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49、三年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荣明松嘶吼道。
　　“是我亲手开的枪。”荣悠悠说道，声音轻得像是柳絮飘落在地。
　　荣明松静了下来，眼里的情绪由哀求转为了茫然，“为什么？”
　　荣悠悠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就是我开枪的理由。”
　　荣明松信了她说的话，悲伤地诉道：“美子是无辜的，她那么善良，你怎么忍心杀了她？”
　　荣悠悠唇角动了动，若不是亲眼见到，她一定是很难相信，从小宠着她长大的哥哥，竟然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她会是杀人凶手，在深田里美这件事上，或许，她应该做的更绝情些。
　　“为了荣家的将来，为了你的将来，我不得不这样做。”
　　“我不要将来，荣悠悠，我为了这个家我牺牲了多少，我付出了多少，若是没有我，这个家早就散了，没有我，荣家的家业不会有现在，到如今，我连爱一个人都无法选择了吗？”荣明松声声质问道，语音里带着哭腔。
　　好像，这还是长大以来，她第一次听见荣明松叫她的全名，她有那么一阵的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真那么重要吗？值得你用一切去换。”荣悠悠眼泪在打转，语音里带着哭腔。
　　“值得，”荣明松看着她的眼泪，语气放缓了下来，目光锋利转为了温和，“悠悠，我很爱她。”
　　无声的泪珠从她的颊间滑落了下来，荣悠悠慌张地擦了擦眼泪，迈着步子走了过去，慢慢地为他解开了绳子。
　　“她真的死了吗？”荣明松问着，温热的呼吸拂过了荣悠悠的耳发，语气茫然里又带着些许不明的期待。
　　荣悠悠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蹲下身去解他脚腕的绳子，动作机械而麻木，恍若没有听到他问的，自顾自说道：“大哥以后想怎么样便怎么样活吧，以前都是我们亏欠你的，今后也不用再开荣记了，那帐上的钱也够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了，我一会儿就让六叔来分一分。”
　　荣悠悠说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悠悠。”荣明松拉住了她的手。
　　荣悠悠忍住了即将决堤的泪水，挣了挣他的手，说道：“爹说过，要让你担起这个家，如今我嫁出去了，二哥也能养活自己，怀树念航校，他日亦能成器，唯一需要照顾着的也就是娉春，可娉春毕竟是三姨娘在管着的，所以你也不必觉得对爹有所亏欠了。”
　　荣明松脸上淌着两行清泪，伸手抱紧了她在自己的怀里，温暖的体温将她包围，他吸了吸鼻涕，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悠悠，谢谢你。”
　　荣悠悠抬起了手想要回抱着他，可放在半空中，还是停住了。
　　她不想接受这个离别的拥抱，或许是这一生，大哥最后一次抱着她。
　　他走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我要亲手杀了深田里美。”在来荣宅的路上，荣悠悠在车上对江胤州说着。
　　“你真的敢？”江胤州眼里的流光一点点变得深邃而明亮。
　　荣悠悠抬了抬下颌，果断地说道：“我为什么不敢？当日商纣王就是为了一个妲己覆国，我如今就是那个贤臣，斩妖妃以绝后患。”
　　“就怕你会后悔啊。”江胤州叹道。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荣悠悠不明白地看着他。
　　“你不怕你心爱的哥哥恨你吗？”江胤州挑了挑眼角，目光灼然。
　　荣悠悠不自然地眨了眨眼，说道：“恨就恨吧，我这是为他好，为荣家好。”
　　江胤州轻笑了一声，嘲意地说道：“那你可有想过大哥怎么想的？”
　　荣悠悠瞄了一眼他，眨了眨长睫，陷入了沉思。
　　大哥，怎么想的？
　　想到一向温润如玉的大哥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想要叛离全世界，她默不作声了。
　　“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良久，荣悠悠开了口。
　　“要看什么忙了。”江胤州玩弄着衣角，玩世不恭地说道。
　　“帮我放了深田里美，安排他们离开这里。”荣悠悠轻声说道。
　　江胤州抬起眼眸看向了她，深色的眼底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长河，偶一瞬星光闪动，“你要成全大哥？”
　　荣悠悠靠在车窗边，褐色的瞳里划过街边的景色，“嗯。”
　　“好，那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江胤州翘起了脚，随性地说道。
　　“什么事？”荣悠悠转过头来看着他。
　　“留在我身边三年，若到时，你没爱上我，我就心甘情愿放你走。”
　　荣悠悠眯了眯眼，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说道：“你怎么比我弟弟还幼稚？”
　　“喂，你要知道，我和荣会长联盟，那我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你要是一声不响地走了，那我很吃亏的。”
　　荣悠悠听着这个理由也是有些无语，敷衍地应道：“好好好，三年就三年。”
　　荣悠悠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江胤州白皙的脸上正浮出了两朵可疑的红云。

