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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看你这样,我会心疼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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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融入了暮色里,浅浅的白云拨开了破晓的晨雾,在天空之中,云卷云舒。
“这《何梅协定》一签啊,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受难了。”荣明松叠着腿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低声地叹息起来。
荣悠悠难得的晨起起来,盘起了长发,路过了院子一旁密密种着的一小路金桂,看着这满目金黄,轻声说道:“这中秋都快到了。”
荣明松扭头看了眼那刺目的金黄,语气轻柔地问道:“这港上有批布料要运出去,你要不要今日跟着华安出去走走?”
“不要。”荣悠悠闷声答道,收了收落在地上的桂花。
荣明松唉了一声,翻了翻报纸,说道:“霂生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说便是了,你这样不是在折磨自己吗?”
荣悠悠鼓起了腮帮,依然收着桂花。
“你总是这般的脾气,你说说,要是你和霂生结婚了,你们还是如此,那哪能成家啊?”荣明松终是忍不住地说教起来。
“那我能怎么样?还不允许我发发脾气了?”荣悠悠委屈地喊道。
荣明松糟心地合紧了报纸,说道:“朝我发发脾气便是了,对霂生可不能时不时都这样,霂生啊,他也是受了苦难的孩子。”
荣悠悠收好了桂花,站起身来,应道:“我知道。”
“大少爷,”华安匆匆忙忙地进了院子里,“店里面来了个人,说是要找您。”
荣明松抬了抬腿,看着手里的报纸,说道:“找我?什么事?要是不重要的事,随便打发一下便是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个日本人,说是有很急的事要跟您说,本来我是想跟掌柜商量商量……”
“诶!大少爷!”华安的话还没有说完,荣明松便放下了报纸,急冲冲地走了出去,留下了一脸错愕的华安和荣悠悠。
荣悠悠晒洗着桂花,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个女人是谁。
“小姐,那我……”华安苦恼地看着她。
荣悠悠说道:“你回去继续做你的事吧,不用管。”
华安听着话,走了两步,停下来,郑重其事地看着她说道:“小姐,谢谢您,要是您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荣悠悠也没太上心,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可是,”华安眼神清澈地看着她,“小姐不是要做生意吗?我可是现在都学会了点了,你要是出去做生意,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的。”
荣悠悠扬了扬唇角,说道:“不了,我不做生意了。”
“为什么?”
荣悠悠拨弄了两下桂花,“我本就没什么要做生意的心思。”
“因为……二少爷?”华安试探地问道。
荣悠悠瞪了他一眼,口是心非地应道:“不是。”
华安低下眉眼来,自顾自地絮絮道:“二少爷的确是个好人,做什么都温和有礼,生意上也十分有头脑,连每个我遇上的掌柜都夸二少爷的好呢,可我也奇怪了,二少爷生得玉树临风,按常理来说,那是别人踏破门槛来求的人,怎么至今没有娶妻呢?”
荣悠悠面色沉了下来,说道:“华安,店里的事都做好了吗?生意谈完了?库房的货都清点了吗?”
“没、没、没。”华安面对这拷问,慌了神地出了门。
荣悠悠烦躁地压了压手里的桂花,却听得楼上传来了清艳的唱戏声。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悠扬的腔调,一听便知芳姨的功力,荣悠悠却听得更加烦躁了,皱紧了眉头,戳了戳桂花,将桂花都晒了起来。
许久没来过醉梦园了。
荣悠悠站在门口算着这日子,也不知这里面的人和事都换了没换?
荣悠悠在门口踌躇着,三月却是一眼认出了她来,放下了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招呼道:“悠悠,你来了,快进来。”
荣悠悠跟着三月走了进去,来了一张空桌子坐下,说道:“三月,近来可好啊?”
三月沏好了一壶茶放在桌上,再为荣悠悠添上了一杯,说道:“嗯……算好,也不好。”
荣悠悠喝了口茶,问道:“怎么说?”
