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至高至明日月1.7.4 ...
-
疼痛的寒潮退下，赵无眠终于忆起自己要对长鸣说什么了：“真凤来了。”
长鸣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将赵无眠身上扎着的银针一根根拔出。于他而言，现在没有什么事会比赵无眠的身体更重要。
赵靑蕖没有听清赵无眠说了什么，但大武的喊叫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松开与赵无眠紧紧相握的手，抿着唇硬生生将脱臼的手腕掰正，随后拾起落在地上的木簪，进入戒备模式。
他知道依自己的武力还有体力，定不可能是那些官差的对手，所以他如今唯一能为赵无眠做的，就是不拖她的后腿，让她平安捱过这一劫。
“没事，别怕，我能处理好。”长鸣柔声对赵无眠道，不动声色地扯出悬丝，缠在手腕上。
赵无眠微阖着眼，很想叮嘱长鸣不要杀生，但她实在太疲累了，疲累到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阿金已遣散屋里所有闲杂人，让他们去拖延时间，不要引起官差的怀疑。
陈连望了眼气息奄奄的赵无眠，满脸忧色，“我们现在怎么办？”
长鸣不发一言地背上包袱，打横抱起赵无眠，心惊地发现她又轻了许多。这些日子颠沛逃亡，她又不按时吃药，难怪才过了一个月就病发了，他想好好训斥她一顿，但又心疼地无以复加。
陈连见长鸣抱着赵无眠往外走，赶忙上前阻拦：“不行！无眠现在哪里是能跟你一起逃亡的模样！”
长鸣脚步猛地顿住，经陈连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赵无眠如今不能见风，他们没法离开这间柴房。
外头响动越来越大，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正在向柴房靠近，阿金赶忙闩上门，透过窗纸往外瞧了眼，不禁催促：“赶快躲起来！他们要来了！”
长鸣重新将赵无眠轻放在床上，准备和她一起躲进床肚中，赵无眠动作迟缓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用气音问：“公子怎么办？”
长鸣心口堵得慌，他抹了把脸，调整好情绪后，在赵无眠额上落下一个吻，柔声道：“他和你一起躲在床下，我去屋顶，好不好？”
赵无眠缓缓眨动眼睛，算作应允的回答。
长鸣支起身，转向赵靑蕖，冷笑，“还不上来？”
赵靑蕖拖动双腿，以最快的速度往床的方向走去，经过长鸣身边时，长鸣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声狠道：“要不是怕你落网后将无眠供出去，我绝不可能再让你靠近她一尺。她今日之所以发病都是因为你，你给我记住了！”
赵靑蕖面无表情，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一躺倒在床板上，他便摁动床沿的机关。
长鸣一直等赵无眠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拉着陈连越窗而出。
他二人刚离开，柴门便被“砰砰砰”地敲响——
“开门！开门！”
阿金正要将门闩拨开，突然瞧见赵靑蕖的外衫落在地上，她赶忙捡起，迅速翻出针线，随后才将门打开，放官差进来。
门闩一松，十几个官差便蜂拥而入，一左一右排成两列，所幸阿金退得快，才免于被撞倒在地的后果。
李大顶腰间别着金刀，手握刀柄，一脚跨过门槛。他先在狭小的屋中审视一圈，看见地上摔裂的大水缸时，他眼一眯，过了一晌，才移开目光，视线落在阿金身上。
“闩着门在屋里干什么？”
阿金抬了抬手里的衣裳，“回大人的话，民女在做针线。”
李大顶在屋中踱了两步，突然道：“老子头次听说，做针线需要闩门的！”他猛地出手，一掌拍在木桌上，本就不结实的木桌瞬间断了两条腿。
阿金心下一咯噔，当即匍匐在地，状似惶恐道：“大人息怒。弟弟妹妹们不懂事，我怕他们四处玩闹闯进这间屋子，所以才闩了门。”
一双厚底皂靴出现在阿金眼前，头顶响起李大顶的声音：“你是叫花子的头目？”
阿金脑筋转了一大圈，她想李大顶这么问应是中了自己的圈套。除了头目，叫花子们哪里有可以选择睡在哪里的资格，否则这间屋子就成了谁都可以进出的场地，又何必怕人闯入。
阿金应是。
“屋里怎么会有一张榻一张床？”
阿金早已想好答案：“老二和民女一间屋。民女睡床，老二睡榻。”
“倒在地上的水缸是怎么回事？”
“弟弟妹妹们在屋里打闹，不小心撞倒的。”
李大顶意识到阿金不是好对付的姑娘，他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有人说看见通缉的钦犯出入这间宅子，把人交出来，你和你弟弟妹妹们便不用受皮肉之苦。”
“大人冤枉啊！民女不知道什么钦犯，大人若不信，那就在宅子里随便搜，民女和弟弟妹妹们绝无半句怨言！”
李大顶给一旁的捕快使了个眼神，捕快们兵分两路，将小小一间柴房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阿金外，确实再没有第二个人。
李大顶念及阿金的年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所以一直好声好气，可现在翻遍了老宅都找不着人，他联想到连跑了三个囚犯，傅邈大发雷霆，倘若三日内他不把人逮回去，那就不单单是问责那么简单了。
他仅有的那么点怜悯之心彻底烟消云散。
“把人拖出去！”
