内有时有几个同事在低声交流时，我也一直怀疑他们是在嘲笑我此时内心的孤独。一切都是多么的无奈，一切都得用伤痛来买单。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个多月，在这两个月来，我无时不刻都在想念方韬。走到单位，他的工作台前已来了新的同事，但一看到那新同事的身影，我马上就会想到曾经的方韬，同时，一股酸酸的滋味直涌心头；回到家后，当一个人夜深人静身处孤寂之时，我与方韬曾经的那一段美好记忆我又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此时，我便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方韬的那一张张照片，翻看我与他曾经在一起所留下的那精彩瞬间，而同时，我的泪水也是一滴又一滴地往下掉。
　　一天晚上，黯然神伤的我正又在想念我那又“爱”又“恨”的“情人”，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上面显示的是“方韬”两字，这是我与他失联两个多月之后我第一次“等”来了他的来电。说实在，曾经对他表示过冷漠的我其实心底里是多么地期盼再次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再次见到我那想念的身影，可是我知道是我的过份冷漠换来了方韬深深的痛心，所以这两个月来，想必方韬也已是对我绝望绝情了。每每想到这里，我心中又是多么的自责，但自己却又无颜面与勇气去向方韬赔礼道歉。而今日方韬的一个电话来临，我瞬间又是显得无比激动，于是，我忙用有些颤抖的手接起了电话：“喂！”
　　“是马浩吗？”电话之中传来的依然是我那多么熟悉的声音。
　　“是呀，方韬！”当渴望成为现实，今天我接电话的口气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曾经的温柔”。
　　“哦，马浩，事情是这样的，再过几天我们全家就要去加拿大了，所以明天晚上我想请你吃一顿饭，大家再聚一聚，怎么样？”马浩沉重地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是突然觉得悲喜交加，喜的是两个月来未能见到方韬我已似失魂落魄，明日我俩能再次相见那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一件好事；而悲的是明日的那次相见，或许才是我们真正的分手，那一顿饭，我恐怕是要泪水和着吃下去。于是我考虑了两三秒钟之后便对他说：“吃饭那就不用了，要不我们就去咖啡厅见面吧！”
　　方韬或许也猜出了我的意思，于是他也爽气地回答道：“那也好！那去哪个咖啡厅呢？”
　　我想了一想，说：“就去桃江路我们上次吃西餐的那对面咖啡厅吧！”
　　“好，时间呢？”
　　“晚上七点，怎么样？”我不加思索地说。
　　“好，明天见！”
　　“明天见！”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明天终于又能见到我那日思夜想的心中恋人，我的内心真是无比的激动！我多么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让我能早点见到方韬，但我又怕时间过得太快，因为我们若是早点见面，那也意味着我们的分手也就更快来临。这一晚我百感交集，而时间也终于在我的期待、不安与煎熬之中指向了我们该见面的时刻。
　　那天晚上，上海的初夏凉风习习，走在马路上似乎也有一种特别清爽的感觉。方韬已在相约的咖啡厅前等我了，当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便上前向我走来，并用忧郁与激动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来了！”
　　“嗯！”我点了点头，同时用充满愧疚与爱怜的眼光在他脸上扫视了一遍。
　　“进去吧！”
　　“好！”
　　我们并肩进入了咖啡厅，在一个幽雅、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当服务员过来时，我们便各自点了一杯自己平时最喜欢喝的咖啡，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
　　“马浩，再过三天我就要走了，所以今天我想再约你见一次面！”还是方韬首先打破了“僵局”。
　　我没有再向方韬闹情绪，而是充满诚意地对他说：“谢谢你，这个时候还没有忘记我！”
　　“怎么可能忘记你呢！”方韬说，“我知道，我忘不了你，就像你也忘不了我一样！”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咖啡，这使我有了一定的时间来考虑该如何与方韬再交流下去。
　　“我承认，我忘不了你！你可知道，这两个多月来我没有见到你，我的心里是多么的难受、多么的煎熬！”我边说我的泪水已是情不自禁地往下流。
　　方韬伸过手来为我轻轻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然后他也哽咽着说：“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如果我的意志能够坚定一些，我就不会让你遭受这个罪了！”
　　“不，这不是你的错！毕竟你是一个有家庭的人，或许，这也是命运早就注定你我的这一段情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今天，在方韬的面前我完全改变了以前的口气。
