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29、第 29 章 荣悠悠看着

　　荣悠悠看着江胤州走了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轻哼了一声，出声道：“江长官。”
　　江胤州听着有人唤他，侧过脸来，看着她的那一刻，眸光微动，眼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他走近了她，说道：“看来荣小姐是专程，在白公馆门口等我的了。”说着，他表情异样地打量着荣悠悠及她身后的街灯。
　　“我才没江长官这么闲呢，我是来这儿做生意的。”荣悠悠振振有词地说道，拍了拍身上的土，撑着地上站了起来。
　　“哦？”江胤州轻视地看着她。
　　荣悠悠长这么大，大概也是第一次遇上有人敢一直这么对她的了，瞬间又有点想发脾气了，可转念想到是来求人的，她也就努力压了压心里的怒火，说道：“我做什么生意，为什么要跟你说，我找你是有事要求你的。”
　　“求我还这么大脾气？”江胤州好笑地看着她。
　　“我……”荣悠悠气短地看着他，对上他那眼神，她又是不耐烦了，“不帮便罢了。”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遇上了这个人，她总是很多事都会想到来找他。
　　想来，也是世道如此。
　　“你说说看。”江胤州挑了挑狭长的眼角。
　　荣悠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态度缓和了下来，说道：“我弟弟说他去上航校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托人照顾照顾他。”
　　“你弟弟？”江胤州审视着她。
　　“嗯，”荣悠悠应道，“我弟弟胆子可小了，从小到大，遇到什么事都是我给他出头的，我知道他就是特没志气的那一类人，从小到大就离家出走过五次，最长也不超过十天。”
　　“那你们家还送他航校？”江胤州褐色的眼眸里晕开了一抹愁绪。
　　“是他离家出走的，他留给我的信说要去航校，说要当飞行员，保家卫国。”
　　“你就不准备去带他回家了？”江胤州目光有些冷，压低了声音问道。
　　荣悠悠侧过脸去，眼神发涩地看着这灯光，虚弱的声音似乎比蚊蝇的振翅还轻，“不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了。”
　　江胤州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忍的情绪，他压了压眉，说道：“你都说了你弟弟胆子小，兴许他过了这阵子，就会回家了。”
　　“不会的，我知道他不会，他是个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三心两意的人，唯独这件事，他连遗书都写好了。”淡淡的透明液体顺着荣悠悠的眼角淌下，她忽而感到心里堵得慌，这本是她以为她谁都不会说的事。
　　在“姐亲启”的信下，有一封牛皮纸包的好好的遗书，规规矩矩的字体，是她从没看过他写的这样端正的，仿佛每一个字他都是前思后想过的。
　　她不知道荣怀树是怎么会突然想去当飞行员的，就算，她在他的床下发现了几个大木箱，里面装着许多奇奇怪怪的飞机模型，她也没想透他去当飞行员的理由，他没说过，她没问过。
　　她归根结底地想，也只是想到了小时候他总是喜欢带翅膀的动物，可与天空相关的，她没想到。
　　或是跟遗书里那个叫元珠的小姑娘有关吧。
　　她开始自责，平日对荣怀树的关心不够，要是早一点看到了这些飞机模型，或许，他就不会去了。
　　可是。
　　不会去当飞行员，荣怀树又真的会想要荣家的家业吗？
　　她在自己纠结的情绪中度过了几日，终于还是决定放手了，记得爹说过，荣怀树的名字，是愿他葱葱郁郁，像一棵大树一样，为家里挡风避雨。
　　他之前过的生活都太像是小花小草了。
　　江胤州静静地看着她，余晖已落，月光和着街灯的光芒洒下，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我便托人照看照看他。”江胤州低声说道。
　　荣悠悠揉了揉眼眶，别扭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谢谢了。”
　　“我帮人都是要有条件的。”江胤州抬了抬眸，说道。
　　“什么条件，你说。”荣悠悠见他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江胤州就是江胤州，是不会做没有利益交换的事的。
　　“南京商会那边，下个周会有个舞会，我要你以我的舞伴出席。”江胤州的手放进了西裤的口袋里，眼里明暗的光一瞬交替，像晴天夜空里的流星。
　　“我、我不会跳舞。”荣悠悠犹疑地看着他。
　　“你不去，那我也不帮这个忙了。”江胤州促狭地笑着。
　　荣悠悠一见他这个笑容，就知道他心里又在想着什么损招了，悻悻地应道：“好，我去还不行吗？”
　　江胤州微怔了一下，唇边扬起一个暧昧的弧度，说道：“那我便恭候荣小姐了。”
