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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新年历 起伏不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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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不平的丘陵后面确实有帐篷包,牧民告诉他们,再往前走有一条小河沟,他们一般在那打水。
金世安借了铁锹和一个桶,带着银枝浩浩荡荡地去打水。
蜿蜒的小河沟全部结冰,金世安一铲子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吃痛不已。
银枝心疼:“这冰都这么结实的么?”
“你旁边去。”金世安撸起袖子,“我不信我解决不了你。”
银枝退后几步,默默围观。
好不容易敲了几块冰下来,金世安缺氧的厉害。银枝接过他的工具:“剩下的我来吧。”
收集完冰块,他们就地生火,把冰块煮化,简单的过滤后,装进水壶里。
银枝拍拍手,道:“喝这水不会怀孕吧。”
“……怀孕倒不至于,”金世安说,“顶多拉肚子。”
他们去归还牧民工具,牧民神情激动地比划着跟金世安讲了一大段话。金世安连连应下,和平地告辞。
车上,银枝问金世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说,他昨天丢了一只羊,肯定被狼叼走了,要我们小心一点,不要遇到狼群。”
“狼群?”银枝诧异。
金世安平静地说:“是,冬天狼会集结在一起打猎。你怕吗?”
银枝说:“还没碰上呢,说什么怕不怕。”
视线放到车外,空旷的一望无际的枯草滩,在冬天几乎寸草不生,食物必定相当少。
食物少的时候,野兽会伤人;虽然更多的时候,它们会主动攻击人。
银枝天不怕地不怕,真对上野兽,实际上还是怕的。
“那个,金世安,我怕狼,你开快点。”
“真稀奇。”金世安看她一眼,踩油门,“前段时间,谁跟我说的狼不咬人。”
“……”嘴上逞强谁不会?把一个在温室里说不怕蛇的扔到蛇窟里试试?
银枝说:“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我老家的狼就咬人。”
金世安看她一眼,道:“你老家还有狼?”
“有的,非常可怕。。”
“哦……我想起你说过你小时候碰到过。”
“是碰到过。”银枝回忆了番,说,“我小时候狼更多,我奶奶哄我们,不听话就把你们扔出去喂狼。”
“……哦,你奶奶就是吓唬你。”
“对。”银枝不否认,“她就是吓唬我。”顿了顿,她轻轻说:“我有个哥哥,你知道吗?”
“哥哥?没听你说过。”
银枝说:“一直没跟你提我哥哥,是因为他是个傻子。”
“哦……”
“他傻不是天生的。他以前和朋友上山探险,遇到狼,其他孩子都跑了,就我哥慢半拍,狼一直追他。他失足从陡峭山路滚下来,砸到头。就这么傻掉了。”
“你有事吗?”
“我没事。”
金世安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你哥哥运气真背。”
银枝说:“是啊。他太蠢了。”
金世安好笑地说:“你竟然说你哥哥蠢,大概不是亲生的。”
其实银枝没跟金世安讲实话,真实发生的故事并不像她讲述的那么平淡。
真实故事里有她一份。
银家沟背后有一高山,山上有过去守山人建的临时小屋。那时银枝去银家有些日子了,银建业对她敌意未减。在银奶奶的教育下,好歹学会在银父面前与她假兮兮地示好。
她便真情实感地拿他当哥哥。
出事的那天,她被银建业骗到山上,哄进小木屋。银建业给屋子落了锁:“妹妹你在里面睡一觉,我马上回来。”
她哥哥没有马上回来。她在冷屋子里呆了一宿,熬过漫漫长夜,浸泡在风的呜咽声里,害怕得恨不得死去。
下半夜,她被异动声惊醒。有人在拍门。可那种尖利指尖划过木板的声音,人绝对模仿不出来。她几乎瞬间便有了答案,是狼。是狼在抓门。
第二天中午,才有人打开门。是上山的砍柴人,中途累了想进来小憩。
看到银枝,砍柴人忽略了她苍白的脸和青紫的唇。全村人都知道她是谁家的小姑娘,所以他只说:“你家出事了。”
下了山才知道奶奶家已经兵荒马乱。
银家人无暇顾及她失踪一夜。因为银建业因为在山上贪玩,偶遇独狼,逃跑时从山上滚下来,摔坏了脑子。
他们都说,天快黑的时候,银建业提着手电筒独自上山。过路人都劝他,天黑山上危险,狼在夜间出来觅食。但他就是不听,偏偏要上山。
“问他理由也不说,反正一溜烟就跑了。”
接着没一会,就听到他的尖叫和哭声,他连滚带爬地栽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他被紧急送到镇上医院,捡回一条命,人却傻了。
“大概被狼吓到了。”
他忘记自己坚持上山的理由,也忘记自己的妹妹还被关在小黑屋里,甚至忘记自己是谁。从此钟爱哭闹,无休止地哭闹。
最开始,银枝觉得,或许她知道为什么银建业坚持上山。她甚至有些感激他,因为他还惦记着她在山顶。
但她对自己的生存有与生俱来的自保力。她在银家一片混乱的时候选择了缄默。年纪再大点的时候,她变得恶毒,银建业变傻,可不是报应?他自己种的果,就该自己尝。
银建业憨憨流口水的时候,她会在银奶奶眼皮子底下替他温柔地擦干净,做好今妹妹的本分。可是心底却是冷笑:以后你的人生一辈子都这样了,喜怒哀乐对你没任何区别;我不一样,我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殊不知银奶奶在背后算计:“银枝啊,我们家养你这么大,以后你嫁人了可得想着你哥哥。”
****
好在一路顺风顺水,他们没有遇到狼。
金世安一路心不在焉,银枝问他想什么,他说:“你忽然跟我说这件事,是考验我的对不对?”