　　方韬开始在默默地流泪，或许我的真心相吐比我前段时间对他冷漠相对更使他心里觉得伤痛与难受。“谢谢你，马浩！这辈子我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这辈子我能与你这样真心相爱，那已是我此生最大的福份了！只是……只是……”方韬已是伤心地说不下去了。
　　这时，我的伤痛倒反而比方韬更有所缓解，于是我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不用说了，你的痛、你的苦、还有你对我的爱，这一切我心里都非常明白！知你心里这所有一切的，或许也只有我！”
　　“马浩，我的好兄弟！”方韬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对我说。
　　“方韬，这辈子我们不可能了，我与你相约来生吧！”我也不知道我是来自哪里的力量使我忍住了伤痛而变得越来越坚强。
　　“好，我们相约来生！”方韬终于也镇住了伤痛，“下辈子，除了你，我坚决不去爱别的女人或者男人，如果你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也要与你生活在一起！”
　　“好吧，我等你！”我伸出手去，与方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然后，我们两双充满伤痛的眼睛都惺惺惜惺惺地互相对望，此时此刻我俩的爱就写在了我俩的眼睛，握在了我俩的手心。
　　我们终于平静了许多，也终于喝了几口咖啡冲化了心中的一些伤痛。然后我又问马浩那天是什么时候的飞机，到达加拿大之后对未来的工作与生活有何打算等一些情况，对于这些问题的交谈显然比刚才情感的交流轻松了许多。
　　情人再是情长，多少话语还想倾吐，但别离的时刻也终要来临。当我们一看这次相聚已近两个小时而不得不别离之时，我俩的泪花瞬时间都不约而同地涌现在了眼眶，而且都是难以止住。
　　“走吧！”最后还是我用哽咽的声音下了“命令”。
　　方韬默默地点了点头，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他用颤抖的手来拉住了我的手，然后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离开了咖啡厅。
　　桃江路是情侣们的浪漫之所，曾经，我与方韬也来过这里共享情爱，想不到未过多久，这儿便成了我俩的伤心之地。一路上，我们好久都是沉默，因为此时，伤心与哽咽已经使我们语不成句，而能表达我们感情的，只有我俩那两双紧握着的手。
　　待到终将分散的时刻，方韬终于松开了手，然后他擦了一把眼泪看了看我算是镇定了一下情绪说：“我们就此告别吧！”
　　我流着泪点了点头说：“嗯！”
　　“那你先走吧！”
　　“哪你呢？”被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让我送送你，再看看你的背影！”方韬的话语又显得有些颤抖了。
　　“不，还是让我送送你吧，算是为你饯行！”我说。
　　方韬沉默了两三秒钟，他那挂满泪水的双眼在我脸上扫视了几遍之后才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那好！那……我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
　　方韬转过身去的那一刻，我的泪水却是再也止不住“哗哗”地直流下来。我掩泪难止住，欲哭未敢声，这生离死别的伤痛就发生在与方韬身在咫尺，只不过爱我恋我之人却未能觉察我这伤心的一幕。不过我也相信，在我的前面，我爱我恋之人他也同样在经受着与我一样的巨大伤痛！
　　等方韬走了十几步路之后，我实在再也忍不住这伤痛突然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方韬”，那是我充满深情、充满委屈、充满无助的哭喊之声。
　　方韬终于转过身来，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原本以为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次见到的那张相亲相爱的脸！此时，我快速地奔了上去，方韬也赶快向我冲来，然后，两个难舍难分的情人便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疯狂地接吻，也不怕两个男人演绎的街头爱情会不会被路人所鄙视与不齿……
　　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疯狂地吻过，今日却如此发自内心地表达！一阵热吻之后，我痛苦地向方韬说道：“这次见面，会是我们的永别吗？”
　　“不，这决不是永别，我们还会有重逢的日子！”方韬坚决地说。
　　“你去了这么远的地方，你还会想我，还会爱我吗？”我再次向方韬问道。
　　“只要身上的纹身不褪，你我的情爱永在！”方韬发自内心地说道。
　　“方韬，我舍不得你！我永远爱你！”
　　“马浩！”方韬再次抱紧了我，少顷，他为我抹去了脸上的泪花，然后在我嘴上又轻轻地吻了一下，说：“我走了，你保重！”
　　“嗯！”我点了点头，伤心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韬又深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终于缓缓地转过身去，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又在我前面停留了几秒钟，似乎还想对我说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直至这个熟悉的身影在我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