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凡的一天 这是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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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貌似很平和的一天。一切和以往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行人稀少的堀川小路上，一个看似至多十一二岁的男孩气鼓鼓地走着，每一步都踩的那么用力，仿佛和土地有仇似的。
“啊啊啊，真是气死人了，竟然让我回去好好练习下武艺，我可是从三岁开始就在父亲大人亲自教授下学习拔刀术了！”他猛地仰天大叫。
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纷纷皱眉或是侧目。不过并没有人出声，因为男孩那一身有着华丽花纹的蓝色狩衣以及腰间那把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太刀，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最为重要的是立乌帽下的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如此罕见的发色，那他只能是那个家族的孩子，整个平安京也只有他会有这样的头发，十二年前惊动整个平安京和天皇的那个孩子。近卫家最小的孩子，近卫义光。
此时那额前的金发正随着主人愤怒的脚步摇摆着，男孩对路人的反应全然不知，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了。
“什么啊，用那种教育小孩的口气说话，其实也没比我大多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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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大内里东边的待贤门外。
金发男孩靠在宫门外的围墙上，望着脚下的中御门大路延伸到远方，叹了口气。
“真无聊啊，难道以后每天就这样守门吗？”
“没办法呢，谁叫我们是刚出仕的新人呢。要想出人头地，还是先踏踏实实工作吧。”回答他的是佑辉，义光童年的玩伴，一起在今年的正月举行元服仪式（注1），同样一起以武官的目标踏入仕途了。虽然是同年，但在某些方面佑辉显得比较成熟，与义光在一起，给人一种可靠的大哥带着自家顽皮弟弟的感觉。
因为现在还是供职时间，两人都还穿着武官服的正装阙腋袍，同时戴着卷缨冠（注2）。义光有些无聊地从背在背上的平胡箓里抽出一只白羽箭用手指灵巧地玩弄着。
“我还以为会检非违使（注3）的工作会更有趣呢？我不是为了只做这种事情而来出仕的。” 义光还想继续说什么时，突然打了个寒颤，感到背后有一股冷冰冰的视线射了过来，于是停下了手指。
“这位大人，您在做什么？”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同时从背后响了起来。
义光收回了视线朝门里面望去，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穿着一丝不苟的直衣狩褂，立乌帽戴端端正正，一张眉目清秀的脸上却有着说不出的冰冷冷漠，一双墨色的眼睛正严肃的瞪着自己。
“啊……我……” 义光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张开嘴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人应该时刻记住守卫大内里的城门的责任，与其有空玩耍，还不如多加练习武艺，不然被平民看见岂不会笑话。另外，大人认为什么事是有趣的事？要是发生对于大人来说有趣的事情，对于百姓可能就是灾难了。”说完，那少年行了一礼，便往中务省和西院之间的方向疾步走去了。
义光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说些反驳的话语，那人却已经走远了。
“切，真不爽，虽然话很有道理，但是这样冷硬的态度还是让人心里不痛快。我又没有偷懒。” 义光愤愤不平地继续“蹂躏”着弓箭尾羽，“那家伙如果平时都这样，铁定交不到朋友。”
远处的身影此时略略停滞了一下，但立刻继续前行。
“喂，义光，你声音太响了，他好像听到了呢。”佑辉转过头，看到却是金发男孩一脸即使听到对方了也无所谓的表情，无奈地笑着说，“他往阴阳寨的方向去了。那边的人可都不是普通人呢。这家伙有着做事很认真个性，所以才会提醒你吧。”
