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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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脚的贴身衣物全部都是库洛洛自己挑的，刷卡的时候芙洛拉已经是心如止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还没脸皮厚到出尔反尔的地步。
“……为什么全是黑色的？你就那么喜欢这个颜色吗？”芙洛拉接过SA递来的礼袋，里面是一套纯黑色的睡衣。
“耐脏。”
“……”
这样简单粗暴的理由，倒是让芙洛拉一时无言以对了。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以后，库洛洛就倒在了沙发上，而芙洛拉则是将买来的食材和调料分门别类放在冰箱和厨房里。
“你未免也分得太细了。”
“就是这样才方便。”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芙洛拉看起来心情不错，坦露完心声后倒是恢复得很快。也许是触景生情，才让她不经意的放下了内心的沉重。
“就这个了。”库洛洛掂量着手里的鱼排，扔了过去。
芙洛拉接过盒子后，放在桌子上，去取那条小兔子图案的围裙，接着又拿了一把芦笋，慢慢清洗着，房间里一时只有水流和炉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心愿壶呢？你把它藏好了？”
“替你的主雇探底？”库洛洛从书房取了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好奇罢了。”芙洛拉将芦笋上的水甩掉，“揍敌客训练下人自有一套，还用不着借助那个东西。”
“拿去给其他人玩了。”库洛洛说着忽然来了兴趣，“对了，芙洛拉，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地狱。”
“准确的说，应该是你童年时缺失的那部分，对吧。”
芙洛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随即将话题抛了回去：“那你又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倒是很符合你的风格。”
芙洛拉失笑，将龙利鱼用盐腌制了起来，再轻轻转动研磨器，将黑胡椒均匀洒在鱼肉上。接着她抬手打开了灶火，将平底锅搁了上去，丢入了切好的姜葱。接触到热油的姜葱发出了刺啦一声，冒出几缕白烟。
门铃响了起来。
库洛洛合上书站起来，打开了门。
夜晚的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缝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芙……”门口的人在见到陌生人后舌头突然打了个结，下意识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啊，你是芙洛拉的远房表哥，对吗？你、你好……那个……我是隔壁的，我叫亚理。”
库洛洛自然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有什么事吗？”
亚理看着库洛洛额头的等臂十字架怔了一下，旋即慌张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把拿着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是这样的，我明天突然有工作，不能去医院了，能把这个交给芙洛拉吗？”
“好的。”库洛洛伸手接过了亚理手上的本子。
“谢谢表哥，那我走了。”亚理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芙洛拉将煎好的鱼排装盘，切了新鲜的柠檬片摆在边上，从厨房走了出来。
“刚才是亚理来过了？”她将餐垫铺好，摆上餐具，才擦了手去拿那本放在桌子上的本子。那本薄薄的本子上画着一个故事，简洁却又不让人感到枯燥。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因为在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在跳舞的维斯塔奶奶，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最后一页还写了一行字。
令芙洛拉感到意外的是，亚理的字是非常漂亮的花体字，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愿您早日康复。
库洛洛伸手抽掉了芙洛拉手里的本子，扔到桌子一边，懒洋洋坐了下来：“吃饭了。”
芙洛拉将甩到一边的本子摆正才坐了下来：“刚才他说了些什么？”
“说我是你的表哥。”
“……”芙洛拉放下了刚拿起的刀叉，神情复杂地看了库洛洛一眼，“我和他说，过几天会和你回一趟老家。总之，先这么圆过去吧，这是最优先的。”
“嗯——”库洛洛拉长了尾音，有些孩子气，“你的哥哥伊恩要是听到了，说不定会伤心欲绝。”
这一次芙洛拉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就连对鱼排下刀的手法都狠厉了起来，划拉在盘子上的声音直让人发憷。
将最后一片鱼排咽下去以后，芙洛拉才开口说话：“听你话里的意思，并不是有线索，而是已经见到我哥哥本人了，是吗？”
库洛洛单手手背托着脸颊，挑了挑眉。
“如果是这样最好。”
“如果……”库洛洛咀嚼着这两个字，笑意却伸不到眼底，“做个设想，你真的见到了本尊，那么你该用什么来作报答。”
