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17、第 17 章 荣家是在漫

　　荣家是在漫天白纸里结束了这场白事的，荣正铮的坟前，所有人都是沉默着，各怀心事。
　　荣悠悠想，她不会去戏楼了，她再不会做令荣正铮不高兴的事。
　　饭桌上，荣悠悠鼓起了勇气说道：“大哥，我不想去学校了，我想帮着你做生意。”
　　荣明松瞥了一眼她和荣怀树，说道：“不行，明日你就去学校，再过一阵，你就和怀树出国留学去。”
　　“留学？”荣怀树听着说到了自己，讶异地看着荣明松。
　　“我不去。”荣悠悠一脸不情愿地拒绝道。
　　“我也不去。”荣怀树也跟着说道。
　　荣明松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爹不在了，我说话也不作数了。”
　　“哪里会不作数，”荣悠悠转了转眼，“大哥你知道的，我的心思从来都不在学习上。”
　　“我、我也是！”荣怀树接话道。
　　“你是什么是，你书念得好好的，你必须去。”荣明松瞪了他一眼说道。
　　荣怀树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肩，说道：“我为什么必须去了？姐不去，我也不去，我要去学当飞行员。”
　　“飞行员，谁许你去当飞行员了？”荣明松目光严厉地看着他。
　　荣怀树抿了抿嘴，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满腹委屈地说道：“为什么老是这样，姐就有选择的权利，我就做什么都不可以。”
　　荣明松也较真了，提高了声量说道：“坐下，你要怎样便怎样，那还像什么话了？”
　　荣怀树僵持着看着他，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我吃好了。”荣怀树说着转身就离开了饭桌。
　　“站住。”荣明松呵斥道，□□怀树明显没有半分留下来的意思。
　　荣悠悠没料到荣怀树突然来这么大的气性，也悄悄放下了筷子，小声说道：“我也吃好了。”
　　“你……”荣明松话还没说完，荣悠悠便一溜烟地小跑了出去。
　　“大哥，由他们去吧，都长大了。”荣霂生按住了荣明松的手，劝慰道。
　　“罢了，管不住了。”荣明松气恼地摆摆手。
　　荣悠悠找到荣怀树的时候，荣怀树正在后院荷塘边扔着卵石，长这么大他每每遇到烦心事都是如此。
　　“你真想去当飞行员？”荣悠悠坐在他的身边，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荣怀树扔了一块卵石出去，在水面上激荡起了三层涟漪，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嗯。”
　　“这眼看着说不定哪一天就打起来了，你要是做了飞行员，你不怕上战场？”荣悠悠观察着他的表情，用试探的口吻问道。
　　荣怀树颠了颠手里的小石子，心虚地说道：“我哪里有怕的？”
　　荣悠悠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荣怀树，你怕的可就多了，怕虫，怕高，怕水，哪一次你受欺负了，不是我帮你出的头？”
　　荣怀树攥紧了手里的小石子，噘着嘴又是一副满腹委屈的表情，看着她说道：“姐，我真有这么差吗？”
　　荣悠悠心软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差，不差，你学习好啊，你要是像大哥说的，出去留个洋回来，到时候把我们家生意再发展发展，那可是真了不得了。”
　　荣怀树低下头小声嘀咕道：“那不知道我们家生意还在不在呢？”
　　“你说什么？”
　　荣怀树目光躲闪着，说道：“上次爹往江长官那里送的十匹云锦，那云锦上的丝线用料都是用的绝好的，这本是应允的别家的生意，这货没交成，我们家一定赔了不少。”
　　荣悠悠不以为然：“我们家又不差这一笔生意。”
　　“今年不同往年，家里的生意并不好，而这违约赔的钱一定不少，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想害我们家。”
　　“谁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胡说什么？”荣悠悠嗔怪道，点了点他的额头。
　　荣怀树揉了揉额，说道：“姐再这么欺负我，我就让大哥把你嫁出去。”
　　“嫁出去？”荣悠悠美眸里流光流转，期许地看着他，“你想把我嫁给谁啊？”
　　荣怀树思忖了一下，说道：“江长官，我看就江长官能降得住你。”
　　荣悠悠表情怪异地看着他，说道：“什么江长官啊？我才不嫁给他哩。”
　　“那你想嫁给谁啊？”
