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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法消除的咒迹 义光笔直向 ...
义光笔直向“女人”的方向突进,顺手从腰间抽出太刀“秋叶杀”的刀鞘,借助手臂挥动的离心力从下往上撩去。目标是仍然浮在半空中的“女人”。
“秋叶杀”的刀鞘是用两块轻软的朴木拼接而成,外面刷上大漆,干透了的大漆的硬度还是很高的。用来挥击,其效果与棍棒差不了多少,被打到身上还是会很痛的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女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轻松地用长长指甲把通体黝黑的刀鞘分解成四处纷飞的木屑。
“说过没用的,你还不知道吗?”“女人”嘲笑道,半途中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一把桃木扇击中了“女人”挡在胸前的双手。“女人”原本雪白的手腕在与桃木接触的地方,变的焦黑,还“嘶嘶”的冒出了青烟。
“切!”义光不满哼地了一声,收起扇子迅速地后跃,在遭到“女人”反击前又一次拉开了距离。本想以刀鞘的粉碎作为掩护,用扇子直取“女人”的咽部的,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桃木一离开,“女人”手腕处的焦黑就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先前的洁白。
“明明是刚见面没多久的女人,却能毫不犹豫往怀里扑来,你还真是主动的呢。”“女人”挑逗般摇着手腕,满意地注视着因为这话皱起眉头的义光,“不过,区区的桃木扇对付零碎的杂妖还行,想要对付我岫玉姬还差得远呢。”
“岫玉姬?”义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记得小时候听晴明说过:名字是拥有力量的言灵,名字是最短的咒,因此不能随便说出来。若是被妖异听见,很容易成为它们控制人心道具。因此夜晚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千万不能轻易答应。老人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在那时显得异常严肃,所以小小的义光把这话牢牢地记住了。
可现在岫玉姬却这么轻巧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敌人。她究竟在想什么?
似乎看出义光的疑惑,岫玉姬笑了:“我已经换过很多名字了,名字只是个符号。岫玉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你有很强大的力量。都城里的人都叫你鬼之子吧。”
“我才不是什么鬼之子呢!”义光成功地被激怒了,发动第二轮攻击。
“不错么,这么凶,这才会有意思呢。”岫玉姬露出了艳丽的笑容。
除了奇袭的第一击,后面连续几击皆未能碰到岫玉姬,义光不由地有些急躁起来,面对真正的妖异,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速度,原来完全是个幼稚的幻想。
岫玉姬像鬼魅一样在空中四处飘移着,似乎完全没有重量。不,这“女人”本身就是一种鬼魅。岫玉姬并不主动攻击。每当义光扑空时,总可以瞥见那妖艳的脸上挂着戏弄般的笑意,就仿佛在逗弄一只小猫的感觉。
义光大口地喘着气,即使是持久力见长的他,现在也有点体力不支了。
看见义光停止了进攻,岫玉姬也在半空中停住了,裳唐衣随风摆动着:“这个喘气声真的很动听呢,金发小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呢。”
“你这个可恶的变态,说的每个字都让人那么不爽!”
义光感觉受到了轻侮。不行!我要变强!我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答应了云子,我要成为最厉害的检非违使!
人类的执着,有时会成为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将人类的潜能完全的激发出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倾听内心的节奏,咚、咚、咚、——心跳的韵律是最好的计时器。义光睁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女人”,计算着出手的时机。
“都没力气了还是这么嘴硬啊,不错,我就喜欢这样。”岫玉姬飘落下来,接近了义光,“而且还有头很漂亮的金色头发呢。”说着,伸出手似乎想抓起义光的头发,但又因忌怕那串勾玉停了手。
就是现在。义光采取了行动。
“呀啊啊啊啊啊——”岫玉姬发出尖利的叫声,震动着深夜的空气。
被扇子击中的脸有一瞬间似乎变成毛茸茸的什么东西。“狐?狐狸吗?”但当义光再定睛细看,却看到一张愤怒扭曲的女人的脸。
“没想到,你居然敢……”因为极其愤怒而使她失去了惯有的那种姿态,“你以为我真会怕你的那串勾玉吗?”
