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野猪肉卖钱也换票 他们得让别 ...
-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找个地方放好自行车就过来。”
凉县的黑市就在县城东郊附近，李石头载着自己闺女赶在黑市散场前到了，找了个角落安顿好闺女后，就赶紧找户人家存放自行车。
等她爹李石头走后，李晓玉背着背篓，走到这条巷子的巷子口，四处打量。
这片区域的房子是解放前就建好的老泥房子，巷子多且交错纵横，对到黑市进行买卖的人来说是个天时地利的好地方，每“市管会”（市场管理委员会）的人过来抓人，人群就熟门熟路地一哄而散，纷纷窜进最近的巷子然后再找机会跑开。
而住在这里的住户大多经济条件都比较困难，也乐于看到家门前偷偷存在这样的“市场”，胆子大些的人家还偷偷给做黑市买卖的人提供便利，顺便挣一点家用。
如今凉县的“市管会”对黑市了解得七七八八，想取缔这块地方，但奈何每次出来抓人时都会被望风的人发现，他们还没撞见来黑市买卖的人影，人家都已经跑得没影了。
闹到最后，“市管会”的人干脆对这里形成的黑市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只当没黑市这个地方，甚至自己家有需要的时候还会乔装一番过来淘换点东西。
只有上面的人要抓“投机倒把”典型的时候才会过来抓人，而在黑市做买卖的人只要熟悉路况，跑得利索点基本上就不会被抓到。
*
李晓玉好奇地打量从她眼前急匆匆走过的人，见他们手里拎着的布袋子有的装得鼓鼓囊囊的，有的却只装着两三斤的东西，按着布袋子漏出来的迹象，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装得应该是红薯，而装得少的布袋子里应该是米面这些细粮。
愿意花钱买细粮的人应该也愿意花钱买肉。
李晓玉抿抿嘴，也不等她爹回来了，赶紧跑上前拦住那位买细粮的中年男人：“伯伯，我这有野猪肉，您要不要买点？”
中年男人被突然冒出来的李晓玉吓了一跳，以为李晓玉是要抢劫他的混子，等听完拦住自己的小姑娘说的话后，他赶忙把就要踹出去的脚收回来。
中年男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用带点欢喜又带点恼火的口吻说：“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吓我一大跳，喊人就喊人嘛，干嘛拦我的路啊，刚差点把你当混子踹两脚了。”
“对不起啊，伯伯。”李晓玉尴尬地笑了下，小声解释说：“我刚急着想问您要不要买肉，就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把您拦下来问问。”
中年男人见拦住自己的小姑娘还挺礼貌的，年纪和自己家的孩子差不多大，心一下子就软了，忍不住嘱咐道：“没事，你下回注意点，记得在这个地方别随便拦人的去路。”
听见李晓玉应声后，就又忍不住把目光转到李晓玉身后背着的背篓上：“野猪肉新鲜不新鲜？是什么时候打的？多少钱一斤？”
“很新鲜的，昨天我和我爹上山打的小野猪，肉嫩着呢。至于价钱，您得和我爹谈，我爹离开一小会儿，马上就回来了，不会耽搁您太久的。”
说完话后，李晓玉带着中年男人回到刚才的小巷子，把背篓放下来后就掀开盖在上面的布袋子，露出底下早就准备好的装着秤杆的小布袋和野猪肉，示意中年男人仔细看：“您瞧瞧，肉块透着的血丝还鲜红得很，您要是买得多，我就让我爹给您算便宜点。”
中年男人蹲下身子，也不怕沾上肉腥味，直接伸手从背篓里拿出一块两斤左右、带最多肥肉的野猪肉细细地打量，等确定野猪肉确实新鲜，就笑着点头说：“是刚打下来的肉，要是价钱合适我会多买点的。”
于是两个人就在巷子口等李石头，等了没两分钟就把李石头等回来了，李晓玉三言两语地就把两人的交易给李石头交代清楚，最后笑着说：“爹给这位伯伯算便宜点吧，刚我把伯伯吓着了，咱们就当给伯伯压压惊了。”
李石头笑着点头应下，拿出秤杆给中年男人称野猪肉，示意中年男人看称看仔细了：“两斤一两，我算你两斤。”
“如今肉铺上卖一斤猪肉就要七毛八分带一斤肉票，我这野猪肉不要票，原本要卖一块钱一斤的，但我家闺女说要给你便宜点，那我就卖你九毛一斤，两斤就是一块八。你看咋样？”
中年男人算了算，赶紧点头：“行，就按这个价！”
