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GL）农业指导白皮书》崇致

74、灵魂（5） “你知道吗

　　她还真是第一次接触许愿术。但是据说每次许愿术实现的时候，如果提的太离谱，都会发生一些奇妙的事情。类似于和恶魔许愿总没好下场似的……许愿术背后的“神”，假如真有什么神存在的话，它不怎么懂人心，每次都会以神秘的情况实现愿望。
　　一般来说这种法术也并非不能抵抗。只要以意志或者法术抗性抵抗，也是能抵消的。不过这不同于许愿术，这是……真正的，以神的力量代行的许愿术。她能嗅到这种和平常的法术完全不同的可怖能量，这绝非人力能办得到的。
　　不过至少她还算幸运。由于超远距离的传送，她首先只感受到眼前剧烈旋转，连身体都几乎被绞断似的痛苦。不过没有断肢，至少不用再长一次。眩晕很快止住，她止住喘息，将下意识格挡在面前的双手收回。

　　果然。
　　被祈愿术影响了，传到了别的地方。
　　这里是……这里是灰地？

　　从原处展开一望无际的，灰色的平原。原处有被侵蚀的差不多的废墟，再往原处就是灰色的，毫无变化的死气沉沉的天空。她的头仍因为传送而带来的时空维度差而像被锤死的鱼似的赤赤发痛。但这痛苦不算什么。霓轻扶地面，打算爬起来。
　　……。手上有微妙的触觉，绝不是地面。
　　她低头看去。

　　……她早该想到的。
　　能够代行神位，能够实施真正的许愿术的，能够把她从遥远的彼端带回来的，当然只有目前的这位神代。许久未见，她的光辉仍然灿烂，连接着遥远的次元的彼端。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次见面会是这样。

　　霓弯下腰轻轻托住对方的后颈，再抄过腿弯，就轻而易举的把对方抱了起来。她本以为就算是多么狼狈，多么疲惫不堪，至少也是能在让对方安心的情况下见面。她可没打算过在灰地见面。
　　而且……为什么路会在这里？
　　这孩子看起来疲惫不堪，脸上有细密的汗珠。大概是使用了法术之后脱力了。真是胡来。霓注视她的脸，内心恼怒。但是……这也许只是……最后的办法了。

　　不用多精密的推理都能知道，一定是遇到什么了，才会爆发这种能力，才会把她从遥远的时空彼端带回来。掉落到灰地是个很有可能的选项，但是难道姐姐和亚达，甚至自己的下属，都没有阻止到这个情况吗？
　　考虑到最差的情况，她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风把路脸上的灰尘都卷走了一些，她的睫毛轻轻扇动。
　　即使是最差的情况，这孩子也爆发出了潜能……结果把自己叫了回来。

　　是觉得自己能够解决一切事情才这么下意识做的吗。
　　霓的心头一片沉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够做到某件事。毕竟路居然会掉到灰地来，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而且就在刚刚，她也开始怀疑自己这次出去到底对不对。
　　但她心智没那么脆弱，不一会她就将怒意投射到始作俑者身上。她站起身来，将路搂在怀里。路软塌塌的像睡着了一样，令她不由得头疼。

　　“就算把我叫到这里来，我也对保护别人很没有信心啊。”她低声念叨。
　　不过现在仍没有危险，周围没有任何敌人的痕迹，连常有的灰潮都没有。她本身也没用传送能力，只能自力更生了。
　　她稍微探查了一下魔力波动。恶魔的能量非常显著，那里应该是堡垒区。去到那里就有传送阵了，但是她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不知为何，她有非常明显的不详的预感。
　　霓从怀里掏出手帕，给路脏兮兮的脸擦了擦。路被她的动作弄得有点不舒服，在迷迷糊糊中皱起眉头。她轻声叫路的名字，但对方只是在深深地睡梦中皱起眉头。
　　果然现在还是太累了吗。这样也好，看不见或许就不会恐惧，也不会造成困扰。

　　她弓下身子，将自己变成恶魔最原始的形态。从野兽一般的巨大下颚中露出利齿，头上立起6对角。她摆动六条尾巴，直起将有四米高的身躯仰望四周。这副模样是为了战斗而生，绝不算的上和蔼可亲，不过大概路看见也不会害怕。
　　话是这么说，死人可就不一定了。
　　她将路轻轻抓起，放在爪子上。坚硬的铁质爪上侧躺着像粘土玩偶一样娇小的身体。她的身体如此脆弱，只要捏紧爪子肯定会碾成肉泥吧。她轻轻活动手掌，路也像预想中那样，轻轻摇摆脑袋，像玩具似的。