“哼，不过是个小小的阴阳师。你认识他？”义光小声嘀咕着，却把箭塞回背上的平胡箓中，开始认真做好守卫待贤门的任务了。
佑辉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笑着说：“他现在也有点名气了吧，你不知道吗？人称天才少年阴阳师的贺茂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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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刚刚一直想着事情，根本没注意自己是往哪儿走，等义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走到了熙熙攘攘的东三条集市。
“哇，居然走过头了。要快点回去。”
义光从商贩间匆匆往回走,周围环绕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这时在这个环境里响起了有些不协调的声音。
“请把扇子还给我。那是你从我这偷走的扇子。”一个细细柔柔的女声响起，却又透着坚定和绝不退让的气势。
“小姑娘，别再啰啰嗦嗦了，把老子惹毛了有你好受的。”回应的是一个粗野低沉的男声。
前方人群像躲避危险的鸟儿一样自觉地散开。义光看到一个穿着梅红色的壶装束的女孩背对着他正和五六个彪形大汉对峙着。
她戴着宽大的市女笠，看不清相貌。娇小的身躯微微的颤抖着，毕竟还是会害怕的吧，面对这些看起来就不是善良之辈的男人。
男人们穿着肮脏的水干服头上的折乌帽（注5）也是皱成一团，一个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绝对是在走夜路时最不愿碰到的那类人。
是盗贼吗？这是义光的第一感觉。都城的夜晚确实有盗贼出没。不过大多出现在右京。因为右京排水不畅，所以几乎没有贵族的官邸，市场也已经荒废，越往西走，人家越少。现在天没黑就在在左京的东三条集市看见还真是奇怪。
兵卫府和卫门府（注6）的人在干什么，放任强盗在大街上逍遥。义光正心想，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检非违使厅正是隶属于卫门府的。
于是义光不再多想，大步走向前去，很有气势的开口道：“我可是保护京都和平的检非违使，你们好大胆子，敢在我面前动手。”
吃惊不小的众盗贼正想纷纷落跑，却被为首的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喝住了：“只是一个不知从那跑出来的小鬼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太丢脸了。”
刀疤男转过头说道：“这个世上有种说法叫做虚张声势，听过吗？小鬼。”
“你说谁是小鬼！我可不是虚张声势。”义光手已经握上了左腰的太刀，心里非常不爽，今天已经被当作小鬼训过一次了，可不想在被人当小鬼，“快把东西还给这位小姐。”
“哦？你这头发？……我知道了，你就是十二年前惊动整个京城的那个‘鬼之子’吧。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小鬼了。”刀疤男故意说道。触到了义光心中的禁忌。
“闭嘴——”从咬紧的牙关中逸出这句话的同时，义光已经愤怒地吊起了眉毛，冲了上去。灵巧地避开第一个挥刀砍过来的小喽啰之后，用刀柄反手在那人后颈处一击。来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此时义光已经准确而又凶狠踢向第二人的肚子，在因痛苦弯曲的后背上补上一记肘击，同时另一只手用刀鞘架住了第三人劈下来的刀……
宛如旋风过境，四人都被放倒在地上。可是义光的刀仍未出鞘。
“有意思。”刀疤男一手从刀鞘中抽出太刀，“让我来教你怎么拔刀吧，小鬼。”
“不准再叫我小鬼。”义光也拔刀了。只见刀光一闪而过，已把刀疤男手中的太刀击落了。在刀疤男捂着被刀背敲疼手腕时，义光把刀锋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要是还打算作无谓的抵抗话，受苦的将会是你！”
刀一出鞘，胜负已分。刀疤男腿一软，瘫倒在地。
“哼，外强中干，空有蛮力。”义光毫不留情的评价道。
“那个，谢谢你，检非违使大人。”是那个带市女笠的女孩向义光鞠躬行礼。
“啊，啊，没什么啊。不用叫我大人的，叫我义光就好。”义光不好意思地摇着手，“哦，对了。这是你的扇子吧。”
