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米魔青鹰

33、三十三. 议和亲（二）

　　延平帝在昭王进宫时，就得知太后下懿旨的事。此事甚得他心，遂马上宣周明远等人进宫商议和亲具体事宜。

　　“太后下了懿旨？”周明远虽早已有数，还是皱了眉头。

　　“是，朕也是才得知，”延平帝心情很好，“若不是太后，朕差点忘记了林家女子，此女虽狂暴凶恶，但到底跟着昭王读了几年经书，且达达子本就粗暴残酷，她去和亲，再合适不过。”

　　周明远等人面面相觑，都还在心里琢磨：延平帝还是不肯放过芳薇，昭王又对这个唯一的弟子维护得很，这事太后提出来，倒免了大臣们为难，且太后懿旨已下，昭王向来孝顺，应该比延平帝下旨容易接受吧。

　　那么，林芳薇和亲，只怕已是定局了。

　　大臣们各怀心思，都算不得高兴，其中最为复杂的当属征远大将军，李归。

　　李归坐在一旁，低着头看地面，心道还好之前没有声扬与林家提亲一事，不然李家的儿媳妇和亲达达子，李家脸面何存？只是，自己儿子一根筋，对那林芳薇情根深种，稍时回去还得好好与他分说分说。李归起于微末，是延平帝一手提拔，自己受重伤已不能再上战场，延平帝却依旧让他掌管三军，其一，是看在李忠青出于蓝，其二，也是延平帝无放心之人可用，所以，真到万不得已时，李家还是要跟延平帝站在一线。

　　李归这么想着，就往殿门边看了一眼，因他脚不能行，是李忠送他入宫的，希望林芳薇和亲的事在宫里还没传开来，不会传到李忠耳边。

　　可是，他才转过头，就吓得眉头不自觉跳了跳！

　　李忠僵着一张脸，站在殿门外，正与守门的内侍官见礼，颇是焦急，言语亦传进殿内。

　　“何人在外喧哗？”延平帝也听到了，高声询问。

　　“皇上——”

　　李归正要制止，不料外面的李忠声音却是更高，铿锵朗朗传进来，“回皇上，臣李忠有事要禀，冒死求见！”

　　“哦？”延平帝对李归父子很是礼遇，尤其是对李忠，更是寄予厚望，难得地温声说道，“原来是李少卿，有何事要禀，快快进来！”

　　“皇上，”李归几乎坐不稳，忙插话，“竖子无状，见识浅薄，还是容臣将其斥骂下去，免得殿前失仪！”

　　“欸，”延平帝不以为然，制止李归，“李卿莫要太过严厉，李少卿乃是朕亲封骠骑将军，顶天立地赤胆忠心，怎会有殿前失仪一说！”

　　说着，延平帝也不管李归的欲言又止，一抬手，外面的内侍官就将李忠放了进来。

　　因要背负李归入宫，李忠一身家常便服，来到殿中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跪得笔直，拱手对着延平帝。

　　“皇上，臣方才听闻，太后要将翰林院编修林大人之女林芳薇定为和亲之人，臣斗胆觐见承情，臣已于年前与林芳薇结两姓之好百年契约！如今，林氏已乃我李家妇，仰望皇上体察，另则他人为和亲之选！”

　　“哦……”延平帝没料到是这般情况，可李忠就跪在殿下，也不能不理，只得轻轻哦了一声，脸上却已然带出不痛快来。

　　若是别家女子，即便是个平民戏子，只要李忠喜欢，延平帝定会大手一挥恩准，或许还会赐新娘一个诏命，做些锦上添花的事，笼络李忠。可是这女子是林芳薇，延平帝就不得不深思，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是他不知道的。

　　延平帝转眼看向李归，上次让李归出兵围剿普乐寺，他就百般劝阻，难道李归已经和昭王走到一起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若昭王谋反，李归会站在哪一边？

　　“李卿，朕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皇帝意味不明，李归已然感觉到压力，他原是坐着的，一下子就想站起来，可腿却是不能动，就是这样，他也还是单靠胳膊的力量支撑着从椅子上挪下来，跪在地上。

　　“禀皇上，”李归双手撑着身体，望向延平帝，“年前，臣子确是与林家女儿换了庚帖，只是尚未批合八字，更未订立婚书。”

　　“父亲，虽只是换了庚帖，又碍于年底没有良辰吉日尚未订立婚书，可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亲自去林府提的亲，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闭嘴！”李归喝止李忠，“自古以来，姻亲都是结两姓之好，合则而婚，珠联璧合方能瓜瓞绵绵。你与林家女子，婚媒未定，八字未批，圣上面前，岂容你信口雌黄！”

　　说着，李归又对延平帝道，“皇上，国事为重，小勃勃王所求，林家女子最为符合，且既然太后已经下了懿旨，此便是最好安排，臣没有任何异议！”

