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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至高至明日月1.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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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眠刚走进院子,就瞧见面上带笑的赵靑蕖站起来迎接她。她边对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边道:“公子你腿上有伤,别站着。”
赵靑蕖听她的坐下,随后才留意到赵无眠身后推着垛车的豹子等人,他觑了眼,问:“车上的是什么?”
赵无眠嘻嘻笑道:“神奇的东西!”
“阿金,先把车放那儿行不?”赵无眠指着不远处可以遮雨的一块空地,征求阿金意见。
征得阿金同意,赵无眠便领着豹子先将垛车放在空地上。
小牙给几人端来姜汤,于是几人捧着碗和姑娘们挤在檐下。
赵无眠一开始站得离赵靑蕖有些距离,后来豹子和大汉加入,她被迫退到后头。赵靑蕖一直关注她,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直接立起来,倾身过去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围着赵靑蕖的姑娘纷纷退让,那位先前被赵靑蕖提醒“请自重”的姑娘目睹了全程,她盯着赵靑蕖拉着赵无眠手腕的手,困惑:“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
姑娘的自言自语恰好被赵无眠听见,她转头望过去,笑着问:“什么授受不亲?”
姑娘先瞄了眼赵靑蕖,见他还是原来不温不火的温润模样,可狭长的凤眸中却透露出一股威厉和警告的意味,她顿时就慌了,只知道一个劲地摇头。
赵无眠抓抓耳朵,不再穷究。
她啜了口冒热气的姜汤,四下张望,问道:“长鸣是在屋里么?外头风雨这么大,公子你怎么不进屋避一避?”
赵靑蕖面露迟疑,过了一晌才回答:“长鸣道长在屋中休息,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屋外雨疏风骤,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赵无眠想到二人势同水火的关系,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长鸣把人家赶出来的。
她见赵靑蕖别过头捂嘴打了个呵欠,看着精神头不太好,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补偿心理,她一口闷了碗里的姜汤,提议道:“公子我扶你回屋休息吧。这个时辰,长鸣应该醒了。”
“也好。”赵靑蕖慢慢站起身,赵无眠先把手里的碗交给小牙,一回身,赵靑蕖的手突然搭上她肩头。
赵无眠疑惑,头刚抬起来,赵靑蕖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手中的白帕将她唇边残留的汤汁拭去。
“以后喝完东西记得擦擦嘴。”
赵无眠长睫轻颤,大眼珠左右一转,见周围人都盯着她瞧,让她怪不好意思的,当即后退一步,与赵靑蕖拉开距离,小声道谢:“谢谢公子。”
赵靑蕖什么也没说,把脏了的手帕重新收回袖子里。
“豹子哥,我们走吧。”赵无眠招呼。
“好嘞。”
豹子和大汉去推垛车,跟在赵无眠和赵靑蕖身后,去往柴房。
陈连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金瞅他一眼,突然问:“能不能帮我搬个东西?”
陈连回神,有些木然地点头,跟着阿金走了。
这边厢,豹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四处打量,有些嫌弃:“无眠姑娘你们原来住这么个破地儿啊!”
赵无眠眨了眨眼,心想幸好阿金如今不在。她扭头看向豹子,笑言:“这里很安全,屋后头还有一口枯井,可以用来藏身。挺好的。”
话音刚落,几人已经到了柴房外。赵无眠先敲了敲门,听见长鸣说进,她才一手搀着赵靑蕖,一手把门推开。
整饬一新的屋内,长鸣正坐在榻边,脸上有刚睡醒的痕迹。
豹子探了个头进去,和长鸣打过招呼后,他打量狭小的柴房,不由道:“这屋子也忒小了吧!得搬张榻出来,不然这床放不下啊。”
赵无眠摸着下巴,视线在屋里巡视一周,不得不承认豹子说得对。
“那就搬张榻出来吧。”
有了赵无眠的许可,豹子和大汉合力把屋里正中央的矮榻搬了出来,开始动手装床。
赵无眠寻了把杌子,让赵靑蕖坐在屋外的檐下稍等。
“这是做什么?”长鸣让出屋里的空间,走到赵无眠身边。
赵无眠神秘兮兮地凑近:“你猜。”
长鸣觑她一眼,选择放弃好奇。
“见到蓝谷冬了?”