黑市上卖的肉很少有这么便宜的价格，这父女俩不仅多给了他一两野猪肉，还把野猪肉低价卖给他，这是真的给他便宜占呢。
中年男人从衣兜里掏出钱来，数了一块八给李石头后，接过野猪肉后要往布袋子里放，这才想起来布袋子里装了精米，而精米是要拿回家给孙子熬糊糊吃的，一旦和野猪肉放在一会儿就存不久了。
目光扫过装了秤杆的布袋子，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央求道：“我今早就只拿了个布袋子过来，里面装的东西不好和野猪肉放在一起，你们能不能把那个装秤杆的布袋子卖给我？”
如今不管去那里买东西都要自己备下能装东西的袋子篮子，没袋子装肉只能把主意打到别人家的袋子上了。
“我这个布袋子也用挺久了，我也不好卖给你拿你的钱，”李石头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样吧，你再多买点野猪肉，这个袋子我就送给你了。”
中年男人听了，摸了摸衣兜里的钱，咬咬牙说：“行吧，那我再多买两斤，但你得按照刚刚的价卖给我。”
他家里虽然钱紧张，但一个月的收入也不少，再挤一块八的肉钱出来也不难。难得碰上一回便宜的野猪肉，多买一些也行，一会儿挑带肥的野猪肉，家里老老小小也能多吃几口油水。
李石头直爽地点头答应，称肉收钱，第一笔交易完成后，就赶紧带着李晓玉往人多的巷子里钻。天色不早了，他们得赶在黑市散场前尽量把野猪肉多卖点，等拿到钱和票后好去淘换一口大铁锅。
路过遮遮掩掩卖各式各样东西的摊位后，李石头拉着李晓玉走到一个空出来的角落，直接从背篓里掏出一小块野猪肉，然后拿在手上在巷子里走动，不一会儿就带了好八个人过来。
李石头指着背篓里的野猪肉说：“你们看看，这里都是一样的小野猪肉，鲜嫩得很，现在就剩下不到四十斤了，你们买回去弄成熏肉，接下来一年都不用担心没肉吃了。”
跟过来的人一一验过猪肉后，都有点心动了，但还是有点犹豫，私下里交流了下，穿着列宁装二十来岁的青年妇女就走出来，皱着眉头对李石头说：“肉是好肉，但野猪肉腥就不说了还没多少肥膘，要不是没肉票我们也不会到这里买肉，但你的要价也高了点了，买你这肉和到肉铺上买瘦肉也差不离了，你再少点我们几个就一起把肉都买完了。”
“不能再少了。”李石头摇头，拿着一块野猪肉示意众人仔细看：“你们看看这野猪肉，不带一丁点野猪皮的，我连骨头都剔出来了，我卖的可都是净肉！肉铺哪里你肯定买不到这样的净肉的，一块钱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见围着的人还是犹犹豫豫，李石头就有点无奈地说：“我这肉不是轻易得来的，要不是家里急着要钱要工业票，我宁愿留着自己吃也不会拿出来卖。你们要是嫌贵那也可以拿工业票来换啊，一张工业票我给你们换五斤野猪肉！够公道了吧。”
站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李晓玉也跟着说道：“叔叔阿姨，野猪肉就剩这么点了，价格也不贵，你们要买就赶紧买，不买我们就去找别人了啊，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回生产队了。”
那几个人瞧了李晓玉一眼，见跟着出门的小姑娘都开口了，估摸着李石头是真不会降价了，这才掏出钱来买两三斤的野猪肉。
等其他人都付过账走了，背篓里还剩下二十斤左右的野猪肉，这时留在最后的、那位穿着列宁装的青年妇女利落地对李石头说：“他们舍不得兜里的工业票我舍得，我身上正好有两张工业票，我跟你换十斤野猪肉。你称称看一共有几斤肉，剩下的我用钱都买了。”
买的人干脆，李石头也不含糊，接过青年妇女的布袋子就直接把野猪肉装进去，装完后就上秤杆称：“二十一斤七两，少收你二两肉钱，你给我两张工业票和十一块五毛就行了。”
青年妇女把钱和工业票递给李石头，等李石头点清后，就掂了掂布袋子的重量，满意地笑着说：“我瞧着你实诚得很啊。”
“你要是下回还想要票，甭管是什么票只要我能均出来，肯定还跟你掏换。到时候你就到铁矿二区找看门的刘老头，他是我亲爹，你跟他说你是我们老家的亲戚，上门走动走动的，他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李石头和李晓玉闻言，惊喜万分，连忙应承下来，直说以后上门的时候一定不会给他们一家惹麻烦的，等青年妇女满意地笑着走后，李石头无视周围扫过来的视线，背起背篓，拉着李晓玉就赶紧离开巷子。
