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米魔青鹰

25、二十五. 两提亲

　　陈子然郁闷极了。

　　梁其轩带着媒婆到了他府上，求亲礼都替他准备好了，崔他去林府。他借口风寒，拖了两日，拿了庚帖给媒婆，走到半路上，还是窝气得很，遂打发了媒婆去林府，自己则借口有事遁了。本来想去三元楼，又担心碰到梁其轩，刚好看到路边一个酒楼，醉霄楼，就拐了进去。

　　媒婆吃的就是走家串巷的饭，主顾没跟着也不打紧，照常去了林府，见了林则全和陈美凤，口灿莲花说起媒来。

　　林则全心中有数，正要答应，一旁的陈美凤，盯着帖子上“林氏女儿”几个字，笑眯眯地先一步打发了媒婆，说改日回话。林则全勉强没反驳，却也多少了解陈美凤的心思，满脸不高兴。

　　“何必要改日？今日就应了，也省得再打发婆子送庚帖！”媒婆一走，林则全就开口道。

　　“老爷，瞧您说的，这婚姻嫁娶，哪有男方一上门，女方就应亲的道理！”陈美凤没事人般地笑着，说完话，见林则全没反驳，凤目一转，手轻轻掂起帖子，慢悠悠道，“林氏女儿，老爷有没有听清，刚媒婆来说的，是芳薇，还是芸儿？”

　　“收起你的小算盘！”林则全眉头一皱，冷声道，“陈家是达也法师替芳薇相中的，你休要胡思乱想！”

　　陈美凤见林则全发了脾气，脸上过不去，心里也是清楚的，可芳薇有靠山，芳芸却还没着落，这叫她怎么不胡思乱想。说到底，还怪林则全，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若是他也偏着芳芸些，将错就错，先把芳芸安排妥当了，难道芳薇还能闹出来？芳薇认了命，求达也再寻一门亲，岂不皆大欢喜？可林则全不肯，她一个人也没那个胆子，说到底，林则全还是心里有着薛治雅，这么些年，自己是白给他们劳心劳力了。

　　“老爷误会我了！”陈美凤心里发寒，脸上却不肯带出来，委屈道，“我也替芳薇高兴！可芸儿只比芳薇小半岁，芳薇是落定了，芸儿还得老爷多谋划谋划呢！”

　　“这我自然知道！”林则全听她这么说，也是叹气，“芸儿么，待明年我再回本家打听打听，虽家世差一些，总也要替她挑一个人品好的！芳薇自己争气，做了法师徒弟，能进陈家，也是她自己的造化。明日你就叫婆子去找媒婆，将芳薇的庚帖送去，莫耽误事！”

　　“晓得了！”陈美凤讪笑着答应下来，心里却依旧不甘心，叫她白白替薛治雅的女儿张罗婚事，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她也不能直接推开，思来想去，就剩下一个法子，能拖一日算一日。

　　这事，芳薇无从知晓，对陈子然也没甚影响。

　　可对另外一个人，却是平地一声惊雷。

　　李忠从玉胡关回来后就忙得脚不沾地，面圣，照顾父亲养伤，安顿军队，应酬，等到他稍微歇口气，叫了随从去打听芳薇时，却听到有媒婆去陈府提亲的消息。他就愁得吃不下睡不着，还是李归看出来，一问，原来是想娶媳妇了，李归哈哈一笑，给他出了个主意，也上门提亲。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大早，李忠换上新衣裳，将这些日子收来的贺礼挑了几担子，带着媒婆，到林府提亲。

　　李忠突然上门提亲，让林则全糊涂了，却叫陈美凤高兴坏了。

　　“你有没有将芳薇庚帖送到陈家？”将李忠留在客厅，林则全和陈美凤退到了内院。

　　“还不曾！”陈美凤担心受责备，忙接道，“老爷，这李家怎么也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林则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陈美凤道，“幸好你还没换庚帖。不行，我还是上山去问一问达也法师，芳薇也在山上，问一下他们选的是哪一家，怎么叫两家都上门来了？”

　　“不急，老爷！”陈美凤一把拉住林则全，“这是正正好的啊！”

　　“什么正正好？”

　　“两家上门提亲，陈家和李家，刚好，咱们芳薇和芸儿……”话说到后面，陈美凤就停下了，喜滋滋地看着林则全。

　　“这怎们成？”林则全急忙摇头，道，“这两家都是达也法师替芳薇相中的，他们来都是跟芳薇提亲的！”

　　“是达也法师替芳薇相中的不错，可他们都只说林家小姐，谁也没指名道姓指芳薇不是？”陈美凤说道，“我知道老爷的意思，陈家和李家，由芳薇先挑好，不论她选谁，剩下的才轮到咱们芸儿，这不就成了？”

　　“可是——”林则全皱着眉，他想说不论陈家还是李家，只怕都看不上芳芸，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转口道，“这里面怕是有误会，还是说清楚的好，省得日后拉扯出官司来，达也法师那边也是没办法交待！”