赵无眠点头,“见到了,谷冬受伤了。”
长鸣原想问问蓝谷冬伤得重不重,可转念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实在没必要知道,否则让蓝谷冬知道自己有关心她的端倪,又要穷追不舍了,于是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长鸣,我今天还见到了另一个人。”怕被旁人听见,赵无眠扯了扯长鸣的袖子,压低音量。
“谁?”长鸣配合地将身子放低,让她能凑在自己耳边说悄悄话。
“真凤。”
长鸣倏地蹙起眉头,“在何处?”
“就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看见她就躲进巷子里了。”
“她有没有发现你?”
赵无眠唔了声:“应该没有吧。”
长鸣见她突然捂着心口,不禁道:“怎么了?”
赵无眠觉得自己心神不宁,但她没有告诉长鸣,而是说起另一件事:“我今晚想睡这儿,和你们一起。”
长鸣想了想,依她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离开他身边,于是点头应好。
长鸣:“今晚你睡我的榻。”
赵无眠正想说自己打地铺就好了,耳边突然传来赵靑蕖的声音:“怎么带了个床回来?”
赵无眠的注意力转到了另一边,她想起离开前蓝谷冬的千叮咛万嘱咐,忙道:“这是谷冬借给我们睡的,它可神奇了。”
不出一刻钟,整张床便被他二人装好,赵无眠有些惊奇:“怎么这么快就装好了?”
豹子:“这床能折叠,把板子全立起来卡死就行。能不快吗?”
赵无眠走进屋里,在床板上敲了敲,又推了推,竟发现这可折叠的床结实得很。
她迫不及待地除鞋上床,在床板上滚了两圈,让赵靑蕖和长鸣瞧好,随后一拍床边的机关,当着他们的面落了下去,在床肚呆了一晌,等外头的人唤她,她才哈哈笑着上来。
“神奇不?”赵无眠又上上下下地演示了几遍,最后侧躺在床板上,支着脸,脸上写满了雀跃和意犹未尽。
长鸣没说话,只含笑地看着她。
倒是赵靑蕖突然问:“无眠,我能上去试试么?”
赵无眠说好,爬起身,准备挪到床缘去趿鞋,可是赵靑蕖没等她下地,已经除了靴坐到她身边。
赵靑蕖静静看着她,轻声询问:“第一次尝试,也不知道下面有多黑,无眠你能陪陪我么?”
赵无眠抓抓耳朵,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说:“好。公子你躺里边还是外边?”
赵靑蕖:“外边吧。”
“那我们开始咯!”话音未落,赵无眠已经四平八稳地躺倒在床板上,等赵靑蕖在她身边躺好,她一拍床沿的机关,木板开始振动,忽地陷落,二人随着陷落的床板落入床肚中。
头顶填上木板,漏不进光的床肚变得黝黑,伸手不见五指。
被二人垫在底下的床板并不怎么大,加之赵靑蕖的有意而为,两人右臂挨着左臂,靠得很近。
赵无眠给他解说:“床边缘有个机关,只要躺在板子上然后拍一下就行了。很简单的。”
赵靑蕖低低一笑,在黑暗中举起手,摸了摸移动到头顶上的木板,问:“我们是在床肚么?”
“对啊。”
“那如何上去?”
“床肚下面也有一个机关,就靠边这儿。我按一下,”赵无眠边说边按下左手边的机关:“然后就能上去了。”
头顶的木板缓缓移开,赵靑蕖和赵无眠被托着升上去。
“怎么样公子?”赵无眠扭头望向赵靑蕖。
赵靑蕖也正看着她,笑道:“很有意思。”
得到赵靑蕖的肯定,赵无眠兴高采烈地支起身,向站在门口阴着脸的长鸣招手,“长鸣,你也过来试试嘛。很有意思的!”
