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一百零七只小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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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皇帝面对三位心腹重臣，突然道，“朕要退位。”
他没有说“想”，也没有说“打算”，而是说“要”。
肖谨之轻笑一声，“陛下都这么说了，臣还能说什么？”
方太师掩去面上的震惊和了然，叹气道，“陛下果真想好了？须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净月先生垂下眼帘，摇着羽扇不说话。
皇帝轻轻点头，眼里浸出欢快的笑意，“最后的日子朕想和他一起过。”
三人具是一怔。作为皇帝最亲近的朋友、老师和知己，他们当然知道皇帝口中的“他”指得是谁，他们只是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坦白的说出来。
方太师最先回过神，看着一提起那人就满是期盼的皇帝，忍不住骂道，“孽缘啊孽缘，你是老夫教出来的，那孩子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你说怎么就，怎么就哎……”
他十五离家游学，三十创办鹿鸣书院，到如今古稀之年，桃李天下，什么事没见过，可这父子……
实在难以启齿！
实在骇人听闻！
要改他早年的脾气，一定替先皇打杀了这个不肖子。只是人老了，心也软了，看着这个半生起伏、病体沉疴的学生，到底让心疼占了上风，无奈道，“你好自为之吧。”
皇帝闻言，隐隐激动道，“谢老师。”
方太师撇过脸不理他，默认不等于接受，老头儿自己还别扭着呢。
肖谨之却是真心为好友高兴。阿柏幼年母族全灭，少时血溅沙场，壮年病入膏肓，即便拥有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内心却是一片荒凉冷漠。现在有荀宇陪在他身边，总算活出点人气，肖谨之欣慰都来不及，那还顾得上什么礼教宗法，父子人伦？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亲父子！
不过在废太子一事上，阿柏做的实在太过分了，但愿大侄子还像从前一样好说话，要不然……嘿嘿，肖谨之有些幸灾乐祸的偷笑两声，听起来有些猥琐。
皇帝最后把目光落在净月先生身上。如果说方太师是他的良师，肖谨之是他的损友，那净月先生就是他最敬重的知己。先生擅谋，他善战，两人惺惺相惜多年，但愿这一次也能心意相通。
净月的扇子终于不摇了，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战场上，非常之时可使用非常之手段，陛下既知时日有限，就不该过于在意脸面，有时候把事情摊开来远比藏掖着要好。”
净月这番话听着玄乎，其实意思很简单：陛下既然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别太要脸了，撒泼耍赖卖惨求饶，只要能把那位拿下，怎么管用您就怎么上吧。
方太师和肖谨之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净月还是一本正经地端着一张玄学脸，好像刚才赖皮话都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高。实在是高。
肖谨之不由朝他竖起大拇指，有这条锦囊妙计在，不愁大侄子不入套了。
皇帝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有时候把事情摊开来远比藏掖着要好”，先生的意思莫不是要他跟阿宇坦白？
这能行吗？
在知道了阿宇不是他的孩子之后，皇帝也想过跟荀宇说出自己的心思，然而一想到荀宇可能的反感戒备，他就犹豫了。
现在的父子温情是能摸得到的，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谁也不知道窗户里的是什么？
阿宇会觉得他变态恶心？会毫不犹豫地逃离他？会让他再也找不见？
想到这里，皇帝竟觉得像这样维持着父慈子孝的假象也没什么不可以。
至于荀宇会回应他……皇帝却从未想过，不敢想，也不能想。
但先生如此说，是不是意味着……
他抬眼无声询问净月：可是朕想的那样？
净月点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太子对陛下的感情绝不是父子之情那么简单——毕竟没有哪一个儿子会和父亲同床共枕数年之久，就算是侍疾也说不通。只是囿于父子的身份，这些年陛下和太子一个裹足不前，一个懵懵懂懂，糊里糊涂地过着，现在没了血缘的枷锁，他不介意点醒这两只呆头鹅。
皇帝看着他笃定的神情，蓦然舒出口气，只觉困扰了自己数年的难题瞬间解决了大半，再想到阿宇可能也心悦着他，皇帝的唇角就不由自主地勾起来，弯出好看的弧度。
荀宇，荀宇，小心把这两个字折叠好，珍藏在心里，皇帝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朕三日后退位，太子和齐国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朝他们郑而重之地施了一礼。
“……”
方太师、净月和肖谨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回礼道，“臣等定不负陛下重托。”
……
临近晌午，皇帝假模假样地留几人用膳，方太师和净月见他整颗心都飞到了凤栖宫，识相地赶紧离开，只有肖谨之装作看不出来，死皮赖脸地要尝尝御膳房的手艺，天知道他几年前就吃腻了皇宫的饭。
皇帝握着筷子也不夹菜，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肖谨之看。
后者自诩皮糙肉厚，但也挡不住他这好似利箭一样的目光。只见他做贼似的偷摸摸凑到皇帝身边，推推他的胳膊，猥琐道，“阿柏，你旷了这么些年，肯定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找乐趣，好兄弟有福同享，要不要我给你指点迷津把大侄子拿下？”
看他挤眉弄眼的贱样儿，皇帝突然手痒痒，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肖谨之见状，左右环顾了一圈，趴在他耳边小声道，“男人啊，床上最听话，只要#@*%&,如果这样还不服，就@#*&%，嘿嘿，懂了吗？”
皇帝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眯着眼道，“看来跟着李御史，你这些年没少学东西，要不要朕早日把人召回来，让你继续深造一下？”
肖谨之连连点头。黄州案事发，李青竹上疏建了个什么御史察院，然后就全国各地四处跑，留下他一个人在廷尉府里独守空房，怎一个凄惨了得？皇帝要是能把人召回来，他就把私藏的独家孤本拓一份给他，保管他以后的生活□□得蜜里调油。
肖谨之正幻想着，却听皇帝话音一转，道：“算了，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也应该同当，还是等朕拿下了阿宇，再让你跟着李御史深造吧！”
“……”
被无情赶出来的肖谨之在心里偷偷朝皇帝比中指，诅咒你一辈子被大侄子骑在头上翻不了身，啊呸！
……
终于打发走了肖谨之这个烦人精，皇帝也没心思继续用膳，几番踟蹰之后，忐忑地进了凤栖宫。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一百零七只小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