义光捡起在刚刚对战中掉落的一把桧扇，检查了下：“还好没有摔坏，给你。”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接过了扇子。抬头看到市女笠下露出的脸，义光一时愣住了，平民中少见的美丽女孩，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此时望着手中的桧扇，一时之间竟有泪光涌动，她对扇子真的很重视。“云子谢谢义光大人。”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义光回过神来，为了掩饰刚刚的呆头鹅样，不知不觉也用上了正式用语：“云子小姐，恕我冒昧，这把扇子很重要吗？刚才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
女孩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个淡淡的微笑：“这是父亲大人留给我的东西。”
义光不知这时该说些什么。一时周围沉默了下来。义光想象着比较成熟的佑辉这时会说的话，照样说道：“让我送你回家吧。天色不早了，一个人走，只怕不安全，说不定盗贼还有余党存在。”
说是这么说，可是当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不断呻吟的几个男人，义光突然抱着头烦恼起来。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家伙才好。应该先把他们送回检非违使厅好好调查去才对，可又不能把少女仍在这里。现在已接近黄昏了，黄昏又称“大祸之时”“逢魔之时”得在那之前快点把事情都办完。
“哎，怎么办啊。”如果不是戴着乌帽，义光的头发肯定会被自己揉成鸟巢。
如同救星般，佑辉在此时恰好出现了。
在被佑辉敲诈了两顿饭后，义光陪着云子一起走在都城最宽的朱雀大路上一路向南。
云子是在乡野长大的，在面对贵族时会不自觉用上敬语。而刚过元服之礼的义光一直不习惯成人正式言辞的繁文缛节，平常还是喜欢用小孩子的用语（鸦子插花：日语在敬语这方面还真是有点麻烦）。虽然认识不久，但一起经历过某事的缘故，年纪相仿的孩子们很快就熟悉起来。一来二去后，倒是到了可以随意直呼其名的程度了。
“哎，云子。你不害怕吗？那人说我是‘鬼之子’。”义光忽然问道，透着淡淡的紧张，“还有我的头发，是常人没法接受的发色。”
“‘鬼之子’的事我有听叔父大人说起。”云子用一只手指支着脸颊，歪着脑袋思考着，“不过，十二年前晴明大人说过不是就不是，叔父大人一直很尊敬晴明大人的。所以我们家一直都认为那只是小人攻击近卫家的流言蜚语。”
这时云子转过头看着义光眼睛，认真地说：“至于我的话，我根本觉得那种是无稽之谈，义光没有必要为那种事烦恼。在我看来义光很有作为检非违使的责任心，能保护平民的义光根本不可能会是‘鬼之子’。更何况……”
云子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脸上飞起了红晕，低下了头。
迟钝的义光根本没有意识到女孩的变化，催促着：“何况什么？”
“更何况金色的头发就像阳光那样耀眼和温暖，我很喜欢。义光那时真的很威风呢。就像金色旋风一样清除了坏人。”虽然小声但云子还是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此时的义光反应过来，脸也不受控制的变红了，可是还是嘴硬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那当然了，对手是那种小角色。我可是要成为最厉害的检非违使，即使是同名，我近卫义光在未来也会比有名的最上义光（注）还要厉害的。”
“我相信。”云子轻轻的说。
“嗯？”义光有些没反应过来。平常的时候他虽是把这当作理想，可总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听众佑辉也总是很配合的嘻嘻哈哈嘲弄义光一番。没想到云子会当真。
云子并不知道义光想的是这些，只是以为他没听清，便又说了一遍：“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自己的开玩笑般的话，突然被认真对待，义光只得含含糊糊的应了声，急忙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云子，你的家真的好远啊，居然在罗城门附近，简直快到都的尽头了。”
“虽然距离大内里比较远，不过这边气氛比北边要宽松不少，小孩子们嬉闹玩耍，大人们也自在悠闲，对了，这边附近有一位藤原家旁系的年轻贵族在教人下棋呢。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会独自一人住在一坊的南部，不过他很亲近平民小孩子，一点看不出贵族的架子。”
义光看着这一带的房子虽然有些破旧，但都收拾的很干净整洁，更重要的是街坊邻里间环绕着其乐融融、和睦相处的氛围。这些都是北边所没有的，贵族府邸的高宅大院无不透露出一种冷冰冰的威压。义光忽然想起了待贤门碰见的那张严肃的要死的臭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义光甩甩脑袋把贺茂的那张脸从脑海里赶出去，说：“我知道那位贵族为什么喜欢这里了，换作是我，我也一样喜欢这里的感觉。”
