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米魔青鹰

15、十五 . 众相会

　　这几日，二夫人对芳薇是关怀备至，就算林则全去了康城，她那边也是不停给芳薇送东西。本来，芳薇想请孙福茹来家里做客，但二夫人说在三元楼定了位子，芳薇不可置否，也就同意了。她给孙福茹下了帖子，因她知道孙福茹绣工做得好，只说问她求些帕子，倒是很容易就定了时间。

　　芳薇到三元楼，孙福茹也很快就到了。孙福茹不似孙福康那般圆滑，快人快语，声音又清脆，芳薇虽和她玩得少，却也喜欢听她聊天。两人坐在包间喝茶，倒是孙福茹话多些，一时从手帕子聊到桃花妆，又从千层饼料到玫瑰露，很是酣畅。

　　“林姐姐，”孙福茹突然止了话，喊了芳薇一声，“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

　　芳薇还在琢磨怎么跟她开口说事，不料孙福茹却是又起了一个话头。芳薇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接道，“哦？我本来一直都知道的，可听你这么说，倒似不该那么早知道呢！”

　　孙福茹听芳薇这么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脸红了红，嘟着嘴挽上芳薇的胳膊，撒娇道，“林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这些人里面，就数你最懂事，遇事从容不迫，我可想有这样一个姐姐了！”

　　芳薇笑着摇头，顺口反问道，“既然这么喜欢我，不如我两家亲上加亲如何？”

　　“怎么亲上加亲？”孙福茹睁大双眼。

　　“本来想给你找个婆家，不过你亲事已定，不如，”芳薇一副玩笑的语气，慢悠悠道，“不如我给你找个嫂子，好不好？”

　　“哦？谁啊？”孙福如随口接道，可是眼睛却骨碌转了一圈。

　　芳薇见她眼睛狡黠地转了一下，一时没多想，怔了怔，只依旧道，“我家妹妹，你上次见过的，如何？”

　　“林芳芸？怎么会是她？我还以为你要说你自己呢！林姐姐，你要给我做嫂子，我就要！”

　　芳薇没料到孙福茹会这么说，一时也觉得不好意思，却还是强自镇定道，“姐姐是跟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是开玩笑！林姐姐，我哥哥一直喜欢你的，我今天出来的时候，我哥还问了很多呢！他还说，你今日肯定要问他的亲事，你两真是心有灵犀！”

　　“越说越离谱了！”芳薇脸红，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真的！我哥送我过来的，他说等我们聊完过来接我，他也想见见你，你要不信，我这就叫人去找他过来，他就在附近！”

　　说着，孙福茹也不管芳薇，哧溜一下跑出去，喊了她的丫鬟去叫人。芳薇看着跑出去又跑回来的孙福茹，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耳根发烫，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孙福康来得很快，芳薇还没来得急回避，他就踏进了包间，孙福茹看自家哥哥眼色，乖觉地闪出去，还将跟进来的晚霞拉了出去。

　　事发太突然，芳薇反应过来的时候，孙福康已经坐到了她对面。

　　“我娘跟我说，有人来替林编纂家小姐牵线说媒，我还以为是你。”孙福康向来老道，这话说得自然又干脆，一点也不尴尬。

　　他虽不尴尬，芳薇却羞得无地自容，早知如此，应该请孙福茹去家里做客的。芳薇低着头，这话必须答，但看这情形，又不能解释太清楚，她只好说道，“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孙福康摇头，恳切地说，“芳薇，我对你，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要不是很早就认识他，知道他的为人，芳薇都要被他这份坦诚和勇气给震撼了，今日，他定是猜到自己找孙福茹的原因，交待孙福茹要如何应对，让芳薇措手不及。

　　芳薇倒成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芳薇，我怎么会看上你家庶妹？是不是你家二夫人逼迫你的？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你只要告诉达也法师就可以了。或者，只要你今天点头，明日我就让我娘去提亲！，跟你提亲！”

