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7、第七章 身世

　　见雪灵难受，戚云慌了神，虽然听得她说起过，她离开雪陌林太久会因为灵力不足而眩晕，但自己与她相识了大半年，较远的地方也去过，并没有见她露出这样柔弱模样。

　　“唔，戚云……好难受呀……”少女拧起眉，一张小脸苍白了下去，手无力地攥着他的衣袖，“有人在哭……有人在哭，你听到了吗？”

　　“……雪灵？”戚云不知所措地揽着她，轻轻抚着她微颤的身子，“你怎么了？”

　　雪灵意识渐趋模糊，含糊地呢喃着，“好可怕……全部都成了废墟……好多人都在哭……”

　　冰凉的泪水也顺着她的面颊滑落下来，将附在她鬓边的雪花尽数沾湿融化。

　　戚云觉得不能再耗下去，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雪陌林方向去。

　　高亢的鹤鸣划破长天，方才那只仙鹤又落在了他们面前，引颈示意，似在邀请戚云乘上它。

　　“鹤儿啊鹤儿，你能带我们回雪陌林去？”虽然不知它能否听懂，戚云还是问了。

　　仙鹤点头，扑腾了几下巨大的羽翼，前往雪陌林的道路，它是认得的。

　　将两人送回雪陌林，雪灵回到这片雪地与松林的怀抱之中，渐渐安稳地睡了过去。

　　戚云稍松一口气，望见仙鹤依然在林子上空徘徊不去，坐在雪灵身旁，静静地看着她。

　　一晃过去了三日，雪灵却一直睡着，总不见醒来。

　　怀里冰凉的身子微微颤着，还时不时向他身上蹭一蹭，似乎被困在了无边的噩梦里，急需得到一丝慰藉，那张清丽的小脸越来越苍白着，连唇色也开始泛白，让人看了没来由地担心。

　　试着唤她几声，又总得不到回应，戚云终是沉不住气，想着她既是在那青草湖出了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或许仍该往青草湖去一趟。

　　至于雪灵，她禀赋冰雪之力而生，倒是留在这雪陌林中更为稳妥。

　　临走前不甚放心，戚云又牢牢设下了数道屏障，这才匆匆赶往青草湖。

　　青草湖距离雪陌林不过数百步的距离，虽然在漫天的风雪中行路困难，但毕竟费不了多少脚程。

　　那里依旧蒸腾着一片茫茫的雾气，青草仙鹤，彷如人间仙境。

　　一众仙鹤与戚云已是熟识，见他今日独自到来，全都伸了脖子好奇地将他望着。

　　戚云微微颔首，面前忽地闪过一道华光，白茫茫的雪地里竟站了一个白衣的小童子，他的衣襟和衣袖上镶着玄色绲边，头上一顶红玛瑙般的锦帽，可爱得很。

　　戚云有些疑惑地看着那童子，他同雪灵时常来这里，之前却没遇上过这么个孩子，也从未听雪灵提起这青草湖是有人居住的，何况那小童子看起来也不是个普通人。

　　小童子大大方方地走到戚云面前，深深作了一揖，“您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戚云疑惑，听这孩子说的，好像他们原该是认识的？

　　可他并不记得与他相识，只是出于礼节还了一揖。

　　“公子离去久矣，恐怕已不记前事？”小童子看起来虽小，说起话来却这般老气。

　　戚云按捺不住好奇，询问地看向他，“小友与我相识？”

　　小童点点头，将周围支着长腿站立的仙鹤看了一转，“我亦是一只鹤，从前得一位云族的女仙养育，深受她所爱，此地灵力又盛，故而比它们更早修成了个小儿的模样。”

　　那些单腿立着的仙鹤纷纷勾起修长的脖子，赞同地晃了晃脑袋。

　　“云族？我听雪灵姑娘说起过，是天上那个已经灭族的那个仙族？”戚云轻轻叹息，听雪灵说起，云族原本也算是盛极一时呢，不想说没有就没有了，可见这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半点不差的。

　　“我听那位仙女姐姐说过，云族就是云族，并不是普通的仙人……”小童子仰起头想了想，“真要论起来，仙人都是他们一族的后人才对。”

　　“嗯……这么复杂啊。”戚云挠了挠头，“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我们跟着仙女姐姐来到此地，她……她与妖族相恋，不为族人所容，因此离开了漈涯，在人间游荡，最后到了这里。”小童子闭了闭眼，一旁的仙鹤也全都敛首，轻作悲鸣。

　　戚云将周围打量了几眼，皓雪碧草，一派宁静，没有一星与云族覆灭相合的气息，听小童子说来，他们与那位女仙，大约是在云族覆灭之前就到了此处，因此逃过一劫。

　　小童子续道：“听说云族做了错事，天上的神明要惩罚他们，就连离开了族中的子女也不能幸免。仙女姐姐那时已怀了孩子，因此耗尽心血，做了一枚巨大的蛋壳，将孩子藏在里面，她因为灵力耗散，很快死去了。”

　　戚云微微蹙眉，方才听到这个故事，心里竟然一阵抽痛，“那……”

　　仙鹤们簇拥着他往前走，在青草湖畔不远处的一处岩石背后，有一个松枝搭建的巨大巢窠，仙鹤们用羽毛覆着一枚巨大的蛋，企图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用体温将其孵化。

　　见戚云靠近，它们挪开了翅膀。

　　原来只剩了裂成几瓣的蛋壳，里面的幼子，早已不知所踪了。

　　戚云看着那青白色的厚壳，怔怔滚下眼泪。

　　小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还记得吗？曾经您在这里沉睡了千年之久。”

　　“我……吗……？”戚云摇头，他虽然早已猜到自己的身世有些奇怪，大约不是个普通人，却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与云族和妖族扯上关系。

　　“其实我不记得了。”戚云漠然点头，他暂时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只是同那些垂首站立的仙鹤一道静静地听着小童子稚嫩却严肃的嗓音。

　　“常与公子一道来的那个姑娘是灵族，大约仙女姐姐的精魄仍在此处徘徊，偶尔也会照料她几分。只是她看来心地单纯，并未忆起重华云族之事。”小童子娓娓述说，拧了拧眉头，随即又展开，“公子此来，可是为了那个小姑娘突然昏迷，至今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