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风的蜗牛》不挖野菜

6、Chapter06 回国

　　周五下午回国，乔子清刚下飞机，才打开手机就看到红姐微信群发的消息，内容为庆祝老公痊愈出院，在家请大家吃个便饭以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云云。

　　估摸着红姐请的都是律所的同事，而上次离职是悄悄进行的，这下见了面，肯定要被问东问西，乔子清便打算假装没有看见。

　　下一秒却又收到了红姐的消息。

　　【子清，我知道你今天回国，特意给你炖的土鸡，不来的话，小心咱们的保密协议作废。】

　　乔子清内心哀嚎，不知道红姐又在计划着什么，自己在外面游荡半个月了，天天不是爬树就是下海的，全是体力活，现在只想立刻回家躺下睡个昏天黑地。

　　奈何这威胁内容实在是掐住了乔子清的软肋，只能乖乖就范。

　　距离红姐定的时间只剩三个多小时，乔子清回家后来不及收拾行李，洗了个战斗澡，套了件白T恤和背带裤，踩着运动鞋拿了礼物就急匆匆出了门。

　　站在红姐家门口，乔子清想了想，还是把眼镜取下来装好塞进包里。今天律所同事都在，免不了被围攻，干脆假装眼镜坏了，看不清对方的神色表情，她满嘴跑火车就会容易些。

　　“小清姐！”小禹兴冲冲地跑来开门。

　　“小清姐？”

　　小禹挠头，疑惑地看着门口的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你怎么黑成这样啦？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乔子清也跟着挠头，“没办法，那边太晒了，我这都不算很黑了，有的人都快成黑成煤球了。”

　　“这么夸张啊！”小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她提的袋子，一脸兴奋又期待的样子。

　　乔子清笑着将其中一个袋子给了小禹，摸摸他的头，“答应你的礼物。”

　　“Yes！Yes！谢谢小清姐！”小禹一蹦三跳拿着袋子回房拆礼物去了。乔子清这才进门将剩下的几个袋子递给红姐，“祝贺姐夫出院，以后要一直健健康康啊。”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真是的。”红姐笑着接过东西，放好后突然神神秘秘拉着乔子清的手走到一边，悄悄指了指客厅里的一高个男子，“小风也来了，上次安排你们俩见面，我听他小姨说你们后来都没再联系了。小风是个稳重的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红姐看人看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两个真是是我见过最配的！趁机多聊聊，再多了解了解，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乔子清心里顿悟，难怪非逼着她来吃这顿饭，原来是想继续实现从红姐到红娘的飞跃。

　　可惜，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感觉不是一类人啊！并且乔子清也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也是同样的态度。

　　红姐这红娘事业怕是要出师不利了。

　　走进客厅，虽说是吃顿便饭，可大家都穿着套装，估计都是刚下班直接过来的。只有乔子清穿着背带裤，套着白T恤，一整个无业游民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看到她过来，都客套地打了招呼。

　　有人悄悄打量着她，也有人没能按捺住好奇，比如前台的张姐，就直接问道，“小乔，这是干啥去了，晒这么黑？”

　　“去国外玩了一趟，刚回来。”

　　“现在年轻人就是玩心重哈，刚辞了工作就要出去玩，也不急着工作。”徐律叉了块哈密瓜，边嚼边说。

　　“单身不就这点好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张姐看向乔子清，继续发问，“新工作找好了吗？哪家律所高就啊？”

　　“我待业呢。”乔子清老实回答。

　　“没找新工作就辞职，裸辞啊？现在年轻人就是敢说敢做，不会是找了个高枝儿怕我们知道吧？”张姐打量着看着她，满脸写着不信。“去大公司干法务了？还是自己出来单干了？”

　　手指甲慢慢陷进手心，感受到丝丝疼痛，乔子清勉强维持着假笑，心一横说道，“真没有，我可能不会再做这行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错愕地看着她，客厅倒是一时安静下来。