在别人眼里，他们父女俩刚卖完了野猪肉，得到的钱和票还没来得及花，是头十足的肥羊，再不赶紧走，万一有人去通知混子，等混子们黏上来了他们父女两可得剥下一层皮不可。
这里是黑市，在黑市的人如果被人抢了也没法子去找公安帮忙，只能自认倒霉，如今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这块地方。
*
李石头带着李晓玉穿过几条小巷子，直等到把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混子甩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李晓玉气喘吁吁，抬头看着她爹说：“咱们卖点野猪肉就被人盯上了，那刚才要是咱们不谨慎，另找个地方把其他的肉拿出来卖，那咱们俩可就说不清为啥空了的背篓还能抖出肉来了！”
李石头看着李晓玉说：“所以啊，咱们做啥事都要谨慎些，指不定啥时候就有人盯着咱们呢，宁愿累些也不能贪便宜贪松快。剩下的肉咱们过几天再来一趟吧。”
用手揉揉有些发软的双腿，李晓玉点头应下，深吸一口气后问：“放自行车的地方离这还远吗？我头晕乎乎的，快走不动了，走山道都没窜巷子窜来窜去累，我想赶紧离开这地方。”
李石头伸手揉了揉李晓玉的脑袋，用另一只手指着两人不远处的一户关着大门的人家，对李晓玉说：“就是这了。你爹我和这家的户主认识，等会儿你拿一块两斤多的野猪肉出来，进去了你喊声刘伯伯和刘婶子就行了，咱们俩喝完水歇会儿就去买铁锅。”
走到大门前，李石头敲了敲门，喊了两声后，大门里的人才出来开门。
一位穿着藏青色衣服，五十岁左右的婶子打开门，李晓玉礼貌地跟在她爹李石头身后打招呼，那位婶子扫了李石头和李晓玉一眼，淡淡地说了两句话，把两人迎进门后就合上大门，然后就径直去忙活了，直接把李晓玉和李石头两人落在院子里。
李晓玉惊讶地抬头看她爹，无声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从小到大这可是第一回碰上被人落脸面的事儿。
李石头尴尬地笑了下，小声地解释：“你娘年轻的时候和她干过架，从她头上抓下来好几把头发过，她恨你娘恨到现在呢，要不是看在你刘伯伯的面子上，咱们估计早就被泼洗脚水了。”
啊？！
李晓玉张大了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鸭蛋了。
她知道她娘泼辣，但没想到她娘年轻的时候这么彪悍啊，够厉害。不过，她们俩为什么干架啊？
李石头瞄到李晓玉一脸的八卦样，干脆直接说了，免得自己闺女回去问赵翠枝，惹得赵翠枝伤心：“那时候你娘跟着我好几年了都没怀上孩子，你娘和刘婶子也不知道因为啥吵架，你刘婶子吵不过你娘就戳你娘的肺管子，你娘就跟她干架了。”
“这是你娘的伤心事儿，回去了你可别乱说啊。”李石头见自己闺女一脸恍然地答应后，又继续说：“你刘伯伯是个爽快性子，如今在铁矿上下井挖矿，今天他正好休息，咱们不喝水了，和你刘伯伯打完招呼就走。”
李石头刚说完话，就有一个看起来快六十岁的干瘦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就笑着说：“怎么不进屋啊，站在院子里干嘛呢，我在里头等好一会儿了没见你进去就只能出来迎迎你了。”
李石头看了眼李晓玉，然后笑着摇摇头说：“要赶着回家呢，刚还想着要不要进去跟你说一声再走，正好你出来了我也就不用进去找你了。”
接收到她爹的眼色，李晓玉对干瘦汉子笑着打招呼：“刘伯伯好。”
干瘦汉子看向李晓玉，笑着说：“这是你闺女啊，长得真俊。”接着又转头对李石头说：“你着什么急啊，吃完饭再回去也不迟。难得你上我家来一趟，就算你在这儿吃饭，那再坐会儿陪我唠唠嗑也行啊。”
“不了，我还有事儿，真不能多待。下回吧，下回一定陪你唠嗑个够。”李石头从背篓里拿出一块野猪肉，递到干瘦汉子的手里：“二河，这是我给你家里的孩子吃的，你拿着吧。”
刘二河叹了口气，瞧着手里的野猪肉，说：“要不是我家婆娘闹得，咱们两家的交情也不会淡下来了，我也不多说了，谢谢你还愿意上我家的门，让你破费了。你以后要是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开口，只要能帮我就一定帮。”
李石头沉吟了一会儿，笑着摇头说不需要，嘱咐刘二河尽量多存些粮食，然后就带着李晓玉推着自行车告辞了。
*
