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春怨》不越雷池一步

46、您要安好

　　倚红望着梅娘，眼神里化不开的都是眷恋和疼爱。“梅娘，四儿呢。”

　　梅娘心知，自己是要和她说实话的“妈妈，阿旷他受伤了，来不了了，他很想您，你不要担心他，只是伤了腿，妈妈您早日好起来，我们一起回终南山，待得阿旷也好了，我们去周游各地可好？”梅娘帮倚红掖了掖被角。

　　倚红看着她露出微微苍白的笑，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扶她起来，梅娘帮她把迎枕垫在她的后背，“梅娘，我许是撑不过今天了，你回来的巧，我能再见见你，莺儿骗我说你死了，我还信以为真，只让她领了一些你的旧首饰，百两银子给她，你可生气？”

　　“不，妈妈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向来不爱那些金银首饰的，你给她，也不算浪费了，她会懂得过好她自己个儿的日子。”梅娘看着她嘴唇干裂，回了她话后，又想问她可要用些糕点茶水。倚红看了看她，见她面色虽有些枯黄，劳作之色，只是整个人倒因此而生机勃发了起来。

　　“梅娘，看你生活的幸福，妈妈心里也安慰些，妈妈现在还撑着，也是有些事情要交代了你。”倚红拉着她的手，握住紧紧的，眼神凝着她。“妈妈请讲。”

　　“五儿跟了我多年了，若我日后走了，必要多给他些银两，届时死契也一并给他。”梅娘一把打断她，“妈妈何须出此言语，妈妈身体一向康健，就是此番受伤，岂可能那般严重，快莫自己吓唬自己了，今番只准你交代我这两天的吃喝，我好生给你做了来，让你尝我的手艺。”

　　“你这孩子，仔细听了，阿瑜和阿凝的死契，也要一并给了她们，我给她们准备的银两，放在我那箱笼里左边手的大匣子里，你和四儿日后，逢年过节，也要常去看望她们，一辈子不嫁了的老女人，也不知日后有个甚么归宿，我也管不着她们了。

　　嗳，还有，我身后的棺材家伙什儿，都在五儿那，你届时和他好生操办，我要走得体面些个，还有，我留给四儿的一些东西，他小时候的一些衣裳，我都收着了，现如今放在我那架屏风后面收着，一些金银首饰，你拿着去，里头那些银票地契也一并拿着，只分发些给这楼里的小丫头，一些平日里交好的小娘们儿，都给些。

　　还有一本账册，都是储艳楼里的东西，我前个两日，交代了这些东西给阿瑜，你回头且去看看她拿走了没，若是没有，你就再拿去给她，还有还有。”待得倚红把一些梯己话说的是七七八八，仿佛仍觉不够般。

　　只是到底是出问题了的身子，早年间落下的旧病，这把年纪又添上了刀伤，此刻精力竟然是不能支撑了，她似乎觉得时日已经到了，也不再对着梅娘说话儿，只叫她去找厨子要些素日里爱吃的点心，遂就被梅娘扶着又躺下。

　　临了闭眼前，她忽地想起，从前她问四儿，怨不怨她把他带到这个楼子里，不叫他读书做官。四儿也没得回答她，她觉得有些后悔，若是四儿做了官，今日梅娘或许早就被他带回去好生成亲了生下娃娃了。这般想着想着，已然是睡了过去。

　　梅娘待得从厨房领了点心出来回去倚红房间，见她躺在那儿，状似睡着了，仔细上前想要给她掖好被子，待她醒来后再吃些点心，只见她面色安宁，口唇干裂苍白，显得是那样令人心疼，梅娘见此情景，一摸那被窝里头，只觉得，像在梦里一般，梦见自己来了储艳楼，见了倚红，说了一会子话，她或许还是在赶路呢。

　　想着，也不动弹，也不说话，也不枉别处瞧，只一味看着倚红的睡颜，竟是一丝气息皆无。良久，也没哭过，只待得五儿夜间进来唤她，她的消息才传遍了这个楼里。

　　瑜凝二姬满眼泪色的望着她，也没甚么哭，只是到了头七，才仿佛是知道，她们的几十年的情分，走到了她的亡路了。

　　梅娘和五儿好生按着她的吩咐，把白事办得妥帖又体面，期间梅娘也不知怎地，忙活起来时，也不知流泪，人齐哭丧时，她也不流泪，只到了夜里，看着倚红坐过的矮杌，躺过的贵妃榻。抢着用的梳妆镜，才竟绝旧日人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熟悉，歇息时又醒来，也仍旧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离开，每日里如梦似幻，到了丧事毕了，也不知哭。

　　只是把一些事情交代好，仍留在储艳楼里，每日里躺着，懒懒的，不时看看楼下白日吆喝声，一入了夜就要睡去，生怕听见没有倚红的声音。待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久，她被五儿拉着起来，打理着她已然是几日不梳洗吃了就睡，睡醒再吃的容色。整个人就像腻在了油里，没精打采的，懒怠动弹。

　　“四儿那，你可也该回去了，他还病着呢。”五儿对她说道，“我今日下午就上路了，你可要送我去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