“我听从了主君的命令,才没有夺你的小命!” 伴随着怒吼,岫玉姬挥动着手臂,指甲再一次陡然伸长,袭向义光。
义光在千钧一发之时侧身躲避,但是没能完全避开,红色指甲掠过右手的手腕。
鲜血从指甲划过的地方喷涌而出。
岫玉姬把沾有血液指甲放入红唇中吮吸起来:“血液的味道果然很不错呢,可惜不能吃掉你。嗯?你的血液中有和我们类似的东西呢。是的,妖异的血液——”
无法顾及手上的伤口疼痛,义光突然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揪起一般,莫名地想起了那个“鬼之子”的传言,虽然十二年前晴明否定了这个说法,但是流言并没有因此而平息。就像那天在街上碰见的盗贼那样,“你就是‘鬼之子’吧。”义光的内心有所动摇了。
“不——”义光抱头说道,“我不是鬼之子,晴明大人说过的。”
岫玉姬暗喜,人类的内心是非常脆弱的,很容易心存疑虑。只要加以利用,就能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人类。那个孩子的心里必定也在自我怀疑吧?只要有缝隙,就有机可乘。
“不相信吗?相信晴明不如相信我吧。”岫玉姬似乎带着某种魅惑诱导的语调继续说道,“其实你也知道你的发色在平安京里是种异类吧?主君也早就意识到了吧,所以才给我下了带你去见他的命令。”
“这是因为你是个继承妖异血液的孩子。”
“我不是妖怪!”
义光怒吼着,手持扇子向前叩击。
“不,你和我一样,就是妖怪。”岫玉姬的声音是如此的尖锐,说的每个字如锥子一般声声入耳,撞击着义光的心。“女人”笑着,在义光看来这笑容仿佛是在可怜他般。
岫玉姬轻松地挥动双手。连接扇骨的线被切断了,扇子的分崩离析如同此时义光支离破碎的心情。
身体的本能还是驱使义光向后跳了一步,但耳边的风声为他带来一句轻笑——很迟钝啊。顿时,无数的妖气从四处呼啸而至。
是头发。黑色的头发就像有生命的触角一般缠住了义光的手腕和脚腕。晴明的保护咒语没有再次发动。
“果然如主君大人所言,只要避开守护范围再接触就行了。”岫玉姬的声音里满是狂喜。
而义光此时却并不挣扎,任由头发把自己慢慢地吊起。
这样不也很好吗?另一个自己如此想着。
至少今后就不用活在“鬼之子”的阴影下,以后怎么样都没关系,如果可以就这样结束就好……即使被妖怪吃掉也没有关系。
岫玉姬带着义光往远处飞去。
“义光!”
义光有些混沌的脑子反应了过来。这是佑辉的声音。他醒过来了吗?他没事就好了。
他的内心原本已经如同熄灭最后一丝火光的篝火一样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可此时因为这声呼喊的缘故,在那灰烬之中又出现了微红的点点火星。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焰。
佑辉。还有云子。
如果这样被带走了,就再也不能看见他们的模样、听见他们的声音,再也不能和云子欢笑、和佑辉斗嘴,再也不能一起以武官的目标而出仕,为了成为最强的检非违使而努力,一起回忆生活中的点滴趣事。
不甘心,有点不甘心。
似乎察觉到义光的变化,头发缠绕的力量加大了。
“义光!你……放开义光!”佑辉努力(拼命)地想要站起身来,可虚弱的双腿仍然不听使唤。妖气侵蚀的后遗症不是凭借意志力就能这么容易消除的。
看到这些,义光咬紧了嘴唇:“笨蛋佑辉……”
义光轻轻嘀咕着,“快点逃的远远的不是很好吗,没有必要为我——”短暂的停顿,义光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以说出的定义,但义光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为一个妖异的孩子受伤……”
可是作为一个妖异的孩子,我有权利去享受这一切吗?不管晴明说了什么,我还是会被别人认为是不祥的存在。和我在一起,一定会给佑辉和云子带来困扰吧。或许还会带来危险。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义光再一次陷入了沮丧的心情。
岫玉姬见义光低沉的样子知道一切还在她法术的控制之下。但是地面上的那个人类很碍眼,他刚刚差点动摇了施加在义光身上的法术。“愚蠢。”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嘲笑。不过只是区区人类而已,很容易就能处理掉的。
