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至深至浅清溪1.4.5 ...
-
李同知的亲信走后，赵无眠把自己丢在矮榻上，喟叹出声：“哇！睡床和睡地板真是大大滴不一样啊！”
长鸣觑她一眼，提醒道：“别把榻蹦坏了。”
赵无眠哈哈笑了两声，在矮榻上滚来混去，随后坐起身，问长鸣：“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听罢，另一张榻上的赵靑蕖猛然将视线移向长鸣。
长鸣默了默，随后道：“你睡榻，我今夜在地上打坐。”
赵无眠摇头，不赞同：“这怎么行？你都打坐好几个晚上了。”其实她不介意和长鸣同榻而眠，奈何长鸣非常介意。
她想了想，出了另一个主意：“要不这样吧，后半夜你叫我起来，我们互换。”
长鸣口头上应下。他是有前科的，赵无眠强调：“你到时记得叫我啊！别像以前一样忘了哦。”
“快睡吧。”长鸣看她躺好，随后在榻旁盘膝坐下。
一炷香后，赵无眠翻了个身，原在打坐的长鸣睁开眼，轻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赵无眠趴在榻上，歪头与他对视，吐出口绵长的浊气，“我在想阿连。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帮我们把行李保管好？”那几个大包袱中有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长鸣，你说我们出去以后上哪儿去找他啊？”
“李大顶不会缉捕他，他应该还在浔阳。别想那么多了，先睡吧。”长鸣倾身过去，帮她掖了掖薄衾。
赵无眠揪了揪自己的道士髻，商量着：“我能把头发散开么？”
长鸣轻轻一拍她揪着的手，压低嗓音：“你是女子，不方便。”
赵无眠无法，乖乖闭上眼。
那头彻底安静下来，赵靑蕖睁着眼面墙而卧，双耳捕捉另一头的动静，确定长鸣不会和赵无眠同榻他才安下心。可他毫无睡意，今日劝服冯定异只是第一步，他手里没有筹码，只能靠诓骗和乘间取利，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捋捋思绪，看看如何在当下的局势中谋求利益最大化。这是他翻身第一战，已向各路人马送出观战请柬，所以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好让那些观望的座上宾为他买单。
赵无眠的罪行性质和他大不相同，冯定异只需稍稍操作她便可无罪释放。可指望用平和的方法让赵靑蕖出狱是决计不可能的，无论怎样，他现在都套着朝廷钦犯的身份，就算真的有心，谁又敢公然和皇帝叫板？
赵靑蕖一直想到后半夜，他翻了个身，便见长鸣闭目靠在赵无眠的榻边，丝毫没有要将赵无眠唤醒轮班的意图。
----
翌日。
冯定异上衙拜见阙知府后，便前往浔阳府暂时收押嫌犯的大牢。
赵无眠正就着白粥啃馒头，见冯定异出现，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问他：“你不是休沐呢吗？怎么又来了？”
冯定异觑她一眼，口气不善：“拜你所赐，我提前结束了休假。”
见冯定异气色不好，赵无眠猜他昨日回了高宅没少受气。她干笑两声，道：“反正也不剩几天，早上衙晚上衙也没啥区别是吧。”
冯定异瞪她，赵无眠也有些不开心了，她都没怎么追究冯定异见异思迁脚踏两船的事呢，他倒记恨上了。
秉着以德报怨的心态，赵无眠还是问了句：“你今天来干嘛？”
冯定异没搭理她，而是有话和赵靑蕖说。刚准备出言他就顿住了，想了想还是唤赵靑蕖为公子：“我将公子的身份告知了阙知府，公子不介意吧。”
赵靑蕖反应冷淡，不置可否，只问：“钦差何时抵达？”
“最迟后天。”言讫，不闻声响，冯定异试探道：“敢问公子，昨日李同知可有派人来？”
赵靑蕖没出声，还是赵无眠应的他：“派了派了。派来的人说要带我出去找你。”
冯定异心头一紧，下意识缓和语气问赵无眠：“那你怎么说的？”
昨日回去后他便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他在浔阳根基尚浅，况且赵靑蕖还是个阶下囚，这个联盟怎么看怎么脆弱，偏偏赵靑蕖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再想中途反悔也不能够了。他就怕赵靑蕖切断了他的退路，转而又去和李同知协作，到时他就真的孤立无援虎狼环伺了。
赵无眠瞅了瞅紧张的冯定异，如实道：“我当然是拒绝咯。毕竟都已经和你结盟了。”
冯定异轻吁口气。那个李匹夫，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一听说赵无眠和他的假传闻，昨日就迫不及待让人去高永峰面前吹耳旁风了，幸亏他昨日拿到了澄清函，否则这两个月来他所做一切便要功亏一篑了。
赵无眠有些好奇，问冯定异：“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怕高堂主啊？他真的那么厉害么？”
