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二十五章 海棠无香情丝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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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夜有一种伪真的寂寥，仿佛时间停滞在黑暗覆盖白昼的瞬间，远天零星的光明穿不透属于夜的忧郁，万籁宁静。凝枫倚窗望着悬天残月，掩不住话意里的委屈：“为什么他今日没来？”
在烛光下绣着荷包的莲沁扑哧笑了：“你也矜持些吧，不过一日不见，哪里就这样了。”
凝枫不理，仍是只顾对月长叹，一会儿回身假装狠狠地说：“我不矜持，你矜持，却不知手里绣得东西又是什么？欺负我是外来的，不认得你们定情的荷包，还偏偏要绣出些鸟啊雀啊的，你倒说说看是要送给谁的？”
“呵呵，我并没有说什么，你又何苦来说我。并不瞒你，今日看见九哥取荷包里的嗅烟，才想起那个荷包还是两年前做的，样式不时新也旧了，想着再做一个换下来。”
“我也想做一个荷包，你教我吧。”
“你以前可做过针线活？”
“不要小看我，以前衣服裤子的纽扣掉了，都是我自己缝得。”
莲沁看着凝枫，好脾气地说：“绣荷包是个细致活，你既有心学，我自然教你。”说着取现成的花样子让凝枫挑拣。花样子不多，有红绸花纹、蓝绸字纹的，还有一幅样子繁杂些，凝枫喜欢厚郁的蓝衬出鲜黄的亮丽，问道：“这幅是什么说法？真好看。”
“这是蝶恋花纹，若是送给心仪之人最是合适不过了。”莲沁跟凝枫相识以来，个性开朗明快了许多，与人相交时也显了真心的调皮。
凝枫也大方：“既有这层含义，那就绣这个吧。”
莲沁帮忙将面料用刺绣的撑子撑开，细细教她下针的方法和技巧。凝枫试着落针，一丝一丝，渐渐有了些心得。两人一边做着活计一边闲话，凝枫说：“咱俩在这个院子里，这样安静，倒好像只有咱俩，并没有外面那么大的一个城。”
莲沁停了手里的针，看着静燃的火苗，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凝枫忍不住抬头看她，才说：“其实在这个城里过活久了，真得以为天下只有这么一个城，若是有一日出了城门，或许会心乱吧，不知该如何生活了。”
“你真得一日也没有出去过吗？一次也没有见过城墙外是什么样子吗？”
“没有，我并不想要离开这里，我想我可能前世是花园里的一朵花，没有人看顾会枯萎的。”
“你从来没有渴望出去看看不一样的人世吗？肯定跟这座城不一样的景致、人情，没有他人的限制，没有规矩的束缚，没有随时提心吊胆的横祸，只有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啊！”
“栖月，若是你能出去，你想做什么呢？”
“做什么？太多事情可以做了，我要逛逛现在的北京，看看风土人情，了解了解如今的人怎样生活的，我也想吃吃现在的食物，这些天吃宫里的东西真是精致，想来民间也一定有别样的特色。”凝枫的眉飞色舞几乎让烛光也跳跃起来。
“然后呢？然后你准备做什么？”
“然后，什么然后？”
“等你将外面的人世看遍了，逛完了，食物也吃腻了，你准备干什么呢？”
“干什么？我当然还可以-------。”凝枫感觉自己绕进了一个迷宫，每一个拐口都好像找到了答案，可是没有，一片虚白，没有答案。
“回家。”莲沁轻轻地柔软地说出两个字。
凝枫梦呓般重复：“回家？”
“这座城是我的家，无论在外面多久，有多么吸引人，总有一天是要回家的。可是这座城比任何一个家都要尊贵、都要严酷，女人一旦进来变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就不能再轻易离开；同样的，如果有一天离开，也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你可以跟着胤禟啊，他会再给你一个家。”
“他给不了我一个家，他能给我的只是一个名分。你总说在这里连找一个人也找不到，不只是这里找不到，在这个世间女人要找到想找的人，亦是不易的事情。所以夕苑才是我的家，我随时可以回去、没有人分夺、安心等他回来的家。”
凝枫感觉身后的窗户有阴风冷冷地袭来，她忍不住缩缩身子，低低地说：“家？我的家在哪里呢？”
“八阿哥或许会给你一个家，他在他的兄弟里亦算是不同，直到如今不过一个嫡福晋。”