李大顶话音一落，两个捕快当即上前，阿金边闪躲边辩白：“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老宅就在庙后头，您怎么知道钦犯不是躲在了庙里，抑或藏在老宅什么地方？！民女是冤枉的啊大人！”
与此同时，屋顶突然出现不大不小的动静，李大顶头一仰，气沉丹田，高声大喊：“谁？！”
他急掠出柴房，跃上瓦房顶，冒雨追着一道黑影而去。
捕快抓起阿金，追随李大顶而出，把阿金扔进押在院子里的小乞丐中，将她们团团围住。
年纪稍小点的幼童早已吓得失声大哭，小牙和几个姑娘们怕哭声惹得官差们越发暴躁，忙将其搂在怀里哄慰。
雨下了一日，至今未有停歇的趋势。老宅烛火通明，官差将屋里的人悉数揪出，全部拘禁在院子里，逐一审问。
小乞丐们向来齐心，如今面对官差的盘问，各个都咬死不认识钦犯，便是七岁孩童也拒不供认。
在外头形势紧张，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躲在床肚里的赵无眠亦是每况愈下。
刚落进床肚，赵靑蕖便听见赵无眠低语着冷，他忙将人紧紧搂入怀中，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赵无眠全身发寒，她蜷缩在赵靑蕖怀里，冷得轻轻发颤。
赵靑蕖正一下又一下地搓着她的额头，力道很大，赵无眠感到疼，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但他掌心的温热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
她有些昏昏欲睡，迷瞪中听见赵靑蕖哑着声，在她耳边道：“无眠，这世上，只有我才是和你最亲的人。”
赵无眠唔了声，迟钝的脑子分析不出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一直搓着她额头的手停了，接着一个又软又热的东西覆在她额头上，久久不曾离开。
赵无眠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喃喃：“公子，你怎么又亲我……”
因为她这句话，那个又软又热还湿乎乎的东西，终于不再驻足原地，而是一路往下，掠过赵无眠的眼睛，挺翘的琼鼻，最后流连在她发烫的脸颊。
赵无眠长睫轻颤，觉得自己上半身好热，下半身好冷，脑子更是一半清醒一半混沌。
一片漆黑中，赵靑蕖摸索着触摸到她的手，分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紧扣。
赵无眠觉得自己连耳根都是热的，她很想问问赵靑蕖这是什么意思，但四肢突然的剧痛瞬间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咬住下唇，时起时落的阵痛让她再也不能思考其他事。
赵靑蕖几乎是立即就察觉到了赵无眠的异样，他感觉到怀里瘦弱的人儿在抽搐，这让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心神大乱：“怎么了无眠？哪儿不舒服？”
赵无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捏着赵靑蕖与自己相扣的五指，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新一轮的折磨开始了。
赵靑蕖没想到竟还会有第二轮，他听见赵无眠极低极轻的啜泣，心头如遭重击，想也不想就用薄唇吻去她脸上的泪水，甚至顾不上外头搜寻的官差，将受伤的手臂举到她唇边，哑声哄她：“疼的话就咬我。”
赵无眠当真咬了一口，但除了□□上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折磨，两者所耗精力巨大，她现在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口更是软绵绵的，伤不了赵靑蕖分毫。
赵靑蕖在她耳边低语什么，但她无暇去听了。她觉得眼皮好重，心身俱疲，她不再反抗，慢慢合上眼，想就此睡过去，梦是清甜的，说不定等她醒来时便是风雨初霁，再没有无法忍受的苦痛。
“无眠，现在还冷吗？”
“哪儿疼，我帮你揉揉。”
“官兵好像出去了。眠眠，你再撑一会儿，很快就能出去了。”
……
赵靑蕖兀自说了半晌，紧紧拥着她，在她脸上又亲又啄，却一直不闻赵无眠吭声，他的心沉入无底深渊，用手捧起赵无眠的脸，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颤抖的声线：“眠眠！眠眠！”
赵无眠勉力掀起眼帘，睁开一条缝，双唇嗫嚅：“我好困哦。”
“别睡，眠眠。再撑一会儿好吗？再撑一会儿。”赵靑蕖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向恶魔交换赵无眠的康健。
他不知道赵无眠如果睡过去会有什么后果，但长鸣即便选择施针也不让她昏睡过去，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让赵无眠保持清醒。
“好疼……”
赵无眠气若游丝，她想，身体里是不是有个小人在拆她的骨头，不然为什么会那么疼？
她意识时明时暗，想要昏睡过去，却一次次被赵靑蕖晃醒，忽然，唇上出现了熟悉的触觉，湿湿热热的。
赵无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赵靑蕖在吻她。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至高至明日月1.7.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