　　荣明松在荣悠悠解开绳子后，一刻也没停留的走了，夜里的风有些冷，荣悠悠想说让他收拾几件衣裳再赶路，但荣明松的脚步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行动了，几天没吃没喝，他依然是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仿佛，他的身后是地狱，门外便是天堂。
　　荣悠悠站在门口，望着荣明松的影子由明变暗，一点一点消失在了街口。
　　其实她好想跟她的大哥说，她想嫁给荣霂生的时候，他一定要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可是，她没有说出口，怕他有所挂念，也怕他不会挂念。
　　便如此吧。
　　如此便好。
　　“大哥走了？”荣霂生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
　　荣悠悠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他的脸，小声地应道：“嗯。”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荣霂生眸色如月光一般清冷。
　　荣悠悠绕了绕指间的发，怅然地看了一圈眼前的景象，说道：“明日我便让六叔把店里面的东西都打点打点，看看转给别人该是多少钱。”
　　荣霂生略一皱眉，问道：“你要关了荣记？”
　　荣悠悠抬眼看着他，水光的眼里拨动过一丝涟漪，“如今的荣记哪里还撑得起风雨，光是这件事，我们店铺上便每日都有人来泼狗血，惹晦气，哪里还有人敢买卖国贼的东西。”
　　荣霂生拍了拍白色的长衫，坐在了门边，白皙的脸上闪过忧虑，说道：“这件事的确难办些，可是，你真的舍得让爹付诸半生的店铺，就这么背上一个骂名地关门了？”
　　荣悠悠忧愁地看着他，坐在了他的身边，“我当然不想，你可有办法？”
　　荣霂生抬了抬眉宇，说道：“有是有，不过，只是我们暂时离不开这里了。”
　　荣悠悠轻眨了眨眼，如朦胧月色的眼里划破出星光，忸怩地摇了摇他的手臂，说道：“霂生哥，我今日答应了江胤州一件事情。”
　　荣霂生侧过头来，望进了她的一江春水，问道：“什么事？”
　　荣悠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荣霂生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要我以少夫人的名义呆在他身边三年，换取我哥和深田里美的平安离开。”
　　荣霂生唇角的弧度凝固了下来，眸色渐暗，问道：“你答应了？”
　　荣悠悠抱紧了他的手臂，像是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般，钻进了他的怀里，说道：“霂生哥，三年后，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们就远走高飞，这三年要是保住了爹的荣记，看着娉春也上了女中，再来怀树也该毕业回来了，那我也走得安心了。”
　　荣霂生抬手摸了摸她的发，纤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泛动着隐隐的光泽，唇角温和，柔声说道：“那你答应我，三年后，你一定要跟我走。”
　　荣悠悠环抱紧了他的腰，甜甜地应道：“嗯，一定。”
　　荣霂生目光温柔如水，搂紧了她，说道：“到时候啊，我们再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一定要像你，勇敢无畏……”
　　荣悠悠从他怀里仰起了头，委屈地说道：“霂生哥，你在取笑我？我怎么能像男孩了？”
　　荣霂生低声笑了起来，说道：“我这是在夸你呢。”
　　幽幽的月光映在他的笑容上，清绻起他的眼角眉梢，山峰一般英挺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温柔的朦胧，目光如烛火，聚集的是他眼前人的影子。

　　荣悠悠回房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她蹑手蹑脚地脱下了外衣，掀开了被子，准备躺到床上去。
　　“你去哪儿了？”低沉的男声从被褥中传来。
　　荣悠悠吓了一跳，捂着心脏仔细一看，居然是江胤州躺在床上的另一头，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回你自己房里去。”荣悠悠打了个冷颤，拿起枕头朝他的脸扔了过去。
　　江胤州扬手接住了，冠冕堂皇地说道：“我屋里冷，想来这里借借暖。”

作者有话说

　　好想更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