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一条河》温柒年

2、2 顾

　　顾清河接起电话按了扩音，放在折叠电脑桌上，打开电脑。
　　周沁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清清，回来了吧。查到点什么没？”
　　顾清河的手在键盘上运转的飞快，听带周轻的话笑了一下，“怎么，周大警官上线啊，你怎么知道我去查了？”
　　周沁在自己家敷着面膜，对着镜子细心的把面膜的边角一一压平，嘴角轻挑，戏弄道“就你这么懒，去外地学习交流这种事信你才有鬼。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顾清河微微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一靠，倚着软枕看像笔记本屏幕上被标注了红标记的卫星定位地图，目光深沉。
　　“阿沁，我可能被顾北川骗了。”
　　“什么？不会吧，顾镇川可是他哥。”
　　“……”
　　“你这次去了哪里？”
　　“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那个坐落在雪山脚下的水果天堂？怎么那么远？周沁皱了皱眉头，下意识道“和……”和谁？但她适时住嘴，她知道顾清河认识一些神秘的人，但清清从不允许她了解。她们都知道为什么，所以，她从来不问。
　　“看来这次克伦威尔之行没什么收获了，但是清清，没有确切证据时别轻易怀疑自己人，免得自乱阵脚。”
　　“我知道，可顾北川的行踪太诡异了，他不久前两次飞去泰国，而且中间仅间隔一天。”
　　“那又怎样，人家一个国际上享有盛名的刑事模拟画像师，哪里出事不求着他去啊。”周沁笑她大惊小怪。
　　顾清河眉头紧锁:“但当时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局里忙，而且……我现在查到镇川最后的定位就是泰国。”
　　“……什么时候？”
　　“我抵达克伦威尔的一周后。”
　　显而易见，顾北川想支开她。还是不信任吗？
　　周沁瞬间明了。毕竟有那样一段往事在，顾北川对清清还是存在顾忌。
　　感受到电话那边好友的沉重与失落，周沁故作轻松的道：“好啦清清，这事儿军署上层还没急呢，你瞎担心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哎哎哎，我那店里又引进了几个新货色，我都看过了，那牙口、那腰、那胯！啧啧啧，要是在床上动起来可真是销魂死了。怎么样，让你先挑，够意思吧。”
　　周沁祖上是做生意的，但都是柴米油盐的童叟无欺的小买卖，因着诚信经营的祖训才一路经营壮大上市发展，却不曾想到周沁这儿没人继承。周沁凭着一身被氏族大家惯出来的大小姐脾气，拒不接受父亲的安排，在京都里开了家酒吧。
　　酒吧嘛，鱼龙混杂。但周沁这酒吧，你没点身份没点票子还真进不去，为什么啊？上档次呗。装潢雅酒美，帅酒保多得是。话说，有酒的地方，就有男人和女人；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就有乐子。但这里只提供好酒，多余的事请出门，你情我愿，不带强迫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管不完也管不着。
　　听见周沁女流氓似的话，顾清河失笑扶额。
　　“不了，明天我要接刘主任的职，接任的前一段时间要处理的工作肯定多，没时间去了。”顾清河合上电脑，收起了折叠电脑桌。
　　“嗯~明白，你有顾警官嘛，怎么会需要野男人呢，顾警官一定会、用力、满足你的~”
　　周沁说这话是开玩笑，可不料顾清河竟因为这一句话红了脸。若是周沁在这儿，一定惊呼有奸情，可惜她隔着电话看不见。
　　顾清河不由得想起来那完全计划之外的、迷醉狂野的一晚，红着脸低声骂道：“周沁你满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电话那边周沁慢慢的把面膜揭下，并不知情，笑嘻嘻的：“你呀~”
　　和周沁嬉闹一会后挂了电话，顾清河心情好了许多。觉得嘴巴淡淡的，下意识的想抽支烟，忽然想起来自己这是在母亲家，不是自己的公寓，只能作罢。
　　她抬头看钟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于是下床又洗了把脸，甩甩头，上床睡觉。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黑色的辉腾隐蔽地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和整辆车的格调格格不入的是，这车的前车灯已破碎的彻底却没有被更换。车里的人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掠食似的，紧盯着公寓某一层，眼底的急躁和疲惫暗涌，车窗下面一地的烟头，闪着零星的火。
　　在这纸醉金迷的城市的深夜，谁一夜无梦，谁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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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点，顾清河提前到达医院科室内。
　　新安排的办公室内，一摞厚厚的病历资料和一些不相关的医科报告，极具有存在感地被放在了办公桌上。顾清河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微微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但还是敬业地开始了一天的准备工作。
　　顾清河作为主任，哪怕是新上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工作量也减轻了很多。因为职位的高升，有了选择的资本，所以不必再像一般小医生哪样事事鞠躬亲行，只需上心一些大病号、深入研究研究医术即可。