凝枫抬眼看向莲沁，神情迷惘，耳朵里听进“嫡福晋”三个字，却好像突然忘记了这三个字的含义，疑惑地问：“嫡福晋？”
“对呀，他唯一的妻子。”
凝枫脑海里猛然有一扇门被推开，空空的房间，电脑抽奖一般不停滚动着字迹，高速旋转后终于停住，显现出“胤禩素受制于妻，任其嫉妒行恶------”，字迹不断变大、扭曲，直至占满整个空间，又再出现四个粗黑的字“他不爱她！”
莲沁用细针挑亮烛芯，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结论，他不爱她，或许吧，八阿哥原本就对男女之事很淡漠。可他的心思太深，我感觉不透，不过他对你确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也许因为这点不同，你跟他真能修得成果。栖月，那天你在山洞里不见了，再见时你那样欢喜，我接收到你的幸福带给我的快乐和满足，我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这般真实的喜悦，我多么希望你能一直快乐幸福啊！”
凝枫想到莲沁能感知自己与胤禩之间的亲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也感激莲沁并不说破，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说：“莲沁，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快乐幸福！我会将我的快乐传递给你，你也一定要快乐起来！”
莲沁不愿细想凝枫心里泄露出来的忐忑犹疑，只是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让春夜里清凉的手掌因为相互呵护，而变得温暖。
第二天，五月初一，天际繁云，阳光懒散，不肯笼罩万物，只偶尔由云后探头观望一下，又再阴郁不定。
凝枫和莲沁早早起身，梳洗妥当，往前院照应早膳及花园劳作事宜。用餐后，良妃命寒翠取来长形黄花梨木盒，里面放置两瓶葡萄酒，嘱咐道：“今日密妃寿辰，我已推了邀约，这礼物却是不能少的，你俩带过去，替我问好吧。”
密妃寿宴安排在景仁宫后院，时间定在晚膳时分，因时间还早，凝枫两人并不急着过去，几人收拾了早膳，寒翠和碧青去广储司领取日常用度，余下凝枫二人还有落梅陪着良妃在房里做些干花，聊会儿闲话。
凝枫问：“娘娘有娘娘的贺礼，却不知做奴才的是不是也需要备些礼才好？”
莲沁笑着，还未及回答，落梅已说：“礼物不过是人的心意，原也不该分身份贵贱，只是里面还有主子的体面，倒不好随便了。你既是第一次办这样的差事，还是谨慎些好。”
良妃说：“落梅说的有道理，各宫里都备着厚礼，也显不出谁的更好，不过应个景也就是了，不需操心。”
凝枫还有想问的话，一时难以开口，人显局促。良妃笑说：“这屋里没有外人，有话说说无妨。”
凝枫说：“奴才想这样的场合皇上不知会不会出现？奴才没有见过，害怕到时出错就不好了。”
莲沁说：“这倒说不好，皇上的心思难测，只能大家机敏些，不出错也就罢了。”
凝枫还想再问几句，却有个落梅在旁，不便直率，再聊些天暖花开的闲话，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寒翠二人取了纸、墨、香、布等常物回来，恰好十八阿哥胤衸一同进院。
胤衸给良妃请安后，赶忙牵了凝枫和莲沁的手就要往外走，引得凝枫急问：“十八阿哥这是慌得什么？时间有余。”
胤衸空出一只手来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说不出是怎么了，先前晨课时，满脑子都是手势动作，可下课后想演练一遍，不知为何竟是一式也使不出来，你说急人不急！”
良妃招手让他近身，取帕子拂拭额前的细汗，怜爱地说：“倒难为你了，孩子。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跟其他人配合的也好，不必担心，会顺利完成的。栖月，赶紧带着他再去练习练习，别让孩子担心。”
凝枫忙答应着，胤衸又说：“良额娘，让她俩随我回额娘那里吧，兴许熟悉熟悉环境，我也就不乱了。”
良妃无异议，又再安慰两句，让三人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二十五章 海棠无香情丝丝（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