三月看了看台上唱戏的伶人,说道:“飞烟走了,碧莹嫁了,这醉梦园的两大台柱子没了,后面的小花小生们又没赶上来,爱听戏的人都不常来醉梦园了。”
荣悠悠轻抿了一口茶,目光看向了台上,依然是那出《贵妃醉酒》,只是物是人非,唱戏的人不是当年的人,座无虚席的景象也成了寥寥几十人。
三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台上,怅然地说道:“谭老板知道飞烟在租界让日本人开了个戏楼,那心里也是很不痛快,说起来,飞烟真能唱的这么红,那还是谭老板捧得好的。”
“看样子,醉梦园的确萧条了不少。”荣悠悠叹道。
“你今后怎么打算的?”
“我?”三月反问道,“我没想过以后的事,谭老板对我有恩,醉梦园在一日,我都会在这里好好做个丫鬟的。”
“要是有什么想法了,就来荣家找我,或者任何一个荣记店铺找我。”荣悠悠撑了撑下巴,说道。
“嗯。”三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荣悠悠从醉梦园出来,便回了荣宅,刚一进门,便看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怯怯地看着她。
是上回在青岛赠与荣明松手帕的那位吧。
荣悠悠想着径直路过了她,上了楼。
“悠悠,等一下。”荣明松在楼下喊住了她。
荣悠悠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过头去看着荣明松。
不出她所料的,荣明松朝着荣悠悠介绍起了这个姑娘,说道:“这是里美,深田里美,在青岛,幸亏有她照顾我。”
荣悠悠表情平静地看了一眼荣明松,再看了一眼那位含情脉脉的姑娘,眼神毫无波澜,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地说道:“嗯,我累了,回房休息了。”
该来的终究是会来。
原来荣明松拒绝了陆水,只为了娶这个人。
荣悠悠没想到的是,老六第二日一早便来找到了她,要她赶深田里美走。
“为什么?”荣悠悠睡意朦胧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
“她可是日本人,这留不得的。”老六着急地说道。
“她,”荣悠悠顿了一下说道,“赶她走,只怕是大哥会不愿意吧。”
老六扶了扶额,苦口婆心地说道:“那个日本女人来铺子里找明松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必定会传遍到同行那里去,现在可不比往年了,多少人都盼着我们倒下啊。”
“传出去又怎么样?那百乐门不也有日本人在那里夜夜笙歌。”荣悠悠不以为然地看着他,认为老六说的完全是小题大做。
“前阵子签的那什么协定,就已经激起了国人的爱国之心了,荣家要是再平白无故收留一个日本人,被有心人稍一撺掇,那肯定会给荣家带来损失的,要是再被有心的人告发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谁能担保荣家的干净?”老六振振有词地分析道。
荣悠悠却是听着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感觉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六叔,我会好好给哥哥说说的。”
“记得了,一定要把这个日本人赶出去,留不得!”老六着急地又叮嘱了一遍才离开。
荣悠悠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无奈地看着老六离开,微微一转眼便看见了楼下角落里正在用手扒拉土的深田里美,荣悠悠扒在栏杆上好奇地打望着她,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深田里美小小的身影被阳光拉长映在了地上,她嫩白的五指上已经被泥土盖得看不出以前的颜色,挖了大概能放下一个小木盆的坑,她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身边的一个小物体放进了坑里去。
荣悠悠仔细一看,竟是一只死了的麻雀。
埋一只麻雀?
荣悠悠皱了皱眉。
“美子,你在做什么?”荣明松穿着宽大的长衫从卧房里走了出来,看见深田里美蹲在一个土坑前,慌了神。
深田里美朝着荣明松微微一笑,侧影洒上了浅黄的阳光,清秀的面容线条变得柔和而虚化,让人觉得莫名的美好。
“它、死了。”深田里美指了指坑里的麻雀。
荣明松看着深田里美纤弱的五指上都是泥土,心疼拉过她的手来,再从怀里拿出了丝帕轻轻擦拭着,说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看着一只麻雀死了,也不忍心它的尸体被风吹雨淋。”
荣明松说着蹲在了土坑的前面,亲手埋葬起麻雀来,温声说道:“以后这种事情,与我说一声,我来便是了,看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深田里美害羞地朝他怀里靠了靠。
荣悠悠则是站在栏杆前,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槐树旁的小铁锹,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