　　荣悠悠心里浮现出了那人的模样，支吾道：“不告诉你。”
　　荣怀树眯了眯眼，低声猜测道：“不会是二哥吧？”
　　荣悠悠手指玩弄着头发，心虚道：“你、你瞎说什么？”
　　荣怀树皱了皱眉，眼眸里氤氲着平日里没有的情绪，语气轻柔而坚定地说道：“不是就行，二哥，他和我们不一样。”
　　荣悠悠奇怪地看着他，疑声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二哥总是怪怪的。”荣怀树也没再说缘由。
　　不一样吗？
　　荣悠悠在心里想了想荣霂生的样子，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倒是觉得荣怀树变得怪怪的。
　　关于荣怀树怀疑有人想对付荣家的事，荣悠悠也没再听见过什么风声，只是荣明松开始成日在外奔波，比起平日忙上了许多，也无暇顾忌荣悠悠去不去上学的事。
　　荣悠悠便怡然自乐地黏上了荣霂生，跟着他忙进忙出。
　　荣明松一日叫来荣悠悠到账房，问道：“你真想帮家里？”
　　荣悠悠真诚地点了点头，说道：“嗯，当然了，我跟着霂生哥已经学了很多了。”
　　荣明松抬了抬眉尾，沉静的眼眸里温润如水，打趣道：“霂生天天冷着一张脸，你居然还能天天围着他转，莫不是你又动了什么心思？”
　　荣悠悠反问道：“我能有什么心思啊？”
　　荣明松叹气道：“我最近也没那闲工夫管你，等过了这阵，我再好好与你说，你既想帮着家里，那明日你便去百乐门收一笔账回来。”
　　荣悠悠小声嘀咕道：“百乐门？那霂生哥去吗？”
　　荣明松摆了摆手里的账单，叮嘱道：“霂生还有别的事要做，这是特别交给你的任务。”
　　荣悠悠将信将疑地拿过账单，说道：“那我收回账了，你可要同意我继续在家里做事啊。”
　　荣明松应允道：“好，我同意。”
　　百乐门中声色骄纵，华丽的建筑门前亮起了多彩的灯，荣悠悠站在门口的画报前，看着画报里的人出神着，细眉娇眸，眼神里风情万种，她是百乐门最受欢迎的歌女，阿紫。
　　“小姐姐，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荣悠悠感觉衣角被谁拽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上次遇上的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荣悠悠看着他手里依旧破破烂烂的碗，心酸地皱了皱眉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才想起来出门太着急没有带钱。
　　荣悠悠躲闪着他期待的目光，抿了抿唇说道：“不好意思，我……我又没带钱。”
　　男孩失望地耷拉着脑袋，扑闪了几下睫毛，准备转身离开。
　　荣悠悠不忍地看着他弱小的身影，手边碰到了口袋里的硬物，拿出来一看是江胤州的扳指。
　　“等一下。”荣悠悠叫住了男孩。
　　“给你。”
　　男孩看着眼前的扳指，漆黑如夜的眼里划过了一丝惊喜，可又转瞬即逝，咽了口口水，犹豫地开口说道：“小姐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荣悠悠硬塞到男孩手里，随口说道：“不算贵重，别人给的。”
　　男孩犹豫地拿好了扳指，连声道谢道：“谢谢小姐姐。”
　　荣悠悠笑了笑，进了百乐门。
　　“荣小姐，你先在这边等一下，我去找老板。”荣悠悠在大堂里的侍应生领路下，坐在了大厅里较为安静的角落。
　　隔得较远的舞台上，歌女正在唱着一首轻快的歌。
　　不同于唱戏的歌喉。
　　歌女的声音甜如蜜枣，气息轻柔。
　　“听说最近有人找阿紫拍电影哩，也不知道往后阿紫还会不会在百乐门唱歌了。”荣悠悠听着隔壁桌的议论声，好奇地动了动耳朵。
　　“阿紫要是想走早走了好伐，她这分明是看上江家少爷了。”
　　“江少爷？他不是才娶了醉梦园的碧莹姑娘？”
　　“阿紫要去做九姨太也无妨啊，就看江少爷受不受得住了。”
　　接着是一阵吵闹的嬉笑声。
　　荣悠悠听着悄然地喝了一口桌上的香槟酒，酒面上倒映着她茶褐色的眼眸。
　　她暗自在心里思索到，原来江胤州喜欢碧莹啊，难怪三月会说江胤州喜欢的不是戏，是唱戏的人。
　　侍应生走到荣悠悠跟前，毕恭毕敬地说道：“荣小姐，陆老板在楼上等着您，请随我来。”
　　荣悠悠迷糊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炫美的灯光下，阿紫的脸显得更为明艳动人，比画报上的样子还要美上几分，窈窕的身段在轻纱洋裙里若隐若现，一双细带绑着脚踝的鞋，衬得长腿笔直。
　　她像火。
　　明艳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