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GL）农业指导白皮书》崇致

87、生死（8）

　　来宾都入座了，亚达也只能放下对统治者空间魔法滥用的抱怨，坐回位置上去。这下格局变得很尴尬了——她们四个人共坐一室，尴尬情节好比上门女婿面对岳父岳母。
　　这场戏排除掉任何一个都不会尴尬到这个境地，但是偏巧世界上最不应该凑在一起的四个人在一起坐下，问题就此产生。幸好来的一位不爱说话（不爱和外人说话），一位现在更想吃饭，因此气氛才暂时缓和一点。
　　霓坐在外围，瞄了一眼，就说：“我去加点菜。”

　　她换了个化形出去，点了菜回来。亚达说：“你何必那么麻烦？我感觉你们不也挺……我是说大众化的。就算季在这里吃饭也没什么问题吧？”
　　霓盯了她一会，才说：“这么说也没错。反正我也是统治者……但是我可以和姐姐一起吃，却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
　　季续道：“明星化就得承担风险。”

　　亚达大致理解这两人的意思。她叹了口气，心想季才是最麻烦的……她是地底的“象征”，就算是被架在高层供人观看也是应该的。霓这段时间风头正旺，一起吃饭当然容易被狗仔队追。
　　不过这之中当然有解决办法。等下次饭菜送来，季就如同初雪的霜一般，在抬头看她的时候消融不见。霓也回到化形状态，笑嘻嘻把菜端过来。
　　这店菜上的挺快，毕竟全是原材料。霓把门用个法术锁起来，回头就把化形给去了。

　　她费了一会劲才挤进来：“早知道用个小点的化形。”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她其实挺适合这个地方的风格……只有季仍然格格不入，像应该被放在神龛里的尊像，不应该面对一口滋滋作响的铁锅出神。
　　亚达举起筷子，又顿了一下，但是霓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开口阻止她：“我可不喜欢吃饭谈事情。”

　　所以她们只能好好吃饭。
　　饭当然值得好好吃。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胜在食材新鲜。其开店人是一位从农业学院毕业，致力于推广农业学院食材的热心人，他同时也兼职农业学院食材推广协会的副会长——这点按下不提。食材新鲜带来的好处就是口味一般不用做的重口，也能取之鲜味。
　　杂烩单纯是学院当地土做法了，处理不掉的大部分蛇鸡蛋有个轻松的做法，就是拿去当各种配菜，长时间里大部分农业学院的朋友都学会了不少做法，比如蛋卷，蛋花汤，蛋肉饼等等。这就是比较受欢迎的一种。

　　霓嘎吱嘎吱开始咬骨头的时候，季拿起筷子。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真的开始夹起排骨。亚达忍不住偷瞄她吃排骨，但是季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她夹着的排骨一秒都不用就凭空肉都不见，她也不嚼，泰然自若的把骨头放了下去。
　　亚达痛觉领导阶级对空间法术的滥用——但她也只能低头啃排骨。排骨没吃一会，就吃的七七八八，霓伸手把盘举起来。她看了一下火焰，从指间摸出几颗火石放进去。
　　她接下来熟练地和吃过几十遍一样，摸出一溜蛇鸡蛋敲开，在碗里加盐先搅开。她把这碗蛋液均匀铺在锅里，低头一看，把萝卜和洋葱粒铺在底部，再把培根片铺上去。她顿了顿，又把芝士拿过来，擦干净手，就用手指直接往下刮出一层厚厚的融化芝士，像芝士的河流铺在培根上。

　　照理来说这样是不知道蛋液煎的怎么样的，不过幸好她对火焰的掌控了若指掌。她还没等亚达出声提醒，就用细长的筷子沿着边一挑，切开四份，铲子一扶，一人一块。
　　季说：“……今年的培根是用香料腌过的。”
　　她说是这么说，筷子夹起一块消失一块，好似她根本不嚼。

　　比起来路就吃的很开心了。这孩子吃东西也和不嚼似的，夹起一块吃一块又夹，虽然不算狼吞虎咽，但是感觉她就像吃的很开心的似的，眉眼都透出一股快乐气息。
　　这孩子嚼吧嚼吧，发现亚达在看她，疑惑的歪头示意她也要吃。亚达沉默低头相对蛋杂烩——在菜单上这种蛋杂烩叫潜艇早餐，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她用筷子掰出一块来吃。味道并没有出乎意料，是一种夹着咸味培根和馅料的咸香口味，不过有什么东西是甜味的……它冲淡了培根的烟味，也调和了芝士的味道。比单纯的把食材简单的搭配在一起要有意思的多。亚达稍微感了点兴趣。