“没有价值的小虫子,你这么想救回你的同伴吗啊?”岫玉姬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槌,随手往后丢去,“为了奖励你,这个就留给你们玩吧。”
木槌在下落的过程中慢慢变大了,最后变得和一辆牛车一般大。木槌的头部也慢慢露出两个闪着凶光的眼睛,下面则是白森森的一排利齿。佑辉从未见过有木槌会有这样的一张可怕的脸。
木槌重重地落了下来,一口气击穿了地面。强烈的震动扩散开来。受到冲击,佑辉感到一阵眩晕。好恐怖,这一击要是挨实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佑辉刹那间明白了。先前攻击地面的大概就是它,虽然那时它是隐身状态的,但是这种破坏力无疑是一模一样的。那时他处于万全状态所以才能避开,可是现在的样子……
木槌拍击了一下地面,重新跃起。佑辉很清楚它的意图,强行挣扎着想要移动脚步,可是和意志相反,他的脚步是如此的沉重,实际上,现在佑辉能保持站立的姿势都很勉强。
“这是?付丧神(注1)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半空中的义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异常焦急,却因为被头发束缚而无能为力。这时耳边回响起岫玉姬的轻笑。
“因为那是我的使役魔。我们走吧。”岫玉姬冷冷地笑着,她毫不关心那些检非违使的死活,见义光似乎没听见的样子,继续说道,“嗯?莫非你想留下来看?这可不会是什么好回忆的。”
拳头无声地握紧了。不,已经够了,足够了。义光在心里喊着。他不希望看见自己好友在眼前消失。自己无论变的怎样都无所谓,但是对佑辉他们不行,他们有活下去的权利。他们不应该碰见这种事情的。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爆裂开来,将万念俱灰的阴霾心情一扫而光。
义光开始挣扎,试图摆脱那勒住四肢的头发,但是,越是挣扎,束缚的力量就越强。
眼看巨大的木槌就要落到佑辉的身上了。
不行,来不及了!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谁都行,随便是谁。一直以来,凡事都只想依靠自己力量来解决的义光,在此时却深切地希望有人能帮助自己,做自己想做而力不从心的事。
就在这时——
“归命!持莲华!不空!尊胜伏!显现!显现!成就吉祥!(注2)”
一声气势凌厉的真言在佑辉和付丧神之间筑起了一道具有物理力量的防御壁。
大木槌被弹开了,它那满是利齿的嘴里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继续不依不挠地捶打着防御壁。佑辉转过头看清了来人,露出惊讶混杂安心的表情。
而此时,声音的主人已经念完了第二个咒语。
“谨此奉请!必神火帝!万魔共伏!急急如律令!(注3)”
几张符纸随即被甩了出去,准确地粘在了那些缠住义光四肢的头发上,“呼”的一声,符纸化为火焰燃烧起来。
一切都发生太快了。
就像壁虎为了保全自己弄断尾巴那样。为了防止有净化力量的火焰蔓延到身上,岫玉姬顾不上义光只来得及把头发切断。
义光本以为自己也会被火烧伤,但是灵力化为的火焰并没有伤害到他。而那些残留在义光手腕和脚腕上的头发很快就被灵火烧的一丝不剩了。
这样一来,义光终于拿回了手脚的掌控权。在半空跌落的过程中,义光及时地控制了重心调整了姿势,总算没有以狗啃泥这种狼狈的样子着陆。
正当义光蹲下身子单手撑地来缓解坠落的冲击力时,有人快步走到了身后并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细声念起了一道咒语,最后以合击双手作为结束。
随着那合掌的拍击声响起,义光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变得轻松了,刚才那种万念俱灰般抑郁的心情仿佛是不曾存在过一样,似乎连残渣都驱赶走了。
有些诧异地转过身,义光看见的是贺茂泰明一张皱着眉头的脸。
“近卫大人,以后还请多久小心,不要再如此轻易地中这种被控制心灵的法术了。”
因为刚刚展现了自己内心的脆弱,义光正感到丢脸呢。而且恰恰被泰明看见了,义光更觉得很难堪。
泰明在此时说的这话,无异于火上加油。
义光不由得握着拳头,火冒三丈地对泰明大喊道:“你这家伙既然要来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出现?非要等到我们差点全军覆没了,才出来抢风头?”