　　“你......”张姐一脸震惊，你了半天没能说完整句话。

　　面对众多惊愕的目光，乔子清知道此刻他们的想法，本硕7年，拼命过司法考试，又努力挤进大律所，在律所熬着时间好不容易拿到律师证。走到这一步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沉没成本太高了，一般人做不出这个决定，也无法理解。

　　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是红姐做东，乔子清不想跟人争来争去，毁了聚餐气氛，借口上厕所，便去小禹房间待着了。

　　这种时候，反而小禹是最能支持她选择的人。还住在象牙塔的人，能够充分理解这种不考虑收入，社会地位等现实性因素，直接遵从内心的渴望的做法。虽然看着很傻，但这正是她的执着所在。

　　“4米多高的椰子树，我们领队蹭蹭蹭地就爬上去了。”乔子清拿出手机，翻出各种照片和视频给小禹看，眉飞色舞说道，“我跟着队友还找到了一大串香蕉，因为基本都是青的，太涩了没法吃，就把它放在火堆下烤，烤熟剥皮吃。软软甜甜的，跟烤土豆的味道差不多。”

　　“呜呜呜~我也想吃！”小禹一脸向往地看着照片，吞咽着口水。

　　“还有还有，我们领队拿着长刀对着椰子就砍了三两刀，那椰子就破开了，对着口子直接倒进嘴里。那滋味！清香鲜甜，甘爽无比，真是没有比那更好喝的果汁了！”

　　白可风原本躲在一边接工作电话，结束后经过一间半掩着的房间，正好听到里面有人在讲话。因为那声音和语气饱含的情绪满满都是快乐，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让他也不禁停下脚步，靠在墙边驻足倾听。

　　下海捕鱼，上树摘椰，热带雨林探险生活被她描述得惊险刺激，险象环生，直让人大呼过瘾。

　　当她说到海里遇到鲨鱼时，白可风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身临其境，自己在那一瞬间也感受到了恐惧与绝望，不自觉地双手握拳。而听到终于成功被救出后，也跟着暗自舒了口气。

　　心里忽然生出异样的感觉，对这个女生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好奇她的故事，好奇她的经历，好奇她地想法，关于她的一切，他都很感兴趣。

　　最终还是摇摇头，压抑住了内心的蠢蠢欲动。

　　虽然红姐没有说，但是从刚才客厅所听到的只言片语，总结就是法学生苦读7年，最终却放弃大好前程，甘愿做无业游民。

　　这样的行为不仅是对父母不负责，更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

　　自己规划过，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温柔娴静，善解人意，具有责任心。

　　就像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一样，琴瑟和鸣，携手生儿育女共白头。

　　而她，实在是与之背道而驰的类型。

　　跳脱的，奇怪的，甚至是，不负责任的。

　　记忆里埋藏许久的回忆开始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浮现，白可风用手锤了锤脑袋，试图将那些令人手脚蜷缩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果然一遇到她，身体就先做出了抗拒的反应。

　　正好红姐过来喊吃饭，白可风逃也似的疾步走到客厅。

　　因为今天人比较多，小禹被安排在房里单吃。

　　走到餐桌前，乔子清环视一周，只有白可风旁边有空座位，不用想，肯定又是红姐的手笔。

　　乔子清老老实实入座，端起饭碗闷头吃菜。饭桌上大家就像平常聚餐一样，日常吐槽极品委托人，然后交换最新办公室八卦什么的，热闹得很。她打算保持安静如鸡的状态，直到这个饭局结束。

　　坐在旁边的红姐不断对乔子清打手势，让她跟白可风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那手势急切的，恨不得明天就把他俩打包送去民政局领个结婚证。

　　乔子清扯了扯嘴角，看了看旁边同样闷不吭声的白可风，决定无视红姐，埋头吃饭。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互相都没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红姐为何这么坚持一头热。