　　荣悠悠鼓了鼓腮，瞪他了一眼，转身就要走。
　　“荣小姐一个人回去？”江胤州扬了扬眉。
　　“怎么？这条街你家开的，我不能走了啊？”
　　江胤州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倒不至于无聊到要去开一条街，我是想问问你，需要我送送你吗？”
　　荣悠悠看着江胤州笑得满脸桃花的样子，那样好看的一张脸，让她也实在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说道：“好啊，那就有劳江先生了。”
　　江胤州轻声应了声，走近了她的身边，“我今天倒是听了不少客气的话。”
　　荣悠悠抬头偷看了眼他的表情，暗自在心里偷乐道，他是没见过白家人打牌的样子。
　　初夏时节的天气，暑热在夕阳时刻便渐渐退去，凉爽的风吹过着地面上的一切，街边偶有小贩售卖着解暑的吃食，粗大的树下总是能碰上纳凉的人。
　　“你说，真的有一天会打仗吗？”荣悠悠看着眼前平和的一切，不知怎的让她有些忧伤。
　　江胤州顺着她的目光环视了一眼这周围，说道：“或许吧。”
　　“为什么要打仗呢，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荣悠悠困惑地眨了眨眼。
　　“妇孺之见！你只看到了眼前，便不顾我们国家的大半国土了么？你只顾你自己生活在太平盛世中，便不过问那些生活在暗无天日里的人了吗？”江胤州气势汹汹地看着她，目光里压抑着隐隐的怒气。
　　荣悠悠从没见过江胤州发火的样子，看到他突然对她说这些，不禁有些发懵，过了许久，才小声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只是不舍得我弟弟会受伤罢了。”
　　“人人都如此想，战争便不会有牺牲，那会有胜利吗？”江胤州问着她，目光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荣悠悠皱紧了眉头，沉下了一张脸，冲着江胤州吼道：“不会，不会胜利，是我不想赢的，所以国家的败仗都怪在我身上了，对了吧？”
　　荣悠悠气鼓鼓地嘟了嘟嘴，招手拦了辆黄包车，也不等江胤州再出声了，上了车让师傅快些走了。
　　荣悠悠到荣宅门口下了，刚一敲门，门便开了，映入眼帘的是荣霂生担忧的面容，荣悠悠的气顿时消了不少，温声说道：“霂生哥，你帮我付钱给这位师傅吧，麻烦你了。”
　　“好，你快进来，大哥都快担心死了，我也正打算出门找你呢。”荣霂生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拉过她的手把她往屋里拉着。
　　荣悠悠一愣，轻抿了抿唇，不露痕迹地抽离出了手。
　　荣悠悠走进院子里，抬起头看了看芳姨的屋子，有微弱轻烟顺着敞开的窗户袅袅升起，就像是真相，她拨云见雾了，才知晓。
　　荣霂生喜欢的人不是她。
　　今早的时候，一出了荣明松的书房，荣悠悠便带着木盒来到了芳姨的房间。
　　“诺，我哥要我拿来给你的。”荣悠悠将木盒放在了桌上，还不忘白了一眼芳姨。
　　“有劳了。”芳姨正背对着她给荣正铮上着香，芳姨的贴身丫鬟走了过来收好了木盒。
　　“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不累吗？当年在戏楼里没演够？”荣悠悠轻佻地问道。
　　芳姨转过身来看着她，较比之前，脸上确实瘦了多少，一双美目边爬上了淡淡的纹路，她扬了扬手帕，坐在椅子上，说道：“我可没想演戏，不过是为了信守与老爷的承诺罢了。”
　　“什么承诺，我怎么不知道？”荣悠悠怀疑地看着她。
　　“你当然不知道，老爷去世的时候，你在哪里啊？”芳姨扬了扬下巴，睨视着她。
　　荣悠悠顿时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说道：“那你说说看，我爹都给你说了什么？”
　　“老爷说，要我为他吃斋诵佛五年，便让荣家南街的一家店铺记在我的名下。”芳姨抬了抬手，扶了扶她的耳坠。
　　“记你名下，你妄想！”荣悠悠气得跺了跺脚。
　　“一家店铺，就是妄想了？那是我念在旧情上，没有收多的。”芳姨气急地拍了拍桌子。
　　“你还敢收多的？你凭什么收多的？你给我们荣家带来了什么？”荣悠悠理论道。
　　“就凭老爷喜欢我。”芳姨扇了扇手帕，横眉竖眼地看着她。
　　荣悠悠还想说什么，却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她伸手指了指她，却又是无可奈何地收回来，只能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最好是不要作妖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多贪荣家半分东西，我一定让我哥把你赶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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