面对义光的迁怒,泰明依然镇定自若地说道:“凡事不要依靠别人,尽自己能力去做,上天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帮助的。外力的帮助终究是有限的,能救自己的其实只有自己。刚才如果你没有心存希望,我是无法这么轻松地帮你脱离蛊惑心智的法术。”
“哎,怎么每次和你说话,都是你有道理呢。”义光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在待贤门外的经历,再一次投降了,“或许你是我命中的克星呢。”这时,义光并不知道自己这句玩笑话其实已经道破了天机。
空中响起有些邪魅的笑声,提醒着敌人的存在。
“虽然金发小鬼长得很可爱,不过这位小阴阳师也不差呢。这等灵力很吸引人。对主君来说会是个不错的礼物呢。”是从突袭中很快地恢复了常态的岫玉姬。
因为这番话,义光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加上刚才岫玉姬的所作所为,使义光怒吼回去:“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习惯性地把手伸向空荡荡的腰间,却猛然记起“秋叶杀”早已在先前的战斗中失去了。
一时语塞的义光跳起来四处环顾,打算寻找可以做武器的东西。
一边的泰明脸上的表情并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义光却发现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明显闪着冰冷的光。义光感觉背后一寒,这家伙也生气了。
泰明无声而迅速地用食指与中指从怀中抽出一张符咒,置于额前,闭上双眼开始飞快地念咒:“玉帝有敕!灵宝符命!斩妖缚邪——”
半空中的岫玉姬用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泰明。义光想起岫玉姬先前鬼魅般躲闪的身影,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提醒泰明道:“有把握吗?她的速度很快。”
作为听到的回应,泰明只是点点头,继续完成咒语:“——缚缚缚!不动戒缚!神敕光临!急急如律令!”
随着双指将夹住的符纸往前推出的同时,泰明猛然睁开的双眼。符纸从内部闪出耀眼的光芒,一团形成符咒形状的光飞向了空中,在半途中分化出许多光的绳索,划着圆弧状的轨迹,包围了岫玉姬,将其牢牢缚住了。
“厉害!”看到此景的义光由衷地发出了赞叹,手上拿着一副刚刚从地上找见的检非违使掉落的弓箭。果然对付妖魔鬼怪还是阴阳师比较擅长。
但岫玉姬仍然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血色的红唇嘴角微微的上扬,她居然在笑!
“哎呀呀,都因为法师生气的样子太迷人,我一时大意了。”红唇微启,口中吐出了一丝丝灰黑色的烟雾,如同扑向稻穗的蝗虫一般覆盖在光的封缚上。
感觉到力量的反弹,泰明皱起了眉头,不由地把目光移向了仍夹在两指中的符纸。四周没有风,可因为灵力而散发着银光的符纸此时却像是被烈风吹袭一般,剧烈的抖动起来。
泰明心中暗觉不妙,立刻加大了灵力的输入,想要稳定住已经发动的不动缚咒。
然而手上的符纸已无法承受妖力与灵力的双重夹击,最终随着轻微的一声“噗”,化为了无用的碎纸片。
与此同时,束缚住岫玉姬的光之索,也渐渐失去了缚妖的力量,碎为点点荧光,慢慢地消失在黑色的夜空中。
岫玉姬渐行渐远的笑声响起:“多谢阴阳师大人的招待,今天我先走了,金发小鬼我下次一定会再来接你的,毕竟我们还算的上是同类啊。”
眼看岫玉姬就要脱离泰明的封缚逃走了。
“别逃!把话给我说清楚!”义光怒吼着,顺手搭弓引弦,瞄准了半空的岫玉姬。虽然义光曾在待贤门外玩过弓箭,但并不意味着义光不会射箭。富有弹性的弓臂和富有韧性的弓弦都被拉伸到了极限,发出那种被绷紧时才会发出的特有声响。
本打算继续结印念咒追击的泰明停了下来,因为他感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今晚明明是没有星月的夜晚,连松明也早已熄灭。但义光那头鲜艳的金发在此时仿佛本身拥有光辉一般在夜色中浮现出来。义光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带动着开始流动起来,点点荧光围绕义光就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一般。
看着这由灵力激荡起的风波,泰明在心感叹,果然是义光这样性格的人会采取的使用方法。
就像用力要用在刀刃上才有效一样,阴阳师们在操纵灵力的时候也是非常精细的。为使一定量的灵力充分有效利用,往往会借助符咒、结印、咒语等等来引导。一般绝对不会出现义光这种情况,任由纯粹的灵力向四周宣泄奔流的粗犷用法。
一支白羽箭带着尖利的风声破空而出,直追岫玉姬而去。
随着箭头与空气的摩擦,箭头居然披上了一层蓝荧荧的光,慢慢地缠绕在整支箭身上。
破魔之箭!
