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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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柑橘和佛手柑味。带着些许冷意，犹如一簇午夜盛开的纯白色花朵。
芙洛拉用一块大大的毛巾擦着湿发，坐了下来。
“浴室在二楼，没有换洗的衣物，你只能穿浴袍将就一下。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就是客房，我已经给你换好了被褥。”
说完芙洛拉将洗过的头发捋顺，然后抱起双膝蜷在沙发上。
“刚才，你是不是在打电话？”
“嗯。”
“说了些什么？”
“一些想证明的事情。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件好事，说不定对你也是。”
芙洛拉无趣地撇了撇嘴。
大大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放一部悬疑电影，色调阴沉而压抑，是夜幕即将降临的昏黄色。混乱不清的人名，长长的夜间山道，俯瞰霓虹四起的城市夜景，老式旅馆大片大片剥落的旧墙面，金发女郎在镁光灯下艳艳地笑，如同蒙在牛皮纸中的沉闷配乐，还有漫长的、焦灼的、混乱的镜头。
看了一会儿，芙洛拉便觉得沉闷起来。
但是身边的人却看得津津有味，托着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芙洛拉爬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罐苏打水，掀起拉环发出了呲的一声，又窝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一部看不懂的电影。
戛然而止的剪切，和不明所以的台词，晦涩的剧情渗着一股莫名的寒意。电影里的主角好像身在梦魇之中。为了逃避现实而创造出来的，更加歇斯底里的梦境。
芙洛拉对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做过这样的噩梦，梦里改变了一切，又什么都没改变，如同一场烟花散尽的幻觉。
她是她，又不是她。
芙洛拉打了个冷颤，忍不住往边上凑了一点，来自成年男性的温度让她发寒的情绪松懈了下来。想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这通深沉的电影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于是她习惯性的觉得，在碰到这种情况时，两个人居住会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好看吗？”
“很有意思。”
“很奇怪，又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
“让人读不懂的东西，才会在反复了解中发现不一样的乐趣。”
“……是吗？”
“当然。”
芙洛拉打了个哈欠，拭去了眼角的泪液。她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皮愈发沉重。电影的画面在惺忪的眼眸中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咚的一声，很轻。
库洛洛侧过头，看到奶金色的小脑袋正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从上往下的角度看去，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易拉罐噗通一下掉到地毯上，咕噜咕噜。含着碳酸气泡的液体争先恐后从开口跑了出来，浇在褐色的地毯上，淋湿了毛绒绒的布料。
库洛洛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电影落幕时诡谲的调子戛然而止。
壁炉中烧断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剩下的只有少女熟睡时轻缓的呼吸声，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和，没有在做噩梦。
库洛洛想起见到伊恩的第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伊恩，是芙洛拉要找的人。实在太像了，就如同芙洛拉描述的那样，他们长得很像，几乎就是世界上第二个自己。除了伊恩的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穿着的像麻袋的伊恩，落魄的像是路边的流浪狗。他坐在垃圾桶边上，脚上没有穿鞋子，有好几个脚趾冻成了红紫色，表面的皮肤皲裂开去，流着血。
令库洛洛驻足的并不是那极为相似的相貌，而是那双蓝色的眼睛。芙洛拉的眼睛像是柔软的蓝色天鹅绒，伊恩的则是一片混沌的深海，谁也说不准里面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凶兽。什么也吸引不了他，当然，什么也阻挡不了他。
库洛洛凝视过深渊，也切身体会过深渊。
所以他明白，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我想找到我的妹妹，她叫芙洛拉·莱克，是我家最小的孩子。”
“在我心里，小芙就像天使一样，理应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只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伊恩的眼睛才宁静的像是阳光下的海平面，耀眼又清澈。