　　七点十五，将全部旧病人的病情做了个粗略了解后，顾清河身子向后倾，伸了个大大懒腰。然后起身，准备去病房里看看病人的情况。
　　“顾主任。”
　　“嗯。”
　　“顾主任早。”
　　“早。”
　　……
　　医院的同事和后辈向她问好，顾清河微笑颔首。
　　经过护士总台时，顾清河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年轻的、趾高气昂的。郑雨琪。
　　“怎么了啊，不就迟到一会儿吗，这会儿有一个病人吗？快点把我名勾了！呵，一个小护士作什么作！”郑雨琪一脸的不耐烦，要不是苍逐哥哥在这里工作，她才懒得每天起这么早来这破烂地方上班呢。
　　顾清河本想装没看见好少一事，毕竟顾清河没调任之前在急诊科工作时，就见识过无知少女的可笑无聊。那时郑雨琪还在她手下工作，屁事儿不会干只会整天各种脑残。其实顾清河对每个她没兴趣的人态度都一样，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这也因此使得备受恭维的公主感觉到冷落，便开始一厢情愿的敌视顾清河。
　　顾清河加快脚步，无奈，值班护士看见了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惊喜的叫：
　　“顾主任！顾主任您来啦！”她迅速的绕过郑雨琪，拿着个表小跑着向顾清河。
　　顾清河抽了抽嘴角，假装看不见郑雨琪的瞪眼，无奈地接过点名表。她发誓真不是和顾雨琪对着干的，只不过最近指纹考勤机坏了只能用点名表，而今天好死不巧该她查勤。
　　郑雨琪不敢跟顾清河对着干，气的跺了跺脚，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叫了声顾主任，走了。
　　顾清河真不是一个事多的人，她与所有人都能处得来，但却又好像与所有人都处不来。她独立、自由。你以为她善良，她偏偏冷漠给你看；你以为她无情，她偏偏有义给你看；你以为她洒脱，她偏偏执拗给你看；你以为她傲慢市侩，她偏偏遗世独立给你看。但她是一个记仇的人。
　　实话说，脑外科就是比急诊科轻松。顾清河一上午除了检查了几个老病号的情况，其他什么事都没干，闲得骨头疼。
　　午饭吃撑了，顾清河没一会儿就去了厕所。
　　都说厕所是八卦盛行的圣地，顾清河这一趟可算是领略了。她甚是无奈地坐在马桶上，抬手腕看了看表，唉，又半个小时。外面的人还在叽叽喳喳，顾清河出也不是留也不是。
　　“呵，有什么了不起，她顾清河要不是勾搭上了我苍逐哥哥，哪来的资格去m市听讲座，又凭此镀金当上外科主任！”郑雨琪骄扬跋扈的声音。
　　勾搭苍逐？顾清河觉得莫名其妙。再说那场讲座是人家医院求着她去的。
　　“是啊，有几个二十几岁就能当上主任的啊，肯定是靠关系！”恭维者之一。
　　“就是，琪琪，你可得看好苍主任啊，别让他被居心叵测的女人骗走了！”恭维者之二。
　　顾清河扬扬眉，苍逐也不到三十，怎么不见你们谴责他啊？
　　“哎哎，我两个月前看见顾主任从‘夜阁’走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带帽子的高大的男人，一身黑风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会是……”
　　“啊！‘夜阁!’\"这人显然搞错了重点，感叹道：“我还没去过夜阁呢！琪琪你去过吧，里面怎么样？”
　　郑雨琪哼了一声，面上不屑一顾，心里嫉妒翻滚的道：“当然去过了，消费一般般啦，就像一般酒吧的拉菲啊什么酒的。”
　　顾清河听到这话想笑，周沁店里的酒是特酿的佳酿，别处根本求不来，周沁开酒吧时特地在澳大利亚买了个葡萄园，名曰克瑞斯帝安，并在全球网罗著名的园艺师和植培师进行种植、清洗和酿造，其中的工序高达数百道。毫不夸张的说，‘夜阁’的酒，一杯抵金。
　　“可可，你刚才说顾主任在‘夜阁’里领了个男人出来？”
　　可可，林可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接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顾清河眯了下眼，作孽。
　　“嗯？昂！那男人看不见脸，但从衣着打扮来看……是个挺有气质的男人……而且，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顾清河面容平静，眼神无波澜。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洗手间隔间的门的把手。
　　“在哪里见过呢？”外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顾清河手用力，门开了。
　　外面瞬间安静，顾清河感觉世界真他妈的美好。
　　这一吓，可记不起什么来了吧。
　　顾清河步履从容的走至洗手台前，开了水龙头，有条不紊的洗手。原来霸占了洗手台的一群人不知何时缩到了一起，站在洗手台的另一边，都睁大了眼，草木皆兵的看着她。
　　顾清河悠闲地的洗完手，转身，走向她们。
　　明显感觉那一群吸了一口气。
　　然后顾清河走了出去。
　　开玩笑，她可没想吓她们，顾清河自认为还是比较有教养的，只要晚辈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她都很和蔼。可是那一群堵住了门，可不是只能穿过她们走过去了
　　出了卫生间的门，顾清河心情颇好。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不是她习惯不好，只不过刚才在洗手间那一群挡住了全自动热风吹干机。
　　顾清河的办公室在T字形走廊的右尽头。
　　她走到T字路口时向右拐了个弯，正欲从白大褂里掏钥匙出来时，从后方上空横空伸出来一只手，无比精准地抓住了顾清河那只在空中欢脱着的甩水的手。
　　顾清河向后上方扭头，对上一双戏谑的桃花眼。
　　苍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