泰明暗暗惊讶,以往只有灵力强大的神官和巫女才能射出的破魔之箭居然让一个检非违使射出了。
感觉背后袭来的破魔之力,岫玉姬微微回了下头,急忙采取了规避动作。
结果箭头只是擦过了岫玉姬的面颊。那侧长长的黑发被切断了,消失了。
岫玉姬被划伤的雪白面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痕迹。这支箭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灼热的剧痛。是破魔之力和净化之力吗?原来如此,能把自身的灵力转化为实体吗?所以主君大人才想要把这股力量导向黑暗的那一边。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她今天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了。这就足够了。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作出抓取什么东西的样子,实际上是在获取空气中各种各样的负面情感。而此时的平安京的百姓的对近期异事的恐慌和畏惧正是负面情感的最好来源。岫玉姬用妖力将其具体化为结晶,然后抹在伤口上。岫玉姬的脸颊恢复了白皙。
“小鬼,以后我会好好教你怎么温柔地对待女人。”说完,岫玉姬就越过街道边的围墙消失不见。
随着那支箭的射出,义光如同散了架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连续几日熬夜巡逻的疲劳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浸透了他的全身。
泰明却明白原因不止如此。今晚义光体力与灵力的使用只怕都接近了极限,才会产生全身脱力的情况。
另一边,外形为木槌的付丧神虽然智商不高,但也在多次敲打之后,终于明白了泰明所设下的防御壁是它不可撼动的。在它看来佑辉和其他检非违使们确实是一大堆美味的食物,可是却始终无法涉及。伴随着一声怒吼,付丧神转向此时看起来毫无招架之力的义光。即使肉比较少,但也好过没有吧。它这样想着,却完全忘记了阴阳师的存在。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注4)”
义光转头看去,毫无悬念地看见泰明正把单手结成的刀印放到自己的嘴边,咏唱着咒语。虽然不情愿,但看来这次又欠了泰明一个人情了。
泰明完成了本想用在岫玉姬身上的咒语。九字真言咏唱所带来的退魔之力化为几道银白色的光刃向大木槌斩去。被光刃击个正着的付丧神发出巨大的嘶吼,慢慢地被切割成碎片……
付丧神的残骸大多都被咒语中的灵力净化了,剩下的那些也像沙雕一样崩溃然后被风吹散了。
“结束了。”义光终于舒了口气。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夜巡前与佑辉的闲聊遥远的就像一个月以前的事那样(鸦子插花,因为某鸦更新缓慢,事实似乎也真的如此,非常抱歉)。看样子,以后平安京的夜晚也不会平静了。
“可恶,最后居然让她逃走了。”义光握紧拳头敲打着地面不甘心地说,“想要干什么,干干脆脆把话说清楚啊!” 回想着那个自称为岫玉姬的女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义光觉得像吞下了什么湿冷的虫卵一样心里泛着异样的情绪,那是泰明的咒语也无法驱除的。
万幸的是,大家都没大碍,不得不承认这次多亏了贺茂泰明。
而此时,泰明正走到佑辉的面前,单手一挥,解除了防御结界。开始为众检非违使们念起了减灾的咒语。
“苦哉大圣尊,入真何太速……(注5)”
片刻之后。
检非违使的众人都已苏醒。除了佑辉,其他人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望向佑辉,目光中含有询问的意思。而后者却沉默不语。即使检非违使们因为夜巡比常人更容易接触异形,今晚遇见的夜行也不是普通的夜行。更何况那女妖曾想带走义光,佑辉不想把义光牵扯进来,不希望现在好不容易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义光再次处在“鬼之子”的阴影下。
众人随着佑辉的视线把无声的目光投向了正借助弓箭的支撑一瘸一拐往这走的义光。真是一副狼狈样,乌帽早就不知掉哪儿去了,腰间的“秋叶杀”也不见踪影,手上甚至还挂了彩。
“太好了,大家都醒了。”金发男孩露出开心的笑脸,却在半途中因为众人无言的压力转为困惑的表情,停下了脚步。义光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近卫大人,这是你的乌帽吧。”在恰到好处时出声的是泰明,“已经是过了元服之礼的人了,不能再像孩子一样不注重仪表。”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面对泰明义光又一次感到了头痛,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找见自己的乌帽的。