　　真脆弱啊。神代却偏偏是这样脆弱的没有战斗力的女孩子，被卷入超出战斗力的事情里简直就是炮灰。
　　她的思维在厌恶和逃避中剧烈颤抖了一下，像被过于激烈的能量弄坏的探测仪。她也感到痛苦，就好像她这样巨大的怪物，神经却完全不强健，纤弱敏感的像太敏感的指针调错了量程，差点超载。
　　霓盯着她。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半晌她才说：“我必须得走下去。”
　　她这句话到底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谁听也不知道，反正她直起身子，就把交错的胸前鳞甲张开。她把路轻轻放在胸前——靠近本源的柔软的内部。鳞甲轻轻包裹住路的身体，但路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凝望天空，心里却突然跳出另一个遥远的问题。
　　早些时间前她曾经漫不经心的问艾连：你知道战争结束在哪里吗？

　　当时艾连的回答是天穹。确实，按照明面上的战争定义来说，当时天穹和地底不约而同共同选择了和平的道路，开始选择撤退，这理应算作战争的结束。
　　但是她当然不会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事实上，战争结束在灰地。
　　事实上，战争结束在她的手里。

　　战争是为何开始的，人们一定已经忘记……或者参加者已经死去之类的，反正应该没什么人记得了。但是作为恶魔的她当然记得，战争是因为外来者而开始的。
　　外来者是个统称，一般来说包括外神和信仰者们。虽然这么说不对，不过当初虽然天穹和地底虽然有信仰冲突，不过仍不至于如此狂热的发动全面战争。这场战争是由于外来者们试图侵蚀这个位面才导致的。
　　虽然恶魔们一般不太爱管这种事情，毕竟作为生态系统来说，位面被这些掠食者吃掉也是食物链的正常轮回。恶魔们是混乱生物，对于保护和平可没好感。但是当时她住在这里，所以出于某种特别的心情……她捍卫了这个位面。

　　可惜本来让她留在这里的人还是没有被保护到。
　　所以，她才会说我可不会保护别人这句话。
　　霓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几乎要烧穿一样的灼热感。她轻嗅空气，从空气中微妙的传来血的味道。这味道她还很熟悉……之前她才把人家打的嗷嗷叫，当然熟悉。

　　她轻轻皱眉。该过去看吗？但是她现在似乎不应该再添什么麻烦事。
　　如果去了，对方正好是在打架，她能够插手吗？虽然赢面确实会大很多，但是……在战斗中，被针对了怎么办？全心全意的烧起来了，路还能存活吗？
　　那家伙被自己打成那样子也没事，估计也不弱。不过她仍然轻轻歪曲脚步，朝味道的发源地靠近一点。

　　只要更近一点，就能闻到更多东西——
　　不。已经不用了。
　　味道是被风带来的，已经很靠近了。她猛地伸出手，几乎丝毫不考虑，就决然从空气中抓来什么。

　　因为她已经抓握过一次，而且上次在打斗中已经大致了解过对方，所以才能这么迅速的抓到对方。但是对方一瞬间可没反应过来——她几乎一瞬间就掐住霓的脖子，但是在四眼相对的时候她才猛地清醒过来，双爪轻轻松开。
　　霓也抓着她的脖子。但这只是因为没地方好抓。亚达的四肢本来就是折断的，此刻接上去的不过是魔神们变化而成的外接肢体而已。
　　她们俩同色的眼睛互相打量两眼，就确认对方确实是本人了。亚达咳了两声，也不迟疑，就问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被许愿术弄过来了。”她低声道。亚达略一皱眉，就迅速接下去说：“你见到路了？”
　　她伸手扯开胸前鳞甲。路被她塞在里面像塞在胸前口袋里似的，虽然闷的小脸发红，不过至少睡的很香。亚达看了一眼，便迅速转开话题：“你有办法赶紧离开这里吗？”
　　“去传送点。”霓沉声回答：“但是……敌人有谁？”

　　她问这个话题的时候，亚达突然深深的皱起眉头。她转头看了看侧边，低沉的嘘了一声。
　　半晌她才说：“你上次是不是见过他？那个和你姐姐长得特别像的男人。”
　　霓抬手将鳞甲扣上。她一字一句轻顿：“所以你们都认识他？就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才是正常的。”亚达不以为意，只是从她手中挣扎跳下来，稍微紧了紧腕部的绷带。她回头看向霓，突然莫名其妙展颜一笑——这笑容回复了当初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毒，几乎不像她的脸。
　　亚达接着转头凝视远方：“你还记得当初我见到你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吗？”

　　“……我记得。”霓当然不会忘记。在那个空间，这女人露出了之后都未曾见过的狂态，疯狂一般朝着她喊：“但是只要我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无法平静！！这都是你的错！！！霓，你所犯下的错误，足以让我用一千年的时间铭刻于心！！！”
　　她正要开口，亚达就又转回来，仍然保持着那个笑意。她以几乎要咬碎牙齿的姿态说：“你知道吗？那个男人……也曾经被你的姐姐叫做霓。”

作者有话说

　　（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