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26、第 26 章 老六掂了掂

　　老六掂了掂袖子，眼神怪异地看着荣悠悠，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人啊，远一些好。”
　　荣悠悠费解地看着老六，不知这“远”要从何说起。
　　荣怀树抱了抱手臂，撇撇嘴说道：“可我觉得江长官是好人呐，要不，前阵子也不会帮我们家了。”
　　荣悠悠眼底翻涌起嘲意，说道：“江胤州可不是那么热心的人。”
　　荣怀树斜了一眼荣悠悠，反问道：“怎么？难道不是江长官救回的大哥？”
　　荣悠悠嫌弃地瞥了一眼他，说道：“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老六叹了口气，平息着两人的拌嘴，说道：“总之你们都离这些戴章的远一些好，这时局什么时候会变，谁都说不准。”
　　“六叔，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帮助大哥和霂生哥，好好管着我们的荣家的生意，不掺和进这些事。”
　　老六背着手，还是一副不放心他俩的神情，絮絮道：“悠悠，我也算是看着你们仨长大的了，你们三人中啊，就没有一个是完全像老爷当年……”
　　“不是的，六叔，还有娉春呢。”荣怀树急吼吼地打断了老六的话。
　　老六若有所思地念了声娉春的名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细细叹了声：“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荣家的布匹生意虽然有陆家分一杯羹，但终归有这老字号的名头，和荣正铮在世时的人情，在生意场上依然是销货最紧俏的一家。
　　荣明松看着这生意逐步地回了正轨，陆家也没再为难生意上的事，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两个姐弟的事了。
　　当属第一件事的，便是荣怀树。
　　饭桌上，荣明松打量了一会儿桌上的菜，似是思考良久，先是夹了块豆腐到荣悠悠碗里，又夹了块豆腐到荣霂生的碗里，语调轻柔地说道：“今中午的这菠菜豆腐着色可真好。”
　　荣悠悠抬起筷子的手微微一愣，荣霂生也是一愣，夹起了一块豆腐瞧了瞧，说道：“是挺好看的，我看着这是嫩豆腐吧。”
　　荣明松放下了筷子，温声说道：“应该是的。”
　　荣悠悠却是有些不敢下口了，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看来大哥今日心情很好。”
　　荣明松敛下眉头，佯装惆怅地说道：“今日我可有一件愁事。”
　　荣悠悠和荣霂生都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向后仰靠在了椅子上，目光里戴着些戒备地等着他发话。
　　荣明松说道：“这家里的生意也算是步入正轨了，我在想着，是不是该准备准备怀树留洋的事了。”
　　荣霂生掂量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说道：“也是该准备了。”
　　荣悠悠赞同地应道：“我也觉着是应该让他去外面看看，别总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
　　“乱七八糟的事？”荣明松疑惑地看向了她。
　　荣悠悠慌乱地扒了两口饭，站了起来说道：“我吃好了，这件事还是等怀树回来商量吧。”
　　“什么事？”荣怀树的声音从门口传了来，他拉住了门，一脸疑惑地看着饭桌上的人，阳光从他的身后洒进来，洒在了他清爽柔软的发线上。
　　“你怎么回来啦？下午没课吗？”荣悠悠更觉得有些慌乱了。
　　“今下午没课啦，老师说他有事要处理。”荣怀树上了桌，看着桌上有他喜欢的菠菜豆腐，顿时两眼放光地夹了一块吃起来。
　　“我、我吃好了，我先回房间了。”荣悠悠怜爱地看着他，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果不其然，荣悠悠刚上了楼，便听到了楼下喧哗的吵闹声，一定是荣怀树不愿去留洋了。
　　荣悠悠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晚上荣怀树又该来自己屋里找她谈心了。
　　“悠悠，你等一下。”荣霂生叫住了荣悠悠。
　　荣悠悠停住了脚步，侧过身看去，荣霂生脸上挂着清绻的笑意，蓝衫上绣着一朵白色的不知名的细叶花。
　　“霂生哥有事找我？”荣悠悠眉眼含笑地看着荣霂生，额间忽而亮堂起了明媚的春光。
　　荣霂生温尔一笑，说道：“下午你不用南街的仓库点货了。”
　　“不用去了？”荣悠悠惶然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荣霂生神秘地弯了下唇，慢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电影票，说道：“走，看电影去。”
　　荣悠悠咯咯笑了笑，欢喜而做作地拿过他手里的电影票，问道：“什么电影。”
　　“国风。”
　　“好啊，我早就想看了呢，我先回屋收拾收拾。”荣悠悠眼神里窜出了星星，急急忙忙地小跑回了屋子里。