往县里粮油店赶的路上，李晓玉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凑近李石头的后背问：“咱们还差一张工业票呢，您刚才不问刘伯伯借票是不是担心刘婶子不乐意借啊？那您早上干嘛要把自行车存他家去啊？上人家家门看别人的冷脸可不是您的风格。”
李石头闻声，一下子笑出声来，他干脆停下来，不蹬自行车了，用脚撑地，转头对李晓玉抬抬下巴，有点得意地说：“你刘伯伯家孩子多，如今粮食还够吃，但等粮食不够了他肯定就会想找我帮忙了，依着以前的交情我不帮忙也说不过去，可咱们家也没多余的口粮啊。正好这回过来卖肉，我干脆就上他家去了，如今我主动拎着肉上门，还受了他婆娘的冷脸，以后只要不是到真没粮食吃的时候，按他的性子他是不会好意思上咱们家门来的。”
“至于跟你刘伯伯借工业票，那还是不用想了，他自己家的还不够用，而且他家掌家的是你刘婶子，家里的钱和票都在你刘婶子手里，还是不上去招你刘婶子的眼了。”
李晓玉也跟着乐了，歪着脑袋看她爹，咂咂有声地说：“爹啊，您还有啥能耐没教我的，您得赶紧教我啊，把我教会了您就不用操心太多事儿啦。”
闻言，李石头开怀大笑，转过身子就蹬着自行车往前走，欣慰地大声说道：“那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两人到了第二粮油店，李石头在外头等着，李晓玉走进店里找李大梅，正好店里不忙，李晓玉拉住李大梅就往门外走。
李晓玉边走边对李大梅说：“我给你带了野猪肉和猪骨头呢，你拿回去后用猪骨头熬汤给军军喝，给军军补补身子骨，让他身子壮壮的，以后少生病。”
李大梅无奈地看着李晓玉，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己的亲小妹挂念自己，她是开心的，但又怕李晓玉的养父母会生出不快来，可也不好说出来打击李晓玉，只能憋在心里。
跟李石头打过招呼后，李大梅看了看背篓里的野猪肉和骨头，皱着眉头对李石头说：“二伯，这也太多了，我就拿一块肉和两根骨头就行了，其他的你拿回去吧。”背篓里的野猪肉看着起码有十来斤，猪骨头也七八根，这也太多了。
李石头说：“没多少的，我们家里还有呢，你要是觉得多，你就分一点给二梅吧。人多眼杂，我们也不好去她婆家，这事儿你看着办就好了。”说完后，李石头又问李大梅能不能均出一张工业票。
李大梅摇摇头说家里的工业票都均给娘家和小姑的婆家了，没有剩余的。看见李石头和李晓玉两人一脸的失望，李大梅让两人先别急着走，转身就回粮油店里了，等过了一会儿后就拿着一张工业票递给李石头。
李大梅有点高兴：“正好店里的同事身上带有一张工业票，你们先拿去用，等下回的工业票发下来我再还给她就行了。”
收好工业票，李石头问李大梅：“现在的行情一张工业票多少钱？你二伯没工业票还你就拿钱给你吧。”
李大梅顿时拉下了脸：“您说啥话呢，寒颤我啊，您给我拿那么多东西过来我也没给您钱，一张票您就跟我闹得分生了啊。”
说到这份上了，李石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等李大梅请好十几分钟的假后就直接帮着把野猪肉和骨头送到李大梅的婆家。
接过李大梅递回来的背篓，李石头和李晓玉就赶紧走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让李晓玉把背篓丢进空间，然后直接去国营饭店一人吃了一个肉包子，再给赵翠枝打包一个肉包子后，接着就赶往供销社利索地掏出钱票买了口大铁锅，用绳子仔细地绑好，让李晓玉背在身上后就踩着自行车回家了。
李晓玉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身上背着重重的大铁锅，自己的屁屁被底下的细铁杠勒得生痛，特别是当她爹李石头载着她路过坑坑洼洼的地段的时候，屁屁痛得她欲哭无泪，好想直接把大铁锅丢进空间里，减轻点负重。
可惜不行啊，他们得让别人看见他们是真的从县里买了一口大铁锅回家，总不能让别人以为他们家的大铁锅是凭空冒出来的。
回家的路上，李晓玉痛苦地扭曲着一张脸，回到家后赶紧把大铁锅丢到地上，朝闻声出来的赵翠枝诉苦：“我的小身板都快被这口铁锅压坏啦，屁屁也好痛，您得给我补补，分我一整只鸡腿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野猪肉卖钱也换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