银枝:“???
“你哥哥没有生存能力,以后我们要养他是不是?”
“……”银枝还真没想到那个层面上。
她顺着他的意思说:“那你说,我们养不养?”
“养个屁。”金世安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又不是我们的崽,凭什么让我养。”
“噗嗤。”银枝笑出声来。
金世安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银枝,我不是那意思。”
银枝弹了弹他脑门:“认真开车。”
远处有一巍峨山脉,雄伟盘踞,山顶有皑皑白雪覆盖。金世安猜测:“大概是昆仑山。我们快到格尔木了。”
青藏铁路一期工程在1984年完工,终点便是格尔木。进藏的人民一般都坐火车到格尔木,再转汽车走公路进藏。这座城市作为交通枢纽发展起来。
金世安打算在格尔木休息两天再继续进藏。
他们找到一家商务酒店,前台是位藏族姑娘,用不流利的普通话跟他们沟通。
住几个人?住几天?
银枝打量酒店的环节,其装修在内地只能算中规中矩,可在格尔木,大概就是豪华级别的了。
他们竟然住得起这么好的地方了?
金世安拿了房卡,催银枝快点跟上。现在是下午两点,他们还没吃饭。“你想睡觉还是先吃饭?”
银枝说:“睡觉。”
这一步走来大部分时间是他开车,必定累了。
打开门便在脚下发现了小卡片,金世安径直踩过去,银枝捡起来,盯着卡片上穿比基尼泳装的女人,笑着说:“这女人身材真好。”
金世安说:“那又没有,又没你好看。”
银枝把纸片飞进垃圾桶,抬起双臂:“抱我。”
金世安原本在脱外套,闻言配合的朝她走来。银枝努努下巴,抬了抬胳膊。
金世安抿紧下巴,低身齐腰抱起她,转了半圈,两人齐齐倒在床上。银枝的世界天旋地转,倒在柔软的棉花上,他的手还按在她的腰上,她禁不住痒咯咯笑出来。
“你手拿开。”
“我不。”
“痒。”
“我不乱动,就想抱着你睡。”
她知道此刻他不会干什么的,但是被拦腰抱着,终究不习惯。
“阿银,你得适应。我喜欢这么抱着你睡。”
银枝“嗯”了声,努力忽略腰上的那双手,胸口前他的呼吸。她把视线放到窗外。他们一时兴起,竟然忘了拉窗帘。
天空是极淡的瓦蓝色,飘逸的白云在上头悠闲地打转。他们现在到了一个新的城市,连呼吸都是快活的。
金世安入眠,发出响亮的鼾声。银枝轻捋他额前的发。长长了,该带他去剪剪了。
“阿银。”语气哝哝,他在说梦话。
银枝没有应。
“我这辈子都要跟你在一块。”
“……”
“下辈子也要。”
“……”
“没有为什么。”这么说着,他却使力把她的腰抱得更紧,“光是闻你的味道,我就很幸福。”
早在很久以前,他便发现,这个姑娘身上有淡淡的酒香。从身体最深处发散出来,使他沉醉。让他沉迷的还有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眼神。
哦对,她的眼神。
过去她看他的时候,无论怎样蓄满爱意,眼睛里都有疏离。那样事不关己的局外感,让他无所适从。
那时候她把它们的感情掂量得太清了。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
后来他才晓得,他当然想不明白。因为她什么都不说。
已经陷入睡眠的银枝被身边人吵醒。她疑惑万分,喊了声:“金世安?”
金世安没有理她,也没有停止哭泣。
他还在梦里。
银枝轻抬手,抹去他的泪痕。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也绞痛。
他梦见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傍晚,他们醒来。金世安先去趴在盥洗池上洗脸。银枝抱胳膊靠在门边,道:“下午睡觉的时候你哭了。”
“啥?”金世安动作顿下。
“你哭了。”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做了什么噩梦?”
金世安回忆了下:“没有。”
“那是什么?生离死别?”
“嗯,对。”
再接着问下去吧。
她问:“不会是梦到当年我离开你吧。”
金世安一副被说中的表情,却矢口否认:“不是,我梦到我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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