“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让我辞去现在这份工作。”芙洛拉收拾着餐具，语气不咸不淡，“当然我不认为你会真的那么做。毕竟对一个情报脉络四通八达的人来说，我待在那个探不到底细的地方对你来说更加有利。”
听者没有接话，大约是默认了。
芙洛拉去洗盘子，库洛洛而去洗澡，谁也没有给谁使绊子，相处十分融洽。这让芙洛拉险些产生了一种“他本身就应该是住在这里的”错觉，后来才渐渐意识到，对这个人来说，互不干扰的原因，仅仅只是无所谓。
不过这对芙洛拉来讲是件好事，她比谁都希望能和平相处。
今天的库洛洛没再点开一部悬疑电影，而是换了一部老派的爱情电影。
电影里的金发女孩永远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裙子，就像是一团烈火，又像是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这位在庄园里出生的高贵千金，与一个英俊的穷小子相遇了，而他仅仅是个卑微的木匠。
这个奇特的人疯狂又深情，坚持不懈的将所有的相遇变成情诗。
芙洛拉望着他们夕阳下面对面泛舟的背影，望着他们海边戏水时她说下辈子想变成一只鸟，望着那艳红色的裙袂，望着他们自由自在，疯狂坠入爱河。
她说想要一座白色的庄园，有蓝色的百叶窗，还有一个能够看见整条溪流的房间，可以作画，还要有老式围廊围着整栋房子，他们可以喝茶，聊天，看日出日落。
芙洛拉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又丢给库洛洛一罐。
库洛洛顺手接过冰啤，看着那个不知不觉长高了不少的少女：“你成年了吗？”
“在这个国家，十六岁就算成年了。”
说着芙洛拉又窝回了柔软的大沙发里。
“没想到库洛洛先生会喜欢看这种电影。”
“我以为你会喜欢。”
芙洛拉打开拉环，望向身边的黑发青年：“不及格。”
“你指的是什么。”
芙洛拉回过头看着电影里的男女笑着拥吻，神色淡然：“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诺娜丽的脑子为什么会进水了，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这样。下一次碰到情报目标的时候，再多对症下药一点吧。”
“谢谢你的忠告。”
门当户对的老旧观念硬生生把这对热恋中的情侣分开了，就像一柄大刀，不由分说将红线一斩两断。而突如其来的战争又将这场龃龉再度拉长，长到两人身边都已经有了替代的人。
“我打赌，他们会再相逢的。”芙洛拉灌了一大口啤酒，“电影就该是这样。”
感受到侧方落下的视线，她又接着说道：“就因为是电影，才能做梦，而现实往往连做梦的机会也没有。它只会不断的用鞭子抽打着你，拷问着你的灵魂。”
后来如芙洛拉所料，女孩儿看见了那栋白色的庄园，她拾回旧爱。
他们唱唱歌，跳跳舞，满池子的白天鹅为他们见证这段破镜重圆的爱情。
再后来，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紧紧依偎，直到年迈的老婆婆再也记不住自己的爱人。于是那个曾经一无所有，现在却拥有了全世界的人，天天在床边为她读一个故事，读一个，写着他们的过去的故事。这样坚持不懈的原因仅仅是为了让她重拾记忆，哪怕只是每天短暂的五分钟。
芙洛拉看着老人将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同时离开了人世。
接着，镜头切向在红色夕阳下飞行的天鹅，他们终如所愿，成为了自由自在的鸟。
黑底白字的片尾随着惆怅的曲子缓缓往上滚动，就像是陪伴着他们一起去往天堂，去一个永远没有战争，没有病痛，没有他人眼光的再也不会分离的地方。
如果问芙洛拉，为什么会对这样的电影没有触动，她的答案是，正因为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她选择放弃做梦，甚至是放弃被触动的权利。
“很无聊吧。”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芙洛拉难得的确实感受到了对方一样的心情，“那么，明天试试换个喜剧如何？”
“也不错。”
“我以为你只喜欢金银财宝。”芙洛拉晃了晃空荡荡的易拉罐，“没想到也是文艺咖。”
“根据单一的行为去定性一个人，这似乎是你经常做的事情。”
“现在可是快餐社会，我没有时间去深度剖析一个人，够用就行了。就像库洛洛先生你，在我心里就是盗贼模范，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毕竟对你来说，杀一百个我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容易，对吗？”
“你的答案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批判，说不定我意外是个好人呢。”
芙洛拉抱着膝，歪过头将脑袋搁在膝盖上：“那么现在请好人库洛洛先生发言，应该怎么去定性一个人。”
芙洛拉的脸上飘着一丝红晕，浅浅笑起来的样子像神话中倚树而眠的精灵。
她没有醉，但确确实实受到了酒精的影响。
电影里那支绵远的钢琴曲仍在继续，房间里暗潮汹涌。
炉火燃烧着木柴，笔记本书写着老人，深夜点亮了星星，茶花绽放着深冬。
而情愫蔓延在心。
库洛洛看着金色头发的少女。
她曾经有一个大大的家，也许以后也会拥有一个新的庄园，还有一个为她作画的人。
“茉莉。”他说。
“还有珍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0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