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6、第六章 青草湖

　　戚云现在虽然更加怀疑自己的身世，却懂得将疑惑藏在心里，慢慢寻机会去验证，而不是像从前一样贸然闯入茫茫雪原——当初若是没有遇上雪灵，或许他也会像他那两个同窗好友一般，永葬于这一片冰雪之下了吧？

　　雪灵告诉过他，她有时会隐在雪原上观察往来的鸟兽与凡人。

　　她知道，一个倒在雪地里再不动的人，只消两个时辰就能被这铺天盖地的大雪完全掩埋，之后就再也寻不到了……

　　所以他至今都没能寻回两位好友的尸身。

　　“你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少女紧紧拽着他温暖的手，轻轻地摇晃，“就是你说过的，书上写的那些会有各种各样花草，会有春夏秋冬四季的地方？”

　　戚云温和地点头，“是，你想去看看吗？”

　　“你会带我去？”少女仰起脸漾开甜甜的笑意，一点都没有她身上那种冰冷的意味。

　　“我会带你去。”戚云抚着她冰凉的额头，他想将她一直带在身边，真心的。

　　可是少女脸上的笑收了下去，眸子微掩，失落地摇头，“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够离开这里呀……”

　　她由灵力与冰雪之力共化而成，在这最初的几年里，不能够离开灵力的支持，而且她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她才能离开这个单调的地方。

　　“别担心，我会等你的。”戚云仍是笑着，他已经认定自己定然不是一介常人，那么这一生应该也不会像凡人一般短暂，他有的是时间等雪灵，一直等到她可以离开这里那一天。

　　“真的吗？一言为定。”少女欢快地往他身上扑，只蹭了一下随即又逃开了去，捂着脸笑，“你不许责怪我没规矩，我只是高兴。”

　　戚云为了与她相处起来减少一些尴尬，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不可以与男子太过亲近，她一直很听话，偶尔忘了，总是做出这样一副可爱的样子来认错讨饶。

　　其实她不知道，戚云现在倒是希望她能够同自己亲近，她身上那缕冰凉的气息就像有着使人着迷的力量一般，让人想要将她搂在怀里。

　　“到青草湖了！”少女兴奋的声音很快被嘹亮的鹤鸣取代，但在一片嘈嘈的鸣声中，少女还是喜欢踮起脚凑到戚云耳边，用刻意放大的声音告诉他，“你看，这些鹤儿都在同你打招呼呢！”

　　是的，戚云自己也明白，栖息在这里的仙鹤对他态度尤为亲近。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听懂它们的语言，虽然似懂非懂，但他觉得，终有一日他能够理解其中意思，就像他可以从雪灵那里学会术法一般。

　　少女已经撇了他，独自飞身掠上青草丛生的湖泊，一身雪白的衣裳在碧绿的青草间飞扬飘动，流云一般灵动。

　　这一片天寒地冻的世界里还能有这样一个地方，青草丛生，湖泊不冻，实在是一处奇景。

　　按雪灵的话来说，是因为这里的灵力很盛，与她生活的雪陌林很像。

　　但是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生出什么灵族来，而是孕育了这样一个生满了青草的湖泊，更奇怪的是这些白鹤，分明都是仙禽，不知为何却栖息在人间，还留在这么寒冷艰苦的地方。

　　湖泊上空并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戚云怕她力气不济落入湖中，急忙跟着她一道掠起，一把搂了她，缓缓落到湖边的树上。

　　“放手啦！”少女不领情，回手笑着推他，“就算我落下去，那些仙鹤也会接住我的。”

　　“小心些更好。”戚云并不打算放开她，怀里冰凉柔软的身子让人忍不住地想去怜惜。

　　“放手，放手！”少女绷起小脸，见他还不肯放，一咬牙反手搂了他，向着一旁就倒。

　　戚云没防备她这般顽皮胡闹，脚下未站稳，眼看两人就要一道跌下树梢，天边的白影一晃，一只极大的仙鹤已经飞来载了他们，低低掠过青草丛生的湖面，擦着天际昏黄的阴云，在极北洁净安宁的天空中转着圈儿。

　　这样飞行于长天之下，实在是三生难遇。

　　“那里是……？”戚云一手搂着雪灵，一手扶住仙鹤的脖颈，有些出神地望向远处的雪地中。

　　那里，一痕火红色的溪流横贯白皑皑的冰原，就仿佛一大块白玉中渗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且这血痕渐渐汇集起来，在一处雪山环抱的山谷中，凝成火红的一泊，似要燃起熊熊烈火。

　　“唔？”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样艳丽的色彩灼得她本能地一颤，躲进他怀里，又小心地探出脑袋看一眼，摇头赞叹，“我听说过，那里唤作‘火溪谷’，居住着火灵一族，那附近的土地热力惊人，我平日里都不敢靠近的。”

　　戚云很喜欢她依赖着自己的感觉，轻轻拍着她柔弱的肩背，柔声安慰，“别怕，时日久了，你自然不会再怕那些东西的，到那个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看看其他不一样的风景，可好？”

　　“嗯，我都快等不及了呢，我会努力的。”少女攥着小拳头，信誓旦旦。

　　仙鹤绕了几圈，最后停歇于青草湖边，回过脑袋亲昵地蹭着戚云和雪灵。

　　“唔，谢谢你！”少女伸出冰凉的小手，一遍一遍地抚过仙鹤柔软洁白的羽毛，小脸上满是天真的笑容。

　　“我们也该回去了。”戚云拉着她立在青草湖畔潮湿的地方，他观察了许久，认为湖中之所以能够生长青草，其实因这湖水乃是温泉一脉，天然带着热度，因而才能生养青草灵禽。

　　他们站的地方不时会有温热的湖水漫上，雪灵却一点不畏，可见她对热度的耐受确实已经好了很多。

　　“好呀，我们回去了！我们回去下棋好吗？”少女亲热地挽住他，但才走了几步，忽地感到一阵头晕，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