长鸣缓了缓面色,一只脚刚迈出去,就听见赵靑蕖说什么还想再试一遍,赵无眠甚至都没问他的意思,便答好。长鸣再次拉下脸,眼睁睁看着躺在一起的赵无眠和赵靑蕖,再次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黑魆魆的床肚里,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赵无眠想往左边挪一挪,但实在没有位置了。她觉得挤,便对赵靑蕖说:“公子我们上去吧。”
赵靑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模棱两可地唔了声,赵无眠听成了“嗯”,正要去按手边的机关,突然有其他热源靠近,紧接着一只摸索的大掌覆在她手背上。
赵无眠眨了眨眼,头偏向右边,想问赵靑蕖怎么了,右脸颊的一块突然被什么东西濡湿,那东西又热又软,似乎还在她的脸蛋上吸了一口,等它离开,那块高热的地方立即变得湿湿凉凉。
“是在这儿么?”赵靑蕖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边响起,赵无眠的右耳如遭雷击,麻意一直从耳根蔓延至全身,她整个人都懵了。
“无眠?”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赵无眠猛地向后挪,“咚”的一声,她后脑勺重重撞在了床板上,把晕乎乎的她一下就给撞醒了。
“怎么了?”
赵无眠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赵靑蕖说这句话时紧张的表情,原先覆在她左手上的大掌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正轻轻给她揉着,帮她舒缓疼痛。
“啊?什么?”赵无眠僵着身子,进退不得。
黑暗中,她看不见赵靑蕖的表情,却能清楚听见他的叹息,接着他道:“我是问你床肚的机关是不是在你左手那个位置。”
“哦!对!是的!就在那个位置。”赵无眠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全身都不舒服,话也说不清楚了,她脑子里都是刚刚那个又热又软的东西。原来陈连当时被她亲到,是这么奇怪的感觉,怪不得他躲了自己两天,是不是躲了以后就会变正常?那她要不要也躲赵靑蕖两天呢?
赵靑蕖:“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无眠全身发热,吐不出一个字,只能任他紧紧贴着自己。
“这里的空间还算大,躺两个人不太热。”赵靑蕖边帮她揉散后脑勺的淤痛边低声说。
赵无眠很想大声反驳,她觉得好热好挤,一点也不大!而且!她现在才意识到“吐气如兰”是什么意思!公子吐出的气息似乎藏着兰花的馨香,把她吹得五迷三道。
揉了一阵,赵靑蕖轻问:“还疼么?”
赵无眠晕乎乎的,只要赵靑蕖一说话,她耳朵就发痒,身子就发麻。她蹬了蹬两腿,踢到上头的床板,期期艾艾:“公子,我们上去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小了,赵靑蕖没听见似的,兀自道:“无眠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我其实不怕黑,一直都不怕。”
“?!”赵无眠不晕了,她现在满脑子疑问:“公子你怎么突然不怕黑了?”
赵靑蕖停下手中的动作,“我怕的是独自待在黑暗里。有一个人让我看见了光明,我不能让她离开,把我重新丢在黑暗里。”
赵无眠吁口气。她很在意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赵靑蕖一直都是骗她的,那她解释不清他早晨在井底一系列反常的行为。
“那个人是谁?”赵无眠象征性地问了句。
“她离我很近。”
“砰砰砰!”
有人在外头敲击床板,发出的声响掩盖住了赵靑蕖的话语声。
“无眠!无眠!”敲击声伴随着长鸣的喊叫,赵无眠赶忙回应,仿佛得到了救兵的支援,她呼出口浊气,猛地按下左手边的机关。
长鸣迟迟不见赵无眠上来,心下惴惴不安,按捺不住上前狠敲了几下床板。床板终于开了,可让他没想到的,竟会看见赵靑蕖就这么压在赵无眠身上!
这样的姿势看起来极为亲密,长鸣的眼顿时就红了。
可事实上,赵靑蕖左手撑着木板,虽看着像,但他除了衣裳和赵无眠挨在一起外,根本没有肢体接触。
他一手支在赵无眠头顶,一手掌着她的后脑勺,静静和她对视。
赵无眠一开始不适应突然出现的光亮,两眼发白什么也看不清,等视力慢慢回归,入目便是一双狭长潋滟的凤眼。她看见那双眼中有条黑色的河流,河流里缀着繁星,一闪一闪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她一直都知道赵靑蕖生得好,但如今挨得这么近,近到鼻息相对,她才知道赵靑蕖竟生得这么好。
可没等她欣赏够,怒气冲冲的长鸣猛地提起赵靑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拉开扔到一边,狠声骂道:“贼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