在义光接过那已经变得软塌塌灰蒙蒙的乌帽后,泰明转向了众人,正色说道:“各位大人,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
终于有人出面解释了,众检非违使们也认真地看着会在此时出现阴阳师,仔细地听着。
“今晚,各位大人基本都是在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接触了异形妖物。接触了异形妖气,身上就沾染上了污秽。虽然用了减灾的咒语做了应急处理,但仍然必须花相当长的时间来修行斋戒,清除沾染的妖气才行。”
泰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的重点,却没有说一句谎言,或许因为学习阴阳道的缘故,阴阳师的话里含有言灵的存在,所以泰明很注重说话时不带有虚假的成分。为了不给众人带来不必要的担忧,泰明并没有说在牛车事件中,牛童和随从实际上就是被常人无法承受的妖气所侵蚀,才会死亡的。
检非违使的众人听见此话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阴阳师的出现和刚才情况无不证明贺茂泰明所言不虚。
“其实我也不知道需要斋戒多长时间,由于关系到历法和星宿的位置,所以这个必须占卜之后才能判断。不过大家不必太过担心。那么现在就先把各位大人送回检非违使厅吧。我则会顺路回大内里,向在阴阳寨里值夜的前辈汇报此事。鉴于此事,我会向阴阳头(即阴阳寨的长官)提议以后安排阴阳寨的前辈与检非违使大人们一起巡逻的。”
众人们无声地点了点头。
泰明的话无疑是当前最为合理的建议。一些年长的检非违使们暗暗发出了赞叹之声。泰明虽然年纪不大,但无论什么时候都如此严谨、有条不紊,真不愧是人称天才的少年阴阳师。
义光见状嘟起了嘴巴,但没有说什么。佑辉笑了笑拍拍义光的肩膀。众人便相互搀扶着沿东洞院大路向北走去。
一路上异常的安静,能听到的除了行走的脚步声外,只有东洞院川里潺潺的流水声。
在与近卫御门大路的交叉口准备左转的时候,泰明突然停下了脚步。其实这个地点离检非违使厅已经很近了,因为检非违使厅就位于近卫御门大路接近大内里阳明门的地方。众人有些不解地跟着停止了前行。
“虽然非常抱歉,但鹰司大人,能不能请你们自己先行回去,我刚刚发现还有些必须处理的事情。” 泰明的脸色看起来异常的凝重。
佑辉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但看泰明如此认真的样子还是点点头:“今晚承蒙贺茂大人的多加照顾了。”众人道谢之后正准备离去。
“近卫大人请留步。”背后的泰明突然加上了一句。
“干吗?我很累了,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义光转过身去没好气地说,“虽然今天得谢谢你,但我没必要还要听你的差遣吧。”
“我可能需要近卫大人的协助。”泰明的口吻显得异常郑重其事。
我的协助?义光盯着他的脸,泰明的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刚才的事情无不证明了泰明的强大。如此强大的泰明居然还会开口向自己求助?难道这件事会比对付岫玉姬还要棘手吗?
这样一来,义光无法再拒绝了,只有苦着脸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就快点弄完吧。”
佑辉看着仍然有点闹别扭的义光,有些无奈地笑了。他实在太了解自己的这个童年玩伴了。自从在待贤门被训了一通后,义光对严格按章程行事并倍受大人好评的泰明一直抱有孩子气的敌意,但实际上义光在心里也是承认泰明的实力的吧,只是好强倔强的性格使他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去唱反调而已。
“义光,多加小心。还有贺茂大人也是。”佑辉说完便行了一礼,与众人一起继续沿着近卫御门大路向西走去。
等佑辉他们走远了,泰明才开口道:“以你目前剩余的灵力或许有点勉强,但你应该也能看见这个吧。”
顺着泰明手指的方向,义光清楚地看见地上有个一丈宽的黑色圆圈。圆圈中满是些黑色物质在流动,在翻腾,既像水又像雾。义光对阴阳道的知识了解的并不多,但是凭借本能还是可以感觉出那圆圈里泛着浓浓的不祥的气息。或许这就和动物会感知危机一样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这是什么?我以前从没在这里见过这东西。” 义光觉得心里有个很清晰的声音正明白地告诉自己这东西存在于这里并不正常而且危险!