　　“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这样的意思。”芳薇觉得再纠缠下去只怕更糟，站起来朝外喊一句晚霞，又对孙福康道，“告辞了。”

　　晚霞早在外面等得心焦，听到芳薇喊她，就冲开孙福茹闯了进来。芳薇看到晚霞进来，起身往外走。孙福康本想去拦，到底还是有些顾忌，却还是不肯放弃，只跟在后面一直表着衷心。许是走得急了，又见芳薇没有回复，孙福康也有些恼了，愤然道，“你不答应我，是不是真的看上李忠那武夫了，要等他？他有什么好的？”

　　芳薇越听越气，站住脚回身看向孙福康。孙福康本来有些恼羞成怒，没料到芳薇回头，对着芳薇的视线，很快收起脸上的愤怒，换上一副痴情的模样。

　　“李忠不会背后说人坏话！不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更不会强人所难！”

　　“可他上战场了，刀剑无眼，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就算立功回来了，到时候小勃勃王求娶，这满京师的小姐都定了亲，除了你，你可想清楚了！”

　　芳薇闭口不言。

　　孙福康以为芳薇被他说动，又道，“如今京师公子紧缺，若不嫁我，就再没别人了！不如现在就答应下来，我又喜欢你，岂不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本来想要骂他几句解气，可看他这副嘴脸，听他这死皮赖脸又包含要挟的话，只觉得恶心，反倒不如刚才气了，更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

　　“好一个天地之合！”突然旁边的包间房门被推开，芳芸气势汹汹地冲出来，身后跟着拉扯她的二夫人，芳芸不管不顾，冲到芳薇面前，似被羞辱到一般，“林芳薇，你真不要脸！”

　　芳薇吃了一惊，实在没想到，芳芸和二夫人会从旁边的包间里出来，都忽略掉芳芸的辱骂，怔怔看着二夫人。

　　“芳薇，你，你，太不像话了！”二夫人本不放心芳薇会全心全意帮芳芸，想着定在三元楼，自己在旁边听一听，可芳芸也一定要来，这会出了问题，芳芸一个没忍住跑了出来，她面对着芳薇质问的眼神，先发制人道，“这事要让你爹爹知道，该气成什么样？”

　　芳薇想明白过来，自己这么帮她们，可人家还在防着呢！二夫人小人之心还警告芳薇不要告状，芳芸更是不知好歹乱骂人，自己这是蠢成什么样？

　　“你们既然都听到了，也省得我浪费口舌！爹爹那里，你去回话吧！”芳薇看了二夫人一眼，冷冷道，“还有，芳芸也大了，是非曲直﹑为人处事这些，该教的都要教起来，等到别人替你管教，就晚了！”

　　二夫人听出芳薇不会将此事告诉林则全，稍稍放下心，虽不高兴芳薇这么说芳芸，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芳芸平时骄横惯了，此时又满心委屈，哪里容得芳薇说她，反唇相讥道，“你还要管教我不成？好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管教我？是要教我怎么勾搭——”

　　二夫人听芳芸越说越不像话，先一步捂住芳芸的嘴巴，将最后几个字按了下去，也不管芳薇发黑的脸色，拉着芳芸就往外推，想将芳芸带出去，可芳芸蛮劲上来，哪里肯这么跟着走，娘俩个人拉拉扯扯地，周围还围着两个丫鬟，一团人跌跌撞撞下楼梯，到了楼梯拐角处，竟然乒乒乓乓一阵响，却是碰到了要上来的人。

　　“哎哟！谁这么不长眼！”

　　芳薇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虽没看到，却从声音听出来人，心道，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芳薇抬头，一旁孙福康也听出来人，看了芳薇一眼，转开头去。为免尴尬，芳薇急忙从另一侧楼梯下去，想悄悄离了这里，却不想还是被对面楼梯口的赵静怡看见了。

　　“林芳薇，你跑什么？”赵静怡冲芳薇喊了一声，“你家庶妹撞了我，你还管不管？”

