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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第二份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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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门关上后,时弋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墙角等了整整半小时,直到确认那扇门没再打开后,才默默下楼。
华大附近的公寓是他自己买的,母亲时敏华和陈越都不知道。池晓诺是他唯一一个带回去的人。
在他九岁之后的生命里,池晓诺是闯进他生活的第一个“意外”。
在他第一次想要结束生命时,在桥上拉住他的人,是她;
在他转学到新学校时,记住的第一个人,是她;
在他在督邑市过生日时,唯一来庆祝的同学,也是她。
那次生日庆祝,对池晓诺来说,也是“意外”。
五年前的十二月十二日,是时弋十七岁的生日。
九岁之前,每年十二月十二日还是全家最热闹的时候。父母会为他举办盛大的宴会,邀请他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们过来玩,当然来的还有父母的朋友和同事。
但在他九岁那年,那次意外发生后,父母离婚,他日益沉默寡言不愿接触外人,生日宴会便取消了。
所以五年前的生日那天就像往常一样,他早早醒来,到浴室洗去夜里被噩梦惊出的一身冷汗,然后靠在床上发呆。
“小弋,下来吃早饭了!”
喊他吃饭的是新来的阿姨。以前的周阿姨因为给女儿看孩子回家一段时间,新来的王阿姨是周阿姨的发小。
跟周阿姨不同,新来的王阿姨从不敲房门,有事就在二层楼梯那喊,喊完不等他回复,便下楼,等上个十五分钟,再来喊,直到把他喊下去吃饭为止。她从来不会“惯”他,就算当着他母亲的面,王阿姨该唠叨他的时候还是会唠叨个不停,有时连他母亲也一起念叨。
他一直觉得,王阿姨不像来打工的,更像是来给他们母子当“妈”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王阿姨是池晓诺的母亲,只是觉得这个王阿姨一天说的话,比他们家原来一年里说的话都要多。但为了不被唠叨,他吃饭不会像以前那样挑食了。
他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摆满了食材,王阿姨和母亲都在,俩人正忙得不亦乐乎。他上次见母亲下厨,已经是他上小学前了。
九岁那年意外发生,十岁父母离婚。母亲时敏华获得了他的抚养权。实际上,他的父亲罗铭聪根本就没想过抚养他。对罗铭聪而言,他是人生的“污点”。离婚的当天,他就跟随母姓,彻底与罗家断了联系。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一名模特,事业刚起步便嫁给了罗铭聪,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离婚后她独自创业,忙到连吃饭都忘记,更没有时间亲自下厨。
那天母亲和王阿姨花一上午时间准备很多菜,是为了替他准备生日宴会。他不喜欢参加宴会,哪怕是他自己的生日宴会,所以他根本就没有邀请任何人。
临近中午,当母亲问起同学们是不是快到了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没有人会来。”
看到母亲的脸上闪过难过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是在王阿姨打圆场说可以把自己独自在家的女儿叫来热闹热闹时,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拒绝。
他房间的窗户对着别墅正门的方向,楼下很快传来了汽车声。原本他是不在意的,可他听到了门口母亲的声音:
“池晓诺是吧,我姓时,你叫我时阿姨就好。”
听到那三个字,他条件反射般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以及离开的汽车。他想下楼,又害怕下楼。脑子乱成一团,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终于,他深吸口气,打开房门,下楼的每一步仿佛都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心跳声……而在拐角处,他终于看到了来的人。
池晓诺坐在客厅沙发上,沙发斜对着楼梯口,但她没有看向这边。他很庆幸她没有看过来。
她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短款外套,衬的她本就比常人白皙的皮肤更加雪白。深色牛仔裤,红色帆布鞋,熟悉的装扮,却是不太熟悉的池晓诺。
他在学校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二”的池晓诺,一个人坐在那用手脚打着节拍,身体有节凑地晃动。
他看着她手舞足蹈,看着她脸上陶醉的表情,看着她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表演,感觉特别有意思。在没有BGM的时候,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沙发上的池晓诺特别像一个“开心的二傻子”。
他忍不住笑了,傻归傻,他觉得那副样子的池晓诺还有那么点……可爱?
当池晓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收敛了笑容。
“你怎么在这?!”她同他一样,并没有想到可以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对方,惊讶,尴尬,害羞……
她带了礼物,很大的一个包装盒,他好奇里面是什么,但她却把礼物往身后一挡,尴尬地说“这个不合适,以后重新送一个”。于是,他更加好奇了,好奇她来之前把他当成了怎样的一个人,准备了怎样“合适”的礼物。
其实他那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待池晓诺跟其他人的不同。在她面前,他总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语气说话,所以在学校里有好几次,他的回答都很冷漠,甚至比对任何人都冷漠。
王阿姨记错了池晓诺的班级,以为他们互不认识,吃饭的时候讲了很多池晓诺小时候的糗事,还让池晓诺叫他哥哥。他看到池晓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分别的时候,他十分“自然”地站到沙发前,刚好挡在了池晓诺和礼物之间,成功让她忘记了礼物。
把礼物抱回房间,一点点撕开包装,当礼物慢慢露出全貌时,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果然不太合适,池晓诺来之前竟然把他当成小孩子,送了他一辆儿童遥控赛车。她很贴心,怕玩着玩着赛车电池的电量不足,还特意多放了四块电池在盒子里。
十六岁的他玩了一整天“不喜欢”的遥控赛车,第一次感觉过生日也没什么不好。
儿童遥控赛车,是池晓诺送他的第二份礼物。
时弋忽然想起那辆赛车还放在公寓卧室的架子上,不禁懊恼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几年来,他小心翼翼埋藏起的一切,现在却一点点暴露在池晓诺眼前,就像那个MP3,就像那个遥控赛车,毫无征兆,又不受控制。
“时弋你在哪,还回来排练吗?”队长赵泽的电话将时弋从懊悔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时弋发动汽车。“半小时到。”
赵泽:“你自己开车啊,那你小心点,不急,我们先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