　　“小乔，今年快30了吧？”聊完所里的八卦，张姐喝完碗里的汤，擦了擦嘴，环视桌上一圈人，最终将目光投向乔子清，开启新一轮关心。

　　顿时感觉到桌上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乔子清心里大喊倒霉，面上习惯性地扯出虚假的微笑，“嗯。”

　　张姐得到肯定的回答，态度越发积极，“那年纪是不小了哦，我跟你讲，女孩子年纪大了，就要赶紧考虑婚姻问题了，你爸爸妈妈未必不急的啊？不要想着去折腾那些有的没的，追求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女人这一生，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再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嫁了，趁年纪更大之前生个宝宝，这辈子就圆满了。小乔你要是觉得律师这一行压力大，可以考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进体制内也很好啊！”

　　“女孩子嘛，也不用太辛苦，有份固定职业，能把自己养活就很可以了。老师这个职业也不错，现在男生都喜欢找女老师，有寒暑假，以后有小孩了也方便带孩子，这种职业在婚恋市场最抢手了！”

　　和张姐隔得有点远，乔子清其实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从她语气中透出的苦口婆心，感觉到有点棘手。

　　像张姐这类人，说她们八卦吧，也确实八卦和爱管闲事，说她们纯打嘴炮，那倒也不是，可能是有关心的成分，刚进律所的的时候乔子清受到过张姐不少照顾。只是她们认知就是如此，在人必须结婚的框架下，如果能尽早入场挑选到最优质的资源搭伙过日子的思路确实没有问题。

　　乔子清想了下，放下碗筷，表情真诚，语气真挚，“张姐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其实我就是准备回老家相亲结婚呢。”

　　“......”

　　张姐梗了一下，最终点点头道，“这才对嘛！你这孩子还是懂事。女人工作再拼有什么用，还不如趁年轻找个合适的嫁了，不然等年纪大了，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说完自顾自地转过话题，“听说今天的有个离婚案，女方婚前财产有两栋房？”

　　“你别说，现在年轻人单身的越来越多了，大家都不谈恋爱也不结婚，已经到了自己买房子的时代了，特别是现在很多购买单身公寓的单身女性，时代真是不一样了！”红姐感叹道。

　　“年纪轻轻何苦呢？房价这么高，一个人买什么房，没苦硬吃。”所里的老律师杨律摇头。“一个人供房哪有两个人结婚一起供轻松，这些年轻人还是没想明白。”

　　“我觉得也不一定都是这样。”白可风突然开口。

　　乔子清停下咀嚼的动作，偏头看着白可风。

　　白可风认真地挑着碗里的鱼刺，语气平淡地说：“结婚和买房没有关系，明明不婚男女日渐增多却还是武断地将单身者定义为还未完成结婚大业的不完整的人，这是不合理的。凭借自己的能力为自己买房，是一件很出色很了不起的事。”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有人赞同道。

　　随后又有几个人接着白可风的话头说着，气氛还算活跃。只有杨律的脸色稍有些不自然。

　　终于熬到聚餐结束。

　　客气地拒绝了红姐安排的小风送到家服务。

　　看到两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红姐终于妥协，向乔子清表示彻底放弃撮合。

　　乔子清表面淡定，内心狂喜。终于能摆脱这种尴尬的关系了。她算是有尴尬癌的那种人，如果身处尴尬的局面，特别容易崩溃，精神出走，然后开始胡言乱语。

　　半路接到了夏薇的电话，说是等会儿到乔子清家住一晚。

　　两人确实很久没见面了，夏薇最近一直都很忙，微信找她聊天总是刚开始聊几句就说有事然后第二天才回复。

　　“怎么了，一脸烦心事的样子。”洗完澡出来的夏薇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乔子清，开口询问。

　　“这么明显吗？”乔子清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和一杯酸奶，顺手将啤酒递给夏薇。

　　“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什么事都写在脑门上，一点都不会隐藏。”夏薇接过，开了易拉罐后，大喝一口。“下班了来一杯冰啤酒，真爽！”