“像是一种咒迹,看样子似乎是今晚留下的。”
义光脑子里闪过那个散发着蛊毒般美丽的女人:“是岫玉姬吗?”
“不清楚,但它留在这里对周围的人可能会有影响。” 泰明皱着眉头,似乎在分析思考着什么,“具体会有什么后果,我还不知道。”
“喂,你是阴阳师啊,被大家称为天才的少年阴阳师啊。怎么会不知道呢?”义光的语气开始是带着一点点嘲笑和不服气,但在半途在突然意识到什么后转为了单纯地焦急,“你难道没有办法吗?怎么能让这种不祥的东西留在这里?这附近可是……”
现在义光和泰明的位置是在近卫御门大路与东洞院大路的交叉口。不仅靠近大内里,而且正是左京的上京位置,周围居住的大都是比较有权势的贵族。东洞院大路以东是花山院与花山别院,西北边是枇杷殿。
而枇杷殿的邻居正是义光的家——近卫殿。这真是一个比较微妙的位置。是岫玉姬故意留下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
自古以来,路与路的交叉口,也就是十字路口通常都被认为是阴阳两道交叉形成的通路,充满魔力的通道,也有人认为可以从四条小路相交在一起的地方通往异界,因此作为施咒地点是再好不过了。
面对义光的逼问,泰明只是抿紧了嘴唇,结起了手印:“除垢! 转生净土! 金刚!清净! 如诸金刚! 一切清净! (注6)”
然而,闪着银白色光芒的咒印无声地消失在翻滚的黑暗中,如同石沉大海般,一点反光都没有。
看见自己的咒语不起作用,泰明的表情却依然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淡淡说了句:“果然。”
“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帮上什么忙?” 一旁的义光早已按捺不住了,“不会只是要我见证你的失败才要我留下来的吧。”
“近卫大人,请你像刚才那样射一支箭吧。”
义光不再多言,利落地张弓搭箭,用力拉弓,瞄准黑色咒迹的中心射出箭。
箭却没有像追射岫玉姬时变化为破魔之箭,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白羽箭,在接近黑色咒迹时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一般,孤零零地掉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消除不了?”义光有些丧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一次是偶然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泰明似乎已经了解了什么东西,“近卫大人,你暂时不用担心了,这个咒迹似乎对普通人和事物不会起作用,它的目标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遗憾的是,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处理它。虽然这个时候去拜访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这事只有去请教安倍大人了。”
“安倍大人?是晴明大人吗?”
“是。”
晴明的家宅离此处也并不远,向北穿过一条鹰司小路便就能来到土御门大路,土御门大路与西洞院大路交叉口的东北处就是目的地了。
义光和泰明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鸦子插花:第二章开头说的地理位置终于在这边用上了,推后了这么久,鸦子汗颜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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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漆黑粗糙的巨大岩石。两侧的岩壁充满压迫感地迎面扑来。
或许是因为照射不进阳光加上缺少流通,空气寒冷而阴沉,沉浊而郁结。
这是深山之中的某条岩缝,由于被郁郁葱葱的树木所遮挡,位置极为隐蔽。
岫玉姬在岩缝中款款前行着。滴答,隐约听到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岩道里反复回响着。
继续向下深入,天然的岩道慢慢变成了人工的甬道。来到一个宽广的石室后,岫玉姬停下了脚步,右脚向后退了半步,跪坐下来:“主君大人。”
从面前的黑暗中浮现出来的阴影看似一个成年的男子,好像雾气一样无法确定清晰的形状。尽管如此,岫玉姬仍从那雾气之中感受到了锐利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主君大人,妾身即使接受到您的千里传音,知道了如何避开晴明的守护,但却仍未能将近卫义光带来。如此失态,妾身请主君大人赐罪。”
“岫玉姬啊,”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在那个位置上留下我的印记了吧?”