　　芳薇皱眉看了一眼，赵静怡一手叉腰，一手揉着脑袋，芳芸头上也是撞了一个大红包，二夫人更惨，被丫鬟扶着坐在一旁椅子上顺气，估计是摔倒了。

　　“我撞了你，你不也撞了我！”芳芸认识赵静怡，本有些怵她，可听她叫自己是芳薇庶妹，就大了胆子回了句嘴。

　　“你们活该！”赵静怡才没那么多顾忌，“你们这么多人抱成一团，你当滚雪球呢！”

　　“你——”

　　芳芸本还要再回嘴，被芳薇瞪了一眼，又被自家娘亲拉住，这才闭了口。赵静怡看芳薇虽没道歉，却是让着她的意思，不禁有些奇怪，就朝她多看了几眼。

　　“孙福茹？你怎么也在这里？”赵静怡看到跟着芳薇下楼的孙福茹，下意识抬头，看到正要往里躲的孙福康，大叫道，“孙福康，你躲什么？”

　　孙福康见被看到，只好下了楼来，倒是跟没事人一般，跟赵静怡问好叙话。

　　“你们怎么也跑这里来了？”赵静怡看着孙福康，“还有，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每次找你都找不到人？以前不是随叫随到的？”

　　她和孙福康聊着，芳芸却是不高兴了，嘟囔道，“自己都定亲了，还到处招惹人，真不要脸！”

　　赵静怡耳尖，立马转头瞪向芳芸，吼道，“你说什么？”

　　“难道说错了？”芳芸被吼得吓一大跳，小姐脾气上来，反驳道，“你都已经和梁其轩定亲了，还出来勾搭人！”

　　“你胡扯！谁和梁其轩定亲了？”

　　“就是你和梁其轩定亲了！”

　　“你才和梁其轩定亲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顶着，虽上午三元楼客少，可掌柜的还杵在一边进退不得呢，这样吵闹实在不像话，二夫人回过神来，自己对赵静怡陪了不是，拉住芳芸出去了。芳薇看到二夫人和芳芸出去，心想赵静怡的邪火应该也发完了，就准备默默离去。

　　不料，她才转身，赵静怡就开口了，“林芳薇，你站住！”

　　“你还有什么事？”

　　“我问你，周幼锦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早一点告诉你什么？”芳薇知她说的是周幼锦和薛廷筠定亲的事，可也只能装糊涂。

　　“你还说！”赵静怡又恼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还跟我插科打诨，你，你知不知道我就要嫁给梁其轩了！”

　　赵静怡说得委屈又羞愤，这事说起来，芳薇确有知而不言，可这本就是不可说的事，况且，芳薇跟赵静怡也不是无话不说的关系。

　　芳薇想了想，说了一句，“赵大学士不会害你，他替你说的，定是好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

　　“没见过并不是不好，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你会嫁给你没见过的人？那你嫁给梁其轩好了！”

　　芳薇只觉得今天真是蠢到家了！好好的，居然约孙福茹帮芳芸去探话，惹得一地鸡毛，还留在这里安慰不着五六的赵静怡！

　　“我走了！”

　　“啊？”赵静怡本还想拉着芳薇多所几句，不料她突然说走，愣愣问道，“你答应嫁给梁其轩了？”

　　“你才答应嫁给梁其轩！”芳薇也气糊涂了，“梁其轩做什么了，要被你们这么说来说去！”

　　说完这一句，芳薇再不想多逗留，带着晚霞逃也似地离开了三元楼。

　　只她不知，上午三元楼客虽少，却还是有一桌，位于楼梯后面，那桌客人，本想着那里位置好，可以靠着窗喂窗外湖里的锦鲤，不想却将这个闹剧从头听到尾。

　　“李忠是哪一位？”陈子然看着芳薇被气得愤然离去的背影，问梁其轩。

　　梁其轩看向陈子然，像发现什么秘密一般。

　　陈子然咳嗽了一声，反过来打趣梁其轩，“梁兄，你做了什么？”

　　梁其轩意兴阑珊，看了陈子然一眼，道，“估计是，选错了茶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