　　李归话说完良久，延平帝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些，延平帝又看了看其他各人，见无人说话，便开口说，“达达子本就战败，且还是你父子领兵，若说叫我大齐征远大将军给手下败将让道，却也有损国威。”

　　“还是陛下思虑周全，”李归接道，“不若臣这就回去，找人批一下林家女子和犬子的八字，也不费时候，明日臣再入宫面圣！”

　　延平帝点头，遂让李归速速去测命，其他人也都屏退了，李忠欲言又止，却也在李归的注目下背起自家父亲出宫了。

　　“爹，”回到家的李忠，迫不及待找李归表明态度，“我已经跟林家换过庚帖，年前年礼都送过了，若是现在始乱终弃，岂不是授人笑柄？”

　　“这怎么能叫始乱终弃？”李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今日殿上情形你也看到，林家女子如何也不能娶了，你休要再犯糊涂，断送了前程不说，若是惹得两国再动干戈，那你就是不忠不义！”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达达子再胡搅蛮缠，我必叫他有来无回，将其撵到沙漠腹地去，一了百当！”

　　“孽子还要口吐狂言！大齐已安逸久矣，大半齐人不愿再战，沙海行军分外艰难，长线作战，于大齐却是下下策，上次交战，齐虽胜却也耗损颇多，若是达达子主动再犯，我军尚或能以士气速战速决，若是为一女子开战，你道又有几个儿郎能跟着你舍生忘死冲锋陷阵？”

　　“我并非反对和亲，不过是换个和亲女子而已，我却不信，小勃勃王又没见过林芳薇，达达子还有胆量就此事再兴战事！芳薇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皇上何以要非她不可？”

　　“你既知道是皇上非她不可，就该知道适可而止。”李归气得声音都低了许多，有气无力道，“也怪为父思虑不周，当初若不让你去提亲，也就没现在什么事了。只是为父也没想到，皇上对昭王芥蒂如此之深，就连他身边亲近之人也要远远打发，说来说去，林芳薇与昭王亲近，才有这池鱼之灾，这也是她命该如此。”

　　李归其实和李忠一样，也觉得延平帝太不容人，不过延平帝本就是多疑的性子，若不是如此，也没有李家上位的可能，不论如何，李家都只能跟紧延平帝。

　　“明日为父再入宫去，禀明皇上，你与林家女子八字不合。”李归劝儿子，“忠儿，大丈夫何患无妻，日后，为父再与你寻个好的。”

　　“若是如此，父亲不如打死儿子！”李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活不肯松口，“儿子幼时就认定了林芳薇，若是她不肯嫁我也就罢了，可她既然答应嫁我，我再没有弃她不顾的道理！我认定林芳薇，此生非她不娶！”

　　“畜生！”李归气得抬手一扫，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朝李忠砸过去，李忠跪在地上不躲不闪，茶水从头上浇落到全身，可他还是犟着脖子一动不动。

　　“好好好！”李归再说不出话来，只得唤了家奴来，“将这个色令智昏的畜生给我拉下去，关起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给饭吃！”

　　李忠被人拉了下去，锁在自己的屋里。他对李归向来惟命是从，可这次却不想就此罢了，只是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明日赶在李归进宫前，就去林府马上将亲事定下来。饶是如此，他还是彻夜难眠。

　　彻夜难眠的还有陈子然。

　　他本想宿在娜丽处，可娜丽说要出去办事，也不跟他明说是什么事，只是催他回府。吃了晚饭，他就晃晃悠悠往家荡，却在入府时，被两个武僧拦住，一直压着他到了普乐寺。

　　昭王冷着眼将陈子然看了又看，闻他他一身酒气，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

　　“你去吃花酒了？”

　　陈子然顿了顿，点头答道，“是。”

　　他本就不愿意娶芳薇，当时碍于压力，他才会去林府提亲。可是，提完亲后他就遇到了娜丽，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一颦一笑都可入画，柔情似水又温婉大方，虽生于卑贱却慧黠自重，自从认识她，他就一步一步沦陷了。本来，他对昭王就不如陈书仁一般尊敬，直至后来陈雪姝出事，他就更加责怪昭王。

　　所以，昭王问他是不是去吃花酒去了，他就索性承认。

　　昭王看着陈子然胡作非为还大义凛然的模样，瞪着眼睛似要冒出火来，将陈子然烧成灰烬。陈子然心里打算硬撑到底，可对昭王还是有些忌惮，偏着头，避开昭王的视线。

　　“来人！”昭王突然开口，“将他带去禅房，今夜就宿在普乐寺。”

　　门外的武僧进来，示意陈子然跟他下去。

　　陈子然却站着不动，有些忐忑，“昭王——”

　　“明日一早，你就去林府，将婚事定下来，也不拘细节，越快越好！”见陈子然还不肯走，昭王又道，“你只管去办事，等和亲一事告一段落，本王自会解除这个婚约！”

　　陈子然一愣，有些不明白。

　　“你如若不配合，本王今夜就绑了你送回永州，叫陈书仁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