“是的,主君大人。”
“很好。至于‘鬼之子’的捕获问题,在下一个印记地点边上,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在一侧的石桌上面,有个大大圆形的水盘。从上方的岩壁上不断有水滴落下,使得水面产生了一层层向周围扩散开来的波动。
随着瘴气之雾中男子的言灵,水面披上了一层黑色,波纹消失了,重归平静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一个坐在小案前,认认真真在扇子上描绘着什么的女孩——正是云子。
站在桌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岫玉姬开口了:“那么就一切都按照主君的意愿行事。”
“好吧,你去吧,我要休息了。”男子再一次隐身入瘴气的黑暗中,继续沉睡。
石室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块方形的石墩,走近了就可以发现这原来是一只十九路棋盘。执黑者先行,棋盘上的十六列四行右上角星位(注7)上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小鸦的阴阳讲座*
(鸦子:有些名称我加了注解,已经知道的同学允许开小差出去玩,不知道又想了解的同学可以继续看下去)
注1:
付丧神:
付丧神名虽为神,实则为精灵鬼怪,付丧神是藉由环境的阴阳之变,由器物化身成自然界的鬼魅来人间作乱。《阴阳杂记》云,器物经百年,得化为精灵,诓骗人心,人们称之为付丧神。
注2:
看此注释前先看注释3比较好。
此为不空罥(读法同“绢”,还有写成“羂”的)索观音真言。我在此处设定为有从妖邪处保护人类的作用,外在表现就是一道防御壁。
不空罥索观音又作“不空王观世音菩萨”,罥索是一种绊取野兽的绳索。“不空罥索”意思是用此罥索捕获从不落空,以此象征此菩萨以慈悲之心,以从不落空之罥索,在生死苦海中钓取众生,使他们脱离苦海到达涅槃彼岸。
注3:
大家没有看错,确实是“急急如律令”。也不是鸦子写错,阴阳道本来就是由从中国传去的道教佛教、日本远古流传下来的神道教和密教混合而生的。所以有道教的咒语也不奇怪。
鸦子觉得一般可以这样区分两种咒语,和道教有关的那些是要用符驱动的,而佛教真言一般是结手印的。仅代表个人意见,鸦子也不是权威。而且在影视剧里貌似没有这么讲究,都是乱用的。不过鸦子还是心存疑虑,不是说乱信比不信更不好吗?日本的阴阳术混杂成这样还能有效果吗?
道家真言都比较易懂,就不去查出处了,不然感觉像在写论文一样了。
注4:
嗯?九字真言,还需要说明吗?还是简单介绍一下吧。
九字真言源自东晋葛洪的《抱朴子》内篇卷篇登涉篇。祝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意思是说,常念这九个字,就可以辟除一切邪恶。东密受到我国道教的影响使用护咒法,可是在抄录这九个字时 ,把“数组前行”误抄成“数组在前”或“阵列在前”,而沿用至今。
于是鸦子狂汗,都抄错念错了,这还会有退魔的效果吗?
注5:
“苦哉大圣尊,入真何太速。”算是秽迹金刚咒。
出自大正藏中的经文《秽迹金刚说神通大满陀罗尼法术灵要门一卷》,全文为“苦哉大圣尊,入真何太速,诸天犹决定,天人追唤得。痛哉天中天,入真如火灭。”若治邪病者。但于病患人头边。烧安悉香诵之。咒立除之。若虫毒病者。书患人名字纸上咒之即差。治精魅病者亦如法。若治伏连病者。书患人姓名及作病鬼姓名。埋患人床下咒之。其鬼远奉名字自出现身。便令彼鬼看三世之事。一一具说向人其病速差。若有患时气病者。咒师见之即差。若欲令行病鬼王不入界者。于十斋日诵我此咒一千八遍。能除万里病患。
注6:
这个应该是梵语系中的净土往生咒,有除邪洁垢之效。鸦子插花:那些梵语音译的资料看的我头晕,以后注释都会简化些。罗哩罗嗦的东西就不写了。
注7:
星位:棋盘上有9个黑点,周围的称为星位,中央的称为天元。因为古代没有英文字母,这里的16列4行相当于现在棋谱上的Q16位。位置就是右上角星位。围棋是很讲究礼仪的,于是约定俗成的,为了表示对对手的尊重,第一手一般都会下在棋盘的右上角。
(鸦子插花:聪明的读者应该已经看出端倪了吧?嗯,嗯,具体这些第四章会讲的。)
前面一开始没有想好义光那把刀的名字。
以后抽空做第一第二章“刀名字”的替换的工作。
义光原来那把太刀决定为“秋叶杀”,刃长二尺三寸(换算成现在的单位大约是76cm多一点),刀的弯度大,外形很有气魄。是平安时期有名的刀匠三池所铸。
注释:原型为平安后期筑后国刀匠三池典太光世所作的“名物大典太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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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法消除的咒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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