　　荣悠悠进了屋，欢喜地在床上滚了几圈，再把衣柜里最漂亮的衣裳都摆放在了床上，打算好好挑选一番。
　　“这件荷花的，还是这件金边的。”荣悠悠拿过几件衣裳，在自己身上比试着。
　　“姐！姐！”荣怀树怒气冲冲地冲进了房门，生气地看着荣悠悠。
　　荣悠悠拿着衣裳的手微微一颤，莫名紧张地说道：“你、你怎么又不敲门。”
　　“姐，大哥硬要我去留洋，你快帮我去找他说说啊。”荣怀树扑在了荣悠悠的身边，求助地看着她。
　　荣悠悠无视着他的眼神，继续挑选着她的衣服，说道：“留洋是好事，你看看那些留洋回来的都是时新青年呢，就拿那陆沨林来说，你看看人家现在，多有商业头脑。”
　　荣怀树耷拉着脑袋，满腹委屈地说道：“可我不愿意去留洋，我想去当飞行员。”
　　荣悠悠扔下了衣裳，弹了下他的脑门，斥道：“你这脑子怎么想的啦，这世道这么乱，你还想去当飞行员，送你直接去上战场好不啦？”
　　荣怀树捂着额头，委屈地喊道：“可我上次与你说的时候，你还支持我来着。”
　　荣悠悠紧张地侧过脸去，撇清地说道：“支持？我可没支持，我什么也没说。”
　　荣怀树“哗”地站起了身，委屈地瞪了她一眼，又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
　　荣悠悠也没在意，只当是荣怀树又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又继续挑选起衣裳来。
　　初夏时节的到来，街上的人都换上了夏装，街边的小吃铺里也开始摆放上了各类精致的解暑小吃，偶尔街边绽放了一两朵白色的小花，花香四溢，街头至街尾，充满了夏日里特有的清凉。
　　荣悠悠选了一条鹅黄色边的长裙，白色的衬衣上绣有两朵粉红色的小花，她娇柔地揽过了荣霂生的手臂，问道：“霂生哥，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荣霂生眼里漫过暖意，说道：“好看。”
　　荣悠悠傻呵呵地笑着，心花怒放地跟着荣霂生闲逛在街上，停在一个卖折扇的摊铺前，挑选起折扇来。
　　荣悠悠随手拿起一把画了一丛浅草的扇子，问道荣霂生：“霂生哥，你看看，这把可好看？”
　　荣霂生略一皱眉，闷声道：“好看。”
　　荣悠悠又拿起了一把画了一树桃花的扇子，问道荣霂生：“那这一把呢？”
　　荣霂生应道：“好看。”
　　荣悠悠犯愁了，嗔怪地看着他，“可我只想买一把扇子。”
　　老板见状上前来，夸夸其谈地说道：“小姐好眼力，这桃花扇是江长官亲自题字的，您瞧瞧，这书法这画面，您选这把准没错。”
　　“江长官？哪个江长官？”荣悠悠把玩着手里的桃花扇，疑惑地看着老板。
　　老板挠了挠脑袋，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说道：“小姐没听过江长官的名讳？这方圆百里出名的江长官，除了江胤州，还能有谁？”
　　荣悠悠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手里的折扇来，“他题字的？”
　　老板指了指扇面，说道：“是的，小姐，您看看，江长官的字，那虽不如书法大家的遒劲有力，却也是有锋有角的。”
　　荣悠悠看着桃花扇面上的字，茶色的眼眸里沉静下了情绪，好一句“秦时明月汉时关”。
　　荣霂生看着荣悠悠久久未出声，说道：“确实好字。”
　　荣悠悠“啪嗒”合上了桃花扇扇面，说道：“算什么好字，毫无诚意，一句边塞诗竟与这俗艳的桃花沾上边了。”
　　老板脸色变了变，说道：“小姐看不上便算了，这可是那醉梦园的碧莹姑娘送来的。”
　　“碧莹姑娘？”
　　老板收过了桃花扇，自顾自地说道：“正是碧莹姑娘，前一阵碧莹姑娘还没嫁去江家的时候，我去醉梦园里听戏，碧莹姑娘一高兴便送与我了。”
　　荣悠悠听着这话前思后想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一时琢磨不出来。
　　“老板，这两把扇子都要，多少钱？”荣霂生提高了清冷的语调。
　　“要两把？”荣悠悠讶异地看着他。
　　“是啊，我觉得这是画的好看的，一块买下来吧。”荣霂生和气地说道，眼眸里似一汪幽深的潭，静谧而无底。
　　“好吧。”荣悠悠妥协地应道。
　　路上荣悠悠察觉到荣霂生有些不对劲了，虽说是面色上一如既往的冷淡，对她笑得和善，人也任由她随意牵着，可她的直觉里，荣霂生出了折扇店后，有些不一样了。
　　“霂生哥，你去过醉梦园吗？”荣悠悠随口地问道。
　　“去过吧。”
　　荣悠悠听着这回答让她心里吓了一跳，原以为荣霂生是没去过醉梦园的，仓促地问道：“什么时候去的？”
　　荣霂生身形一僵，眨了眨眼，说道：“大抵是去年，或是很早之前吧。”
　　荣悠悠听着这话和这语气里的不确定有些难受，说道：“你这都不记得时间啦？”
　　荣霂生愣了一下，含笑地看着她，说道：“你忘了？每次你偷偷去，谁把你带回家的？你什么时候去醉梦园的，我便也是什么时候去的。”
　　荣霂生话说得多的时候，不是讲道理，便是在掩饰心情。
　　这是荣悠悠和他相处中懂得的。
　　可这话里，她也没听出什么掩饰来，大抵是在与她讲道理吧。
　　醉梦园，也是好久没去过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些情节确实是写的太冗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