冯定异本不想作答，但又怕惹恼她她临时倒戈，只好答道：“高永峰，也就是你口里的高堂主，他侄女是宫里的娘娘。因为他的侄女，高永峰的亲弟弟已经成了两郡抚台，药仁堂的生意也做到了京城，你说呢？”
赵无眠明白过来：“原来你们怕的是宫里的娘娘。那抚台又是什么？”
“抚台就是巡抚，高永峰只需要和他弟弟打声招呼，他弟弟弹劾谁，谁的官位就要不保了。”
赵无眠哦了声，喃喃：“原来这么厉害，怪不得你要娶高小姐。”
赵靑蕖捻着指尖听完。他的猜测全部得到了证实，当时他听说药仁堂堂主的侄女在宫里是个修仪，堂主又姓高，他便马上忆起，吏部曾推举过一个姓高的官员为两郡抚台。那官员果然和高永峰关系紧密。
赵靑蕖思忖一晌，提点冯定异：“最近你要多留意坊间巷里的闲言碎语。”
冯定异没听懂，便道：“请公子明示。”
“一时半会儿李同知找不到你对高小姐不忠的证据，便会从别处下手。谣言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可真相却不能轻易拯救被谣言者，想必这点你已经深有感触了。”
冯定异醍醐灌顶，赶忙对赵靑蕖作揖道谢：“多谢公子提点。”
赵靑蕖冷淡地颔首，若有所指地暗示：“还有何事？”
冯定异想起他昨日所言，转而对长鸣道：“长鸣，你可愿今日出狱？”
赵无眠一听瞪大眼，还不待长鸣说话她立即抢答：“愿意愿意！”
“……”长鸣气闷。这糊涂虫是不是想让他赶紧消失，这样就没人束缚她做这做那了。
赵无眠没发觉他的小情绪，还在扯他的袖子，对他眨眼。
长鸣撇开视线不看她，冷淡道：“我和无眠一道，她走我走，她留我留。”
这怎么行！？赵无眠赶紧凑到他耳边，劝着：“长鸣你得先出去，找到阿连把东西收好。”
长鸣睨她：“那你呢？”
“你没听靑蕖公子说吗，在钦差审讯他之前，老冯会把我带出去。”
“这你也信？”
赵无眠哎呀一声，瞄瞄冯定异，压低声：“如果我七日后还没出去，你就来救我嘛！长鸣你咋变笨了？”
长鸣想想还是不妥，他怎么能留赵无眠和赵靑蕖共处一室。
赵无眠表情一肃，清脆的声音搭配上强硬的口吻：“这是命令！你得听我的！”强硬过后她又软下来：“那是我们赵家的东西，如果丢了我怎么向姥姥交差？”
长鸣被她说得还真有些摇摆不定，他知道赵无眠非常宝贝那个银笙。他问冯定异：“无眠何时能出去？”
“三日左右。”
太久了。
长鸣看看一脸急色的赵无眠，思忖半晌终究松了口：“那三日后我在六扇门外接你。”
“嗯嗯。”赵无眠点头如捣蒜，“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长鸣一点都不放心，他还想再叮嘱赵无眠几句，冯定异却在铁牢外催得人心生暴躁。
“快去吧，咱们三日后见。”赵无眠抱了抱长鸣，又嘱托一遍：“记得帮我保管好我的包袱哦。”
长鸣应下，等狱卒将牢锁打开，他不得不站起身朝牢门外走，离开前他略含警告意味地看了赵靑蕖一眼，赵靑蕖嘴角噙笑地与他对视，凤眸里深沉一片。长鸣蹙眉，因为赵靑蕖那个意味不明的笑一阵不安，他想再回头看一眼，可被左右两个狱卒硬拽着出了铁牢，融入黑暗中。
赵无眠扒在牢门外目送长鸣离开，等什么也看不到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既想长鸣离开又舍不得他离开。长鸣对赵靑蕖有很深的敌意，这点他从不避讳，所以赵无眠不想他和赵靑蕖待在一起相看两相厌，但她自六岁起就很少和长鸣分离，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她慢腾腾转过身，碰上赵靑蕖的视线，便朝他走去，盘膝坐在榻下，感慨道：“公子，牢里只剩下你和我了。”
赵靑蕖看着她，轻道：“是啊。”牢里终于只剩他和赵无眠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靑蕖思索片刻，答她：“先助李同知一臂之力，让他和阙知府势均力敌，这样他们便无暇顾及我们。无眠，你身上还有冯定异写给祁姑娘的信么？”
赵无眠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赵靑蕖面前晃了晃，“还有最后一封呢！”
赵靑蕖也笑了，“等李同知再派人来，你就将信给他。”
赵无眠点头应下，她想起什么，问赵靑蕖：“公子，你早就知道药仁堂堂主的后台是谁了对吗？你认识那位高堂主的弟弟？”
“是也不是。我并不认识那位高堂主的弟弟，但想必他认识我。”
赵无眠发现赵靑蕖很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她想到冯定异今天和昨天对他完全不同的态度，禁不住问：“公子到时你怎么出去？靠冯定异吗？”
赵靑蕖望着她：“靠你。”
赵无眠啊了声：“靠我？我，我不认识人啊。”
“无眠你是不是好奇为何冯定异前后态度如此之大？”
赵无眠老实地点头。
“因为他也和你一样，觉得我和那位巡抚大人相识，甚至觉得我的靠山可能就是他。”
赵无眠若有所悟。不得不说，老冯这家伙还真是想得很远很多呢，当然，还是比靑蕖公子差了一大截。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至深至浅清溪1.4.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