　　“培根本来就有很多做法。”霓往上撒胡椒：“有猪的地方就会做培根，口味自然很多样化。不过这应该是学的天穹的做法吧。”
　　路应说：“是罗杜的味道吗？”
　　她刚刚开始一直狂吃，几乎没有存在感，这样说一句话倒是让亚达忍不住转头看她。但两位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霓停下筷子说：“大概是蜜制罗杜吧。这还蛮新奇，至少味道变得柔和。人类应该会比较喜欢……”

　　“恶魔对很多香料都觉得辣。”季说：“蜜糖吃起来就显得有点怪了。”
　　“怪味道不好吗？”霓再往锅里加了一层蛋液，突然抬头问说：“加什么料？”
　　“鸡胸肉，可以吧？”路被她这么一问才有点犹豫，顿了一会才试探性的问。霓于是用眼神撇亚达。一边觉得这气氛很古怪，但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能说的，只能在材料上巡视一圈，迟疑说：“青瓜？”

　　“你是沙拉派吗？”霓吐槽了一句，也没在意她欲言又止的心情，就把材料放上去。这次她没有放芝士，而是放了海盐和番茄片。刚刚吃的有点腻，换个口味清清口腔也意外好吃。
　　季说：“炒底。”
　　她说这个词怪的很，而且没头没脑，亚达觉得自己有点难以应对，疲于奔命——但是霓就是懂了。她把鸭胸肉铺在涂了油的一面，煎的滋滋作响。咸腌的鸭胸有股香香的油脂味，霓用筷子一片片挑开，然后再挪到蛋液上面去。这次的口味是细面香葱鲜笋和鸭胸，虽然很微妙，但是鲜笋的寡淡清香和鸭胸的咸味其实相得益彰，拌上蛋液也没差。

　　饭当然很好吃，只有亚达心情复杂而已。一方面她不适配这种家庭气氛，毕竟她可以说是从出生到现在从未体验过任何家庭乐趣，但一方面霓又不是真的要把她故意放在这么一个境地里的。
　　她能感觉得到。这三个人就这种气氛，说不定还调节的稍微快活了点……毕竟她不觉得季有那么多话。但是她真的就能这么加入讨论吗？况且到底能说什么？
　　她想说的是关于路的事情。她想说的是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

　　吃饭对她来说更类似一种能量摄取，并非社交活动。在船上的时候船员虽然相处和谐，但是大家吃的很快，并不怎么在饭桌上闲聊。
　　亚达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想：也许她早就失去了感受感情的某些载体，就在更早的时候……
　　这画面可能看起来也相当滑稽。她像个离家出走多年的孩子，今年却突然回家，只能尴尬地坐在饭桌旁看父母其乐融融……这么说还真是父母双全（？）。

　　就差来一句吃多点了。只是霓没那么母性（？）泛滥，也没那么令人尴尬。亚达很确信她就和自己一样了解这种感觉，只是她就这么僵持着，要把她这块积木临时放在摇摇欲坠的地方。
　　她把思绪稍微放松，专注在吃的上。事情早就过了紧张的时期，她没必要继续紧张。
　　这时路轻轻推她：“要一张纸巾。”

　　她很轻的嗯了一声，就扯了一张纸巾给她。纸巾被扯开的时候，她敏锐的觉得气氛稍作缓和。霓伸手也扯了一张，递给姐姐一张。
　　这代表一种饭局的结束。各方收拾完战斗残渣，霓把垃圾一清，结了账，自己也变回原形坐进来说：“好啦。饭也吃完了，我付账了。走吧？”
　　“我还以为要在这里……”亚达忍不住蹙眉道。但是霓只是点了点头，说：“这里太挤了啊。稍微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她的眼神比亚达想象的更具有确信力度。早些时间她看见这对和自己一模一样颜色的眼睛的时候，这对眼睛连睫毛都垂下，像无法承担重量一般疲惫而劳累，但现在不同了。这对眼睛如同将目光化为岩石一般，有着奇妙的魄力。
　　她叹了口气，但不是因为屈服：“我都可以。走吧。”
　　她们还是得走出去的。不过出了店面就能传送回去。亚达对空间传送格外不适应，差点一头栽到沙发上。这大概是因为季的力量实在让她不适应，但她坚持住不表露情绪。而霓就像真的没察觉到似的走进厨房，拿了水杯和茶壶出来。

　　她把水杯满上，又拍拍座位，让忐忑不安的路坐下来，自己和姐姐也坐在一旁，然后才说：“那么，我就从一开始问好了。”
　　“哪个一开始？”亚达反问她。霓理解她的意思，于是轻轻摇头：“不是*你们*的事情。我指的是这次农业学院发生的事情。”
　　亚达放下心来。她往后靠了靠，陷在沙发里。她说：“事情的一开始……是从我发现有人试图联系我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