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守望》沈临渊

3、二

　　时光转瞬即逝，他已然陪那婴孩度过了半年，他虚浮于沙发上，似是坐着的模样，目光紧随着那个灰色毛绒衣裤满地爬着的小孩。
　　他愈发觉着自己与这个婴孩有什么断不开的缘，只因他离不开她三尺之外，只有她可以偶尔感知他的存在，这样奇妙的感觉，就似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
　　当年战火纷飞，她褴褛衣衫，扯住了漫步回营的他的衣衫：“将军，求您，求求您，救我爹娘。”
　　她面上全是尘埃，风尘仆仆只余一双澄澈的眼扑棱棱着焦急，泪花盈盈。
　　阴差阳错，他竟是应下她无理要求，只是快马加鞭赶到她家，她重病的父母早因那敌军带火的箭挫骨扬灰于那废墟之中。
　　她情绪崩塌，纵横的泪爬满了整张面颊，他看惯生死，却是在一瞬有了名为心疼的感觉，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她只是哭着，喊着，发泄着。
　　他忽而有什么念头在心中一动，好战的他第一次想愿那天下太平盛世，永远不再生死别离。
　　那婴孩有一双澄澈的眸，一如她一样，他坐在那里，弯了腰，轻笑俯身：“你来。”
　　婴孩也不知怎的，竟是向他爬来了，伸出一只粉嘟嘟的小手，似是要触碰他的模样。
　　他笑得柔软，伸手虚扶她毛茸茸的头顶，笑意盈盈：“乖。”
　　不过转眼之间，她已到了牙牙学语的岁数，成天周遭围着她的亲戚，他在一旁看着，眉眼透着温柔的悲伤。
　　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众人都在睡午觉，他看她坐在那里，呆愣愣的模样，一块块积木被累积成高塔，摇摇欲坠。
　　倒了，她怕是要伤心的吧。
　　他想着，微笑着盘腿坐她身侧，有一块积木摇摇欲坠，他伸手去扶，那积木却是穿手落了地，他愣怔，只能无措地看着那婴孩哭泣的模样，婴孩的哭声惊扰了她的父母，他们穿过他的身躯，急匆匆把婴孩抱在怀中，轻声哄着，
　　他笑得苦涩而无力，一如当年他看她哭得伤心，他却不知如何安慰一般。
　　无力感深深撞击心门，疲惫的，绝望的... …
　　他愈发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看着那婴孩一天天长大，岁月流逝着，他突然发现，他不是离不开婴孩，只是离不开婴孩身旁毛茸茸的棕色玩具熊。
　　因此，在女孩长大上学的年纪里，他只能在寸把大的房间踱步，回忆当年点滴，辗转，辗转。
　　回忆里，她被他安置在身侧，每日在身后跟着，不言不语着倔强，他只能无奈而温柔得笑着，而心跳，早已宣誓着他的沦陷。
　　月色明朗，他们互相倾吐心声，双手相执，壁人相依。
　　人人都说他们天造地设好福气，却也是人人知晓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情注定苦难重重。
　　只是他们依旧沉沦，春天里，他带她去赏花，满山遍野的桃花，她在其间笑意盈盈。
　　她的笑，那份自甘沉沦的蛊毒，他，在感受不到一分半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