云子听了义光的话心里有些开心，但看见自己的家门了又有点失望，多么希望自己的家再远一些呢。
暮色四垂，义光沿着室町小路向北急速狂奔。如果太晚回家了，会被严厉的父亲大人训斥的。近卫府位于近卫御门大路和室町小路交界处，而近卫御门大路比待贤门所在的中御门大路还要向北。平时早上出仕的时候确实觉得很近很方便，可是现在觉得实在太远了点。
义光所在的近卫家是五大摄政家族（注）之首，除了势力最强大的藤原氏以外，往后排下来就是五大摄政家族了，所以如果义光动用家庭的力量，起码可以有个从五位上的官职。
可是义光不愿意，他不希望别人认为他是沾了父亲的光才得到这个职位，他希望大家承认的是他的能力。于是选择了从基层做起。父亲也很支持自己儿子的想法。
没有想到的是同属五大摄政家族鹰司佑辉也跟着自己做起了检非违使，还美名其曰要看好义光这个小弟。
摸摸怀里，扇子还在。义光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在分别前，云子送给他一把亲手做的桃木扇。云子家里人都是木工寨（注）的工匠，云子除了在扇面上绘画以外，最近也学起了制作扇子，桃木比桧木要柔软些更有弹性，适合初学者制作（此比较是鸦子胡扯，不知事实如何）。义光一直把“成为最厉害的检非违使”当作一个口头禅挂在嘴边。但云子如此的坚信，却让义光不得不向着这个目标努力了。
这种感觉不像小时候被逼着练习剑道那种的感觉，而是一种自己想要做到某件事的感觉，有种动力布满了全身，义光也突然信心十足起来。
匆匆离去的义光，此时并不知道这把扇子在不久后的一个夜晚起到的极大的作用，也并不知道这看似平凡的一天，却是光遇到生命中最主要的两个人的一天，贺茂泰明以后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朋友，云子还会带他去见那位下棋的贵族——另一位对以后局势至关重要的人。
*小鸦的阴阳讲座*
（鸦子：有些名称我加了注解，已经知道的同学允许开小差出去玩，不知道又像了解的同学可以继续看下去）
元服仪式：又称戴冠仪式
通常来说，贵族家的孩子都会在十一岁至二十岁这段时间里完成戴冠仪式。武家的男童十二岁就算成年，要习文学武做个正经的男子汉，所以满十二岁时举行元服礼。不一定都在十二岁，可能稍早或稍晚，一般来说越早越好。大多数人一到十一岁就马上举行，接受天皇赐予的冠位踏上仕途。（鸦子：所以我也不是随便把主角设定为12岁的。）
武官服饰：
武官的正装——束带、阙腋袍
武官们担任宫城警备及行幸的护卫等工作，所以他们的装束相对于文官来说更便于行动。和文官不同，武官袍的两腋处是开放式的，而且裾更长，活动时折叠起来，以束带别在腰间。左腰处悬着太刀，背负盛箭用的“平胡箓”。
卷缨冠：武官用的冠。将缨卷起，用细金属圈将黑色的马尾毛编成放射状装饰在左右
（鸦子：这是武官正式场合的着装，平时只要带乌帽穿狩衣就行了，顺便说下，文官正装是穿缝腋袍戴垂缨冠，不过除了高位者“殿上人”这种需要每天正装外。普通官员在大内里出勤时只要穿直衣带乌帽就行，至于乌帽也有分别，后面再说。我一般认为直衣类似西装的职业装，狩衣类似运动服的休闲装，所以我认为穿狩衣和不戴乌帽是不能进大内里的。有些写平安时期的小说里忽视了这点，我认为是非常不合理的。）
检非违使：检非违使是日本律令制官制下的一种令外官，最早出现在平安时代的弘仁年间。其职责顾名思义，是取“对非违（非法、违法）予以检察”之意，权力上最盛的时候大体包括对平安京地区的治安维护、缉拿审判及解决包括平民、贵族的民事问题等等。（鸦子：换句话说在现今，它类似于集合了首都的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一样的机构。也就是说义光是古代的警察啦，呵呵）
乌帽：我们在日本的剧里看的很多，高高的那种叫立乌帽，矮矮的那种是折乌帽，在平安初期，立乌帽一般是贵族所用，折乌帽是下人百姓所以，后期又分化出上皇公事冠帽——风折乌帽子，下人的乌帽也分化成平礼乌帽子和张乌帽子
兵卫府：警备皇居外周区域，行幸和行启之际担任警备和杂务的部门，也分左右两部，多任用弓马娴熟之士。
卫门府：分左右两部镇守皇居诸门，管理人员、资材进出的部门。行幸之际担当先导。松永久通叙任右卫门佐一职。卫门又称金吾，金吾乃辟邪之鸟名。左卫士府、右卫士府－与卫门府合并后改称左右卫门府
检非违使厅：管理京的治安、卫生、民政。职位重要非常，多从家室良好的人物中选拔。起初是检举犯人、管理风俗，后也从事诉讼和裁判工作，势力强大。
罗城门：平安京城门，通过朱雀大路连接大内里外十二门之一的朱雀门
五摄政家：五摄政家包含近卫家、九条家、二条家、一条家、鹰司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凡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