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涿林

16、寻仇找不到人是真的难受

　　混沌在这个海中孤岛上生活了快100年了。
　　愚竟然还没有找到木荇衍。混沌从最开始的暴怒，到现在的表面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憋屈。她有点想放弃了，对木荇衍的搜寻也好，回“混沌”的努力也好，她有点累了。混沌把愚的灵都驱走了，愚觉得自己办事不力，也不好意思强留在混沌身边，只能更努力地去寻找木荇衍，不找到就不回来。
　　独自一人的时候，思绪难免发散了起来。混沌一直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现在的自己既不是“混沌”，也不是“普通人”，自己的本质究竟变成了什么？开始的几年，混沌每天都很恐惧，对失去力量的恐惧、对生命的恐惧、对存在消散的恐惧，这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混沌的身体在随着时间成长，混沌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现在还存在着的微弱能力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她很怕，但却无力改变。她好恨那个木荇衍！混沌每天都在对木荇衍的仇恨和对自己无力的怨恨中度过。直到45年前，愚回来了。他没有带来木荇衍，但他带来了“江”脱离人世回到万象的消息，这在万象不算什么大事，但因为主要人物是“江”，所以传播范围很广。毕竟江在万象，人缘很好。
　　［多少年了，木找到了么］
　　“主人，55年了，木荇衍的踪迹越来越少。木本就善于隐蔽，她若有意躲我……”愚很羞愧，头几年他还能抓到木的几缕踪迹，近几年却连丝飘渺的消息都找不到了。
　　孤岛上只有混沌一人，她每日只是在窗前枯坐，对时间的感觉越来越迟钝。一听已经55年了，混沌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愚，到我面前来。”
　　混沌难得开口，愚赶紧小跑过来，跪坐在混沌面前，心里忐忑不安。每次混沌开口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上次开口被木荇衍重伤，上上次是刚拥有身躯，然后就没有了。
　　“愚，我大限将至，消亡后你将我葬于此地即可。之后不用再寻木荇衍了，去做想做的事吧。”混沌声音喑哑，太久没开过口，语调咬字都有点奇怪。
　　愚一下就哭了起来“主人，你看着还那么年轻，就要这样英年早逝，呜呜呜……”在愚看来，混沌的外貌至多20岁，虽然距55年前略有成长，但也没到马上要油尽灯枯的地步。大多数万象的生命都非常长，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几乎永生，极少数有轮回的（比如江），他们的轮回周期也不算短，一般都大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快要进入轮回时的状态跟普通人的老年很像，衰老的身体机能，一眼就能感受到岁月的外表。而混沌现在身体机能并没有衰老，外表也看不出什么岁月的沉重，愚一下非常难接受混沌的话。
　　“我看起来很年轻？”混沌眉头皱了起来。混沌觉得自己的形象应该像一张揉皱了的蜡纸，单薄、脆弱、褶皱。
　　“是的，呜呜呜，主人，呜呜呜……”愚不想主人弥留之际还听着他哭，可他根本忍不住。
　　混沌撑着轮椅的扶手站了起来，常年坐着，混沌已经有些站不住了。挣扎了一下，混沌重新坐下，“推我去大厅。”大厅里有唯一的一面镜子。
　　“是。”愚擦干眼泪推着轮椅往大厅走去。
　　混沌看着镜像，突然笑了。
　　混沌没有离开孤岛，她派遣愚继续去寻找木荇衍。混沌变得平静了，开始有了早年还没有形体时的那种从容。她也不再每天坐在窗边发呆了，她开始摸索自己的能力。她期待着有一天再次遇到木荇衍，那时一定要让她尝尝自己的痛苦，就这样又过了45年。
　　此时距离混沌与木荇衍的相遇已经100年了，也许是时候找点其他事情做做了，混沌心里淡淡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