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34、迟早都会是我的夫人 荣悠悠是想

　　荣悠悠是想靠近她说说话的，但看着与她贴着身体跳舞的奇先生，她犹豫了。
　　她原以为这个奇先生哪里能困得住飞烟，而今看来，的确是困住了。
　　荣悠悠站在原地，注视着飞烟的舞步，曾经她在戏台上步履生姿，如今这洋人的舞步她也跳得落落大方，一转身一前步，都恍若她是落于人间的仙子。
　　“怎么？吃醋了？”耳边响起轻柔的话语声，荣悠悠转身看去，是阿紫。
　　阿紫的面容在极绚烂的灯光下有了几分暗夜里鬼魅的气息，她的唇边缱绻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来，眼里的魅惑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吃什么醋？”荣悠悠不解地看着她。
　　阿紫指了指舞池里的某个方向，荣悠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江胤州正搂着一个舞姿摇曳的女子跳着舞，女子的手明显不安分地在他背上滑动着，一双眼比阿紫更媚惑动人。
　　“他啊，既风流也薄情，多少女人为他折腰，他都会通通欣然接受。”阿紫看着江胤州的眼神逐渐空洞，刻薄的语气里却有着难掩的哀伤。
　　荣悠悠看她这样，冷笑了一声，说道：“想嫁入江家的人那么多，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他的。”阿紫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荣悠悠看着过路人朝这边投来的异样眼神，再想着高粱说她喝醉了的事，也不再多做理论了，低下头想要走。
　　“你是不是也想嫁进江家？”阿紫突然拉住了她，大声地问道。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方，荣悠悠有些慌了起来，推了推她的手，低声说道：“你放开我。”
　　“说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想嫁进江家！”阿紫开始不依不饶起来，狠狠地抓紧了荣悠悠的手腕。
　　“阿紫，你疯了！”荣悠悠挣扎着，为难地看着阿紫。
　　舞池里的人听见这边的响动，纷纷停下了舞步，朝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高粱也看见了，走了过来想要拉开阿紫，没料到阿紫却是越抓越紧，怎么也不肯放手。
　　舞池的灯光渐渐退了去，换做了明亮的堂灯。
　　“放手。”清冷的声音从荣悠悠的发顶落下，荣悠悠没想到江胤州居然过来了。
　　阿紫见到江胤州，整个人的表情变得更为疯狂起来，唇角嘲意地剧烈抖动着，朝着江胤州嘶吼道：“你终于肯见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了！”
　　江胤州脸上依旧是平静冷淡的表情，看得荣悠悠都替他捏了把汗，他拉住了阿紫的手腕，说道：“有话我们出去说。”
　　“你放开我！我就要在这里说！江胤州！你这个伪君子，你答应了娶我的！你为什么不娶我！还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荣悠悠听着这番话震惊了，她没想到阿紫居然什么都说了，她听着背后纷纷四起的议论声，不敢回过头去看众人的表情，更不敢看此时铁青着一张脸的江胤州的表情。
　　“哪里来的疯女人？”白夫人此时走了出来，穿着那天选的绣着荷花式样的旗袍，衬出了风姿和韵味。
　　“还不来人把她赶出去。”白夫人命令道，语气很是不悦。
　　白夫人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侍应上前来抓住了阿紫，阿紫挣扎了两下，绝望而凄厉地吼道：“我不出去，我要看着这个负心汉，看着他身败名裂！”
　　“对不起大家，扫兴了。”站在荣悠悠身边的江胤州面色缓和了下来，态度从容地对着所有宾客说道。
　　白夫人接着他的话说道：“大家继续啊，继续啊，今天可是好日子。”
　　荣悠悠站在他的身旁，定定地看着他，不得不感叹这个人果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啊，经历着这样的事，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是羞愧得要冲上去打阿紫了。
　　“怎么？我的脸上是有星星？”江胤州睨了一眼她，语气冷淡地问道。
　　“没、没有。”荣悠悠尴尬地收回了目光来。
　　“那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
　　“走，跟我去跳舞。”江胤州舒展开眉头，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微敛，他轻揽过荣悠悠的腰走进了舞池里。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江胤州放慢了舞步，嗓音如醇厚的红酒。
　　荣悠悠身体僵了一下，说道：“没有。”
　　“当真没有？你就不想知道阿紫和我的事？”
