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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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唐如虞猛地转头看向床脚。
锦衣大鹅张嘴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圆溜溜的眼珠一转，紧接着又有声音传入唐如虞耳中。
——“怎么回事，这个人类不是看不到我吗？难道他？嘿嘿嘿！”
唐如虞：“……”
唐如虞反手抄起床下的鞋，朝着床尾用力扔了过去，溜墙边的老鼠吱一声，夹着尾巴瞬间蹿没了影儿。
大鹅：“……”
——“呵，娇气的人类。”
唐如虞拢了拢衣服，单脚跳着假装气哼哼地去抓老鼠，路过大鹅时，就听见那公鸭嗓的声音又说道。
——“也不知道这人类擦了什么香，待在这里可真舒服，被虎妖伤了的内丹也在慢慢转好！难怪小山精它们在排队吸人，幸亏本少爷手速快，抢占了最佳位置。”
吸，吸人？！
兰若寺、书生、女鬼、精|尽|人亡！
唐如虞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这几个字样，他忙穿上鞋，不着痕迹地用力蹦跶了几下，摸了摸心口。
——“神经病。”
大鹅公鸭嗓子飘飘忽忽，带着鄙夷传了过来。
唐如虞：“……”
他不气，他高兴。
心脏强健，腿脚也不再绵软无力。
唐如虞又在心里背了遍九九乘法表，末了又报了遍菜名，才敢确定他目前身心都没问题，还很健康。
他余光瞥了眼，那大鹅又打了个哈欠。
心说，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妖怪了，看久了也没有那般可怕，像动画片里穿衣服还会破案的鸭子，况且这妖似乎只是想待在这里，并不想伤人，甚至还帮他弄死了毒蛇。
这般想着，唐如虞就有点庆幸，遇见的鹅妖没有青面獠牙，满目狰狞。
但毕竟是跨越次元壁的妖精，他还是继续装看不见的好，记忆中的原身也是这般做的。
清晨，日头从山峰间缓缓升起，山巅映射万丈光芒，山林苍翠，似还带着未散的雾气蒙蒙，缈缈若仙境。
唐如虞深呼吸，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清甜，沁人心脾，如同夏日饮冰般酣畅。他站在小院里刚伸了个懒腰，就瞧见自家土坯围墙上，接连冒出几个探头探脑的小东西。
圆脑袋顶着或翠绿嫩芽、或鲜艳花朵，乌黑的圆眼睛，白团团的整个儿只有巴掌大，皮肤晶莹，在早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
糯米做的长草颜文字？
唐如虞脑海中不由自主划过这几个字，不同的是，这些团子或大或小，或胖或瘦，头上顶着的植物皆不同。
他甚至看到……有个哼哧哼哧着奋力爬上墙头的胖团子，脑袋上正顶着石生花。
屁股，是你吗屁股。
——“呔！小山精又来吸人类，这可是本少爷的地盘！”
唐如虞假装弯腰做着伸展运动，便看见他身后，锦衣大鹅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活像个背着手遛弯儿的老大爷。
围墙上的白团子们嗖一下缩回了脑袋，并留下一连串儿奶声奶气斥责。
——“吃独食！”
——“霸占人类，不要脸！”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鹅！”
锦衣大鹅扑棱下翅膀装作凶神恶煞地去追，小山精哇哇大叫着四散开来，大鹅得意洋洋，仰天嘎嘎嘎大笑几声。
默默围观全程的唐如虞：“……”猛，果然还是猛禽猛。
昨日同孙家二婶短暂交锋，看来这二婶不仅趁机霸占了原身的田庄，还把原身扔到乡野，企图让其自生自灭。碰巧原身曾目睹过二婶秘密处死嫣红，但畏惧二婶便从没提及，原身还因此吓病了一场。
唉，小可怜啊。
唐如虞在心里怜爱了把原身，忽而又想昨日他只是轻轻一吓，孙秦氏当即脸色就白了，想必是极其笃信鬼神。
至于那劳什子批命……他多半不信。
当年，还有算命的说他佛缘淡薄，后来他发现是那人自己不信佛。
只是，他不懂为何原身随了母姓？
忽的想到什么，唐如虞忙跑到灶房，一看之下却是傻了眼。
确然如孙秦氏所说，灶房里堆满了米面粮油，甚至还有一些蔬菜瓜果。
但是！
塞得满当当的灶房除了粮食和他，再无其他。
灶房的灶呢？！
常言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倒是颠倒了过来。
灶房的墙面之上，还可见部分残砖，地面上也有些草木灰的痕迹。
显然，灶台被人拆了。
锅碗瓢盆全都被搬了个干净。
唐如虞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那所谓的二婶所为，想让原身死，但又不想担待着逼死侄子的恶名。
他冷哼声，眉目间刚要扬起的复仇冷笑，就被肚子咕噜声音打断，彻底变成了个囧。
出了自家院子，唐如虞才发现这个依山而建的小乡村并不富裕，周围院落房屋俱是破落茅草屋，而他家的青砖瓦房就像是矬子里的将军，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但小乡村依旧山清水秀，阡陌交通，村野里可闻孩童笑闹，蛙声犬吠。