　　“陈家和李家都来提亲，未必没有退而求其次的打算，哪里有什么误会！再说，庚帖一换，亲就做成了，咱们家好歹清贵，芸儿人品相貌也不差什么，这就是天作之合双喜临门！”

　　陈美凤心里清楚，对林家来说，不论是陈家还是李家，都是高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这是送上门的机会，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肯放手，一定要抓住。林则全虽迂腐，可他自来疼芳芸多一些，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事，他若一定要弄明白，只怕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可他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芳芸的亲事也就做成了。

　　大不了，他舍了老脸，到底是替芳芸谋了一个好婆家！

　　“那好的还是芳薇的！”林则全道，若不如此，别说那两家闹起来，就是达也法师和薛治雅那里，他也会受责难。

　　“这是自然了！”陈美凤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老爷，您说，您给芳薇定谁，都听您的！”

　　林则全想了想，李家才立大功，李忠也升了官，可他到底长得不怎么好看，况且他是武将，哪里有陈家清贵，以陈子然的才学，点个状元也是稳稳妥妥的，日后进了内阁，恐是要名留青史的。

　　“你还是将芳薇的庚帖送陈家去吧，芳芸能进李家，也很好了！”

　　“行，老爷怎么说就怎么办！”陈美凤也见过陈子然，觉得陈子然要好一些，可这事由不得自己挑，况且，李家正风光着，今日李忠的上门礼就够看的了，芳芸能嫁去李家，陈美凤也没什么不满意的，“那妾身这就将芸儿的庚帖递给李将军，稍后，就将芳薇的庚帖送到陈家去！”

　　林则全没有异议，陈美凤乐颠颠去翻了芳芸的庚帖出来，重抄了一份，省去了闺名，只写上“林氏之女”，另附上芳芸的生辰八字。夫妻二人携手到了客厅，奉上大红的帖子。

　　李忠等得心焦，越坐越没底，直到看到庚帖，一颗心才落了地，也顾不得许多，又粗又长的手臂绕过媒婆，直接就接了庚帖。他激动地翻开帖子，定睛一看，却是愣了。

　　“我记得，林小姐的生辰是十一月，才进的十八，怎么这上面的生辰却是上半年，还没满十七？”李忠开口，“这不是林小姐的庚帖吧？”

　　李忠是武将，脸面也生得粗黑，虽是疑问，在旁人听来却是质问的口气，他这一问，林则全就慌了，若不是陈美凤反应快，只怕就要当场承认错误。

　　“哦，是吗？”陈美凤扯了林则全一把，又走上前去接回庚帖，假模假样扫了一眼，道，“还真是拿错了，将军稍等，妾身这就去换！”

　　陈美凤回内宅，林则全也跟了过去，他见她换了芳薇的庚帖，就拉住陈美凤，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把芳薇庚帖给了李家，那陈家怎么办？不是说陈家是留给芳薇的吗？”

　　“这不是被他看出来了吗？”陈美凤回道，“老爷，陈家李家都一样的！再说，咱们刚应了李家，若不拿出芳薇庚帖，老爷要怎么解释这事？”

　　林则全呆了，他哪里知道要怎么解释！

　　“先将芳薇的帖子递出去吧！”然后再将芳芸的帖子送到陈家。

　　“你先别递出去，”林则全心里不踏实，摇头道，“我还是要上一趟大华山！”

　　“不行不行！”陈美凤抵在门框上，拦住林则全，若是大华山那里知道了始末，坏了她的好事怎么办？可林则全这回怎么也不肯听她的，她想了想，又道，“法师到底贵人事多且芳薇白日在寺里，这种事还是避着女孩家说的好，这样吧，老爷去一趟静慈庵，看看姐姐怎么说！”

　　陈美凤想着，薛治雅到底好忽悠些，林则全也是怕担责任，并非一定要见达也，两人商量好要怎么怎么说，他就匆匆去了静慈庵。

　　薛治雅才做完早课，正在用点心，一见林则全突然来访，莫名就有些尴尬，才一听说陈家和李家都去提了亲，也没往下听，就想起芳薇说过李忠更可靠些的话，遂忙打断林则全，道，“那就李家吧！”

　　林则全愣住了，他本以为薛治雅喜欢文人，定要选陈家呢，可她却选了李家，也是，自己就是个文人，薛治雅到底是后悔嫁了自己，心里一阵失落，又想着李忠还在府上等着，也来不及自怨自艾，讨了主意就下山去了。

　　陈美凤得了遂心的消息，也不多问，喜气洋洋拿了芳薇庚帖递出去，前脚送走李忠，后脚就叫婆子将重抄的芳芸的帖子送去陈府。

　　帖子送到陈府的时候，陈子然正准备出府，看了一眼帖子，就叫小厮将帖子送去书房收好，还交待小厮去普乐寺报个信，自己则去醉霄楼用午膳去了。

　　芳薇就在午后要下山时，听到一个小厮给达也回话，得知林家和陈家换了庚帖，她兴趣缺缺，听到了也当没听到，抛在脑后，默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