　　看着乔子清用大勺子舀着酸奶吃，笑着说：“怎么还跟个学生一样，一点酒都不喝。”

　　“我喝一点就醉啊，倒是想喝呢。”乔子清看向夏薇，“说说吧，遇到啥事了？”

　　夏薇笑容微滞，又拿起啤酒仰头猛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还是先说说你刚才吃饭什么情况吧？被前同同事围攻了吗？”

　　“我今天去红姐家吃饭，所里的张姐问我为什么要辞职，我说因为我准备回老家相亲结婚了。”乔子清喝了口酸奶，语气颓丧，“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夏薇歪着头躺在沙发上，弄了根吸管小口啜饮着，“大概就是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吧。其实结婚这东西在社会上有时候是个很好的挡箭牌，而且是安稳又坚硬的盾牌，能够隔绝很多窥伺的目光与恶意的猜测。”

　　“可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卑鄙。”乔子清神情惆怅，叹了口气。

　　“也不至于到卑鄙的程度吧，总会有不想跟别人掏心掏肺的时候，而且争论大部分都是没有意义的，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们也会疲惫的啊！”夏薇摸摸乔子清的头。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追的那部剧吗？主角讨论过一本书，名字是《到第19号房》，后我来自己找出来看了一下。”

　　“不太记得了，怎么了？”

　　“这本书说有一个生活看似很幸福的妻子，妻子瞒着丈夫在家附近找了一间酒店，每天只要在里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也会觉得非常幸福，但最后这间房间还是被丈夫发现了，妻子宁愿撒谎说自己有了外遇，也不愿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宁愿让别人认为自己是疯女人也要守护自己的19号房间。”

　　“我能理解这位的做法，比起努力地去解释一些无法被理解的事情，还不如把自己包装成疯子，这样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所以比起你因为追求梦想而辞职，他们更能接受你因为结婚而辞职。”夏薇完美总结。

　　“说到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阿姨说你已经辞职的事？”夏薇晃着易拉罐，窝在沙发里，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当然能拖多就是多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她要是知道我偷偷辞职了，肯定气得要跑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不定还会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乔子清苦啦吧唧皱着一张脸。

　　“阿姨确实做得出来。”估计是想到了以前乔子清的血泪史，夏薇忍俊不禁。

　　乔子清钩住夏薇的脖子，威胁道，“所以啊，你那边一定要瞒得严严实实的，千万不能跟张姨说，不然我妈肯定立马就知道了，那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你放心吧，我肯定不说。”夏薇立马举双手投降。

　　得到了保证，乔子清这才松开手，“但是今天那个男生直接说出来了，对于他不认同的观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说了他自己的看法。然后我们律所竟然没有一个人反驳，好像真的认同他的观点一样。”

　　“那是因为他是有点社会地位的所谓的‘成功男士’，在这种社交场合一般人都会给他面子的。”

　　“也是。”乔子清自嘲道，“而像我这种没有什么社会地位的年轻女生，正是可以被随便评判的对象，他们可有太多的东西可以教教我了。”

　　想想觉得挺没意思，乔子清决定全部抛诸脑后。

　　“说说你吧，到底怎么了？大晚上不陪你着你妈，非要跟我挤这个小单间，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乔子清等了半天，始终没有等到回复，转头一看，夏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脚下一地的易拉罐。

　　无奈地笑了下，站起身搬起夏薇的腿挪到沙发上，又找出薄毯盖在她身上。

　　收拾易拉罐的时候，突然微信提醒有新消息，是大学同学叶皎发过来的。

　　叶皎：【我陪我老公到嘉市工作了，估计会在这里定居，有时间到海市找你玩。】

　　乔子清：【好哎！等你哦~】

　　乔子清：【期待.jpg】

　　乔子清回复完微信就打算退出程序了，却看到通讯录红标提示有新的朋友，留言：我是乔子怡。

　　乔子怡，作为乔子清回避了长达10多年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想到那些不愿再回首的往事，乔子清神色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