以及……众人看不见的非人类。
早晨趴墙头的小山精团子们，此时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唐如虞身后。
他走，团子们就走，他停，团子们就停。
有时后面的团子走神，没瞧见领头的团子停下，直愣愣撞上去，一个叠一个，堆成了糯米饼。
还挺可爱。
唐如虞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终于看到人，唐如虞忙拦下背着箩筐的大婶，扬起温和的笑容，还没开口，就被大婶避之不及地躲了开来。
接二连三，亦如是。
他们眼中是对生面孔的警惕和戒备。
“听说了吗，最近不须山里头闹土匪！可凶，朝廷甚至派了新县令，只不过……”
田埂下，三两个挎着篮子挖野菜的妇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八卦声便这样顺着田野间的清风，送到了唐如虞的耳朵中。
“可不嘛，最近啊全大燕都不太平，那皇宫里头还闹邪祟，国师说灾星生皇室，那京城里啊闹得人心惶惶。”
“我看咱们连年村收成不好，肯定也是灾星害得！”
“咱们村不就来了个丧门星吗？
唐如虞脚步顿了顿，皇宫里也有个灾星吗，那可这是巧了，他也是呢，不屑地笑着摇了摇头走了。
等唐如虞走远了，妇人忽然胳膊肘戳了下旁边人，“刘家婶子，话别说一半啊，你刚说新县令怎么了？”
“害，还能怎么着，”刘婶没说话，旁边的妇人捂嘴笑道：“俊呗，说是县衙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妇人不信，“净说瞎话，能有多俊？”
那人似乎被问住了，搔了搔脸，没说话的刘家婶子忽然指道：“喏，就刚过去那个后生那样！”
众人顺着望去，只看到了个挺拔清秀的少年背影，转个弯，就瞧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春日明媚，草木纷飞。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铁匠铺，铁匠爱答不理，百忙之中才肯看他一眼，唐如虞捏着原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那是块通体莹润的玉佩，犹豫再三也没将玉佩抵出去，摸索了片刻才堪堪抠搜出一大一小两块碎银子，他不知道物价几何，铁匠瞧见银子这才答应给打锅铲等厨具，又答应帮忙找人砌灶台。
“等等！”
转身刚走唐如虞就被铁匠叫住，铁匠朝石台上的稍大的碎银子努了努嘴，“多了。”
唐如虞心中微暖，揣起银子笑着道了谢才走。
等他走后，里屋走出个老婆子，嫌恶道：“你接那丧门星的活计作甚？”
火烧的旺，铁匠手下动作不停，“世道不好，都不容易。”
老婆子瘪瘪嘴，没再说话。
虽是解决了灶台厨具的问题，但今日的午饭还没着落，回家时，唐如虞看到离他家不远处的隔壁大娘抱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同个卖货郎唠嗑。
大娘面相慈祥，唐如虞忽的心生一计，硬着头皮笑着迎上去。
可他一来，就像严肃的班主任进了闹哄哄的教室。
欢声不见了，笑语消失了。
卖货郎瞥唐如虞一眼，同大娘道个别，挑起担子扭头就走，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疯狗追。
王大娘将抱着的孩子塞进门，半边身子藏回门里，戒备地上下打量着人，她着实有些惊讶，因住得近，昨日那惊天动地的骂架她也参与了，亲眼见着这小后生病恹恹地被人抬进了屋，怎么才一日就面色红润，全然不见了病气？
可别说，病好才瞧出来，这后生长得可真够俊的！
唐如虞看到大娘眼中的戒备，求借灶房的事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
话未说完，他看着大娘面上明显的不悦，琢磨着干脆自己回去弄个玉米烤烤吃时，院子传来一阵孩童嘹亮的哭声，王大娘也顾不上唐如虞撒手便朝着院子里跑去，抱起摔跤的娃娃心疼地哄着。
小娃娃也就五六岁的年纪，咧嘴大哭，“秀秀要娘亲，娘做饭饭好吃！奶奶难吃！”
“不哭不哭，”王大娘抱着哄了会儿，哭声不停，心里着急吓唬道：“你再哭，当心被山里的大马猴抓去！妖怪最爱吃小孩的心肝！”
秀秀愣了下，接着哭得撕心裂肺。
“呜哇哇，奶奶坏！做饭难吃还吓人！”
唐如虞正转身离开，忽然福至心灵，朝着王大娘和哭闹不止的秀秀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少年笑时，脸颊边便会浮现两个小巧的酒窝，好看又讨喜。
秀秀打了个哭嗝，看着他渐渐停止了大哭，抽泣着伸出了小手，“漂，漂亮哥哥抱抱。”
王大娘：“……”
作者有话说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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