“我在找一个人。如果库洛洛先生遇见了他，请一定要告诉我，无论是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他叫伊恩，是我的哥哥。”
为了彼此甘愿坠入深渊，却不知对方也在深渊中寻找着自己。
库洛洛抬手将芙洛拉轻轻放倒在沙发上。恬淡的睡脸在朱红色的炉火照耀下，仿佛就真的像伊恩说的那样——他几乎就要相信了。
珍珠。
一颗既自私又善良、既聪明又愚昧的珍珠。
真有趣啊。
芙洛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随即感觉身下一空。她顿时从半梦半醒中挣扎起来，吃痛地摸着磕到地板上的鼻梁。身上的毛毯跟着她动作的幅度一股脑儿翻到了地上，缠得乱七八糟。
“早上好。”
库洛洛叼着牙刷大摇大摆路过了。
芙洛拉将毛毯从身上脱了下来，揉了揉眼睛，回过头望着沙发，又平视着茶几上那罐苏打水，“……我这是睡着了？”
芙洛拉说完，又觉得坐在底下的毛毯潮漉漉的，她站了起来，掀起毛毯，看到在褐色毛毯上有一片还没完全干掉的水渍。想到自己昨天意外睡着，她又连忙伸手去拿易拉罐，果然不出所料，里面已经空了大半罐。
“……”
芙洛拉只能自认倒霉，推开茶几，将地毯从下面拽了出来，一路拖着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这个早晨的开始不太愉快。
“早餐吃什么？”
“坚果麦片，羊角包。”
“好。”
由于弄脏了地毯还没地方说理，再加上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芙洛拉从睁眼开始就持续着低气压。大清早起来洗地毯是件让人抓狂的事情，尤其是它那么大，吸了水以后那么重，而且大冬天的水还那么冷，晒在室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把它晒干。
重点是，没了地毯，地板保养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对了你……”
“用餐的时候请不要说话。”
库洛洛礼貌地将话咽了下去。
因为他觉得跳脚的小兔子还挺有趣的，和平时不一样。
等到库洛洛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块羊角包咽下去，他才发问：“今天你也要去医院？”
“嗯，没人照顾可不行。”芙洛拉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放心吧，不会逃跑的。我还没有傻到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库洛洛拿起了桌边的报纸看起来。
政治上面有很大一块篇幅在讲之前发生的爆炸案，黑白豆腐块上洋洋洒洒都在写警方的无能，和当政者的不作为。在公布这些犯罪者全部都来自流星街后，社会发生了不小的恐慌。人人自危，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下一次爆炸，而友好问候的那个人笑脸背后又藏着什么。
慷慨发言的是耶路加德。
耶路加德在女儿诺娜丽被暗杀后沉寂了一段日子，现在又再次站到台前，开始指责杰伊斯碌碌无为——只知道一味的压制新闻，却从不试图采集长老院的建议，面对来自流星街这个神秘地方的威胁，作为父老的他却选择了沉默和退让。
字里行间耶路加德还透露出了“即使你雇人杀了我的诺娜丽来挫伤锐气，我也绝不会放弃拯救这个国家的希望”——这样的信息。
普通民众并不清楚流星街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所能听到的，或是所能看到的，就是即使自己身在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首都，也不能保证其人身安全。
“暗杀诺娜丽这件事是杰伊斯雇佣的你吗？”库洛洛冷不丁抛出了疑问。
“这个问题我恐怕无法回答，雇主的信息都是保密的。但唯一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我没有知道这些秘密的权力，所以你问错人了。”
库洛洛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没再说话。
“我应该晚上才会回来，食材的话冰箱里有，但可能不多了。”芙洛拉选了一条格子的羊毛围巾往脖子上绕，“你想待在家里，或是想出去转转都无所谓，家门钥匙就在门口的地毯下面……不过，你可能不会需要那个。”
“芙洛拉？你起来了吗？”门口适时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来了。”芙洛拉小跑过去，打开了半扇门将脑袋探了出去，“早上好，亚理。”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亚理穿着一件呢子外套，还戴着一顶尖尖的毛线帽。他推了一下圆圆的眼镜，有些紧张，“对了，你吃过早餐吗？”
“嗯。你吃过早餐了吗，我做了面包还有多的。”
“已、已经吃过了。”
“那你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我得去把维斯塔奶奶的布丁装起来。”
芙洛拉合上门，走到冰箱面前将昨天冻上的布丁取了出来，整齐地摆在纸袋里。接着又将墙壁上挂着的迷你背包取了下来背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久等了。”
“没关系，走吧。”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将最后一道阳光隔绝在房子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