　　荣悠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想，你们这些人的爱情故事，那是曲折坎坷得比戏唱的还精彩呢。”
　　江胤州唇角一勾，“果然做我的夫人是该这么大度的。”
　　夫人？
　　荣悠悠脚下乱了舞步，“你别乱说，谁是你夫人了？”
　　江胤州神秘地低头靠近了她的耳边，轻吐道：“迟早都会是。”
　　荣悠悠耳朵一红，嗔骂道：“鬼扯，谁会去做你的姨太太？”
　　江胤州眸光里半是认真半是嬉笑地看着她，说道：“你可别小看了我的姨太太的位分，那可是许多人求不来的，更何况，我要你做的，是我的夫人。”
　　荣悠悠自然是没把他这些话放在心上的，用力踩了他一脚，说道：“瞎说！”
　　江胤州搂在她腰间的手抱得更紧了些，吃痛地冷哼了一声。
　　荣悠悠刚与江胤州跳完这支舞，便有人上来向江胤州邀舞，荣悠悠一看，不知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长得甚是小家碧玉。
　　“荣小姐，可否赏光跳个舞。”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荣悠悠微微抬了抬头，看着白岳棠正微笑地看着他。
　　荣悠悠被这邀舞吓了一下，随即应道：“好啊。”
　　白岳棠挽过荣悠悠的手，彬彬有礼地到了舞池中，舞步为了配合荣悠悠的步伐，特意慢了许多。
　　“荣小姐跳的很好。”白岳棠轻声赞道。
　　这话出自白夫人儿子的口中，荣悠悠没有感觉到半分惊奇。
　　明明她这水平和那些扭秧歌的大婶们差不多。
　　荣悠悠干笑了一下，说道：“白少爷抬举了，抬举了。”
　　“不知道荣会长近日身体可好？前一阵我听人说荣会长的许多生意都是掌柜来处理的。”白岳棠带着莫名的关心问道。
　　荣悠悠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认识大伯的？
　　江胤州也并未介绍。
　　这个白岳棠分明是在试探她。
　　荣悠悠不懂白岳棠问这句话的意思，但也坦诚答道：“大伯近日身体的确欠佳，但也好了许多了。”
　　“荣会长是你的大伯？”白岳棠提高了音调，“早前听闻荣会长没有女儿，我还以为你是她的干女儿呢，原来如此啊。”
　　荣悠悠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原来如此啊？”
　　白岳棠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想知道知道江胤州为什么对你上心罢了。”
　　“上不上心，难道还与我大伯有关系？”
　　“正因为你大伯，你才能出现在这里呢。”
　　荣悠悠听着他的话越觉越离谱，假意地敷衍了两句，便不再作声了。

　　白家和杜家的订婚宴最终在一片祥和愉悦的欢笑声中结束了，荣悠悠看着江胤州出去的一路上都在和不同的人打招呼，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指望他送自己回家了，便自己出了门。
　　“悠悠。”轻如炊烟的声音在暗处渐行而来。
　　荣悠悠微微转头看过去，便见到了遗世独立站在那里的飞烟。
　　清美的冷冽的眼神。
　　荣悠悠欣喜地冲了出去，紧紧地抱住了飞烟，大声呼喊道：“飞烟姐，真的是你！”
　　飞烟把怀里的她抱开了，再轻声说道：“当然是我，近日过的可好啊？”
　　“好，”荣悠悠笑着应道，“飞烟姐好吗？”
　　飞烟轻动了动眉眼，朱唇轻启道：“也好。”
　　荣悠悠看了看周围那奇先生不在，迫不及待地说道：“飞烟姐，你怎么还跟姓奇的那个人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
　　飞烟的眸中淌过一丝轻柔的愁思，说道：“我自有目的。”
　　荣悠悠有些着急了，“什么目的？三月告诉我这个人跟日本人是有关系的，你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离他远点。”
　　飞烟轻吸了一口气，吐字道：“我清楚的，他是日本人的翻译官。”
　　荣悠悠心里忽然感到有些不妙，说道：“飞烟姐，你、你、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飞烟抬头看向了天上银盘一般的月亮，目光圣洁而安详，说道：“有些事，便是宿命。”
　　“宿命？”荣悠悠这就不懂了，顺着飞烟的目光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荣小姐！”长齐的声音打断了这一氛围。
　　荣悠悠转身看着他，长齐正显得有些慌张地喘着粗气，说道：“长官说您不见了，要我来找你呢，要我找到了你，就送你回家去，他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能亲自送你回家了。”
　　荣悠悠呆呆地应了一声，表情微妙地说道：“他还挺有良心。”
　　“你先走吧，奇先生一会儿也快出来了。”
　　荣悠悠看着飞烟，眼神里满是不舍，她不知道后来她们又会在哪里遇上，她只知道，她是打从心里喜欢这个朋友的，或是说这是难以言说的宿命中的朋友。
　　这样的年月里。
　　充满了离别和未可期的年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