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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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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阿娣便带着喜成出门了。她很久没有回来,回家的路记忆的已有些模糊,还好沿街的店铺并无多大变动,这使她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要找的地方。
米铺。
阿娣望着店门口大大的一个“黎”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子?”喜成在阿娣耳边小声提醒,“好些人盯着看呢……”
“我们进去吧。”阿娣压下心中慌怯,提高裙摆迈进门槛,捉到一个店小二,酥酥软软的用家乡话说道:“我找你们家掌柜的。”
店小二瞧瞧阿娣的打扮,赔笑脸,“姑娘您是来买米的吧?买米找我们家掌柜的做什么呢?”
“我……”阿娣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四周望了圈,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过去,“你把这个送到你们当家的手上,他就知道了。”这里是黎最大的店铺,前面是米铺,后面是住宅,这般早,黎叔应当还没出门。
店小二狐疑的看了阿娣一眼,却也机灵,退后一步警惕的将纸攥进手心,换上一副殷勤的面容,“您这要得也太多了些,我们得请示我们家掌柜的,劳烦您随我去后院稍等片刻。”
阿娣鼻尖沁出汗来,微笑着点头,“好。”
除了屋内的布局,其他的摆设,与以前都大不相同了,阿娣坐在椅子上,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交错在一起,恍惚得不知今朝是何时。
“潜儿,阿娣,是你们吗?”苍老慌张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阿娣定定瞧着门口站着的身影,“黎叔。”话未出口,鼻头一酸,泪便掉下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黎应涛不住的点头,“你回来了,你哥呢?”
阿娣擦擦眼泪,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踌躇片刻,还是咬咬牙,“黎叔,我这次回来,不是探亲的……”
听完阿娣的话,黎应涛陷入沉默,“江南多世家,且多数唯宁安侯府马首是瞻。宁安侯府是良妃娘舅家,而四王爷分属太子党,这差事自然难办。淮安城中的大户基本上都被宁安侯府的人暗地里敲打过,米铺更是如此,纵使大家有那份心,也没那份胆啊……”
阿娣只知道宁安侯府不肯筹款,却也没想到宁安侯与八王爷会是如此亲近的关系,那这事,便更不好办了。
“黎叔。”阿娣站起来,“这事我知道为难,您不用发愁,就当我没有来过。”
“不。”黎应涛摆手,面色严肃,“你跟我来。”
阿娣看着案桌上翻开的账簿,“这是……”
“店里的账本。”黎应涛铺开一张宣纸用砚台压好,“我将账簿上的账缩写在纸上,你带回去交给四王爷,看到这些,他心中该清楚了,还能……”黎应涛面色黯淡,“对你高看上几分 ……”
“黎叔!”阿娣认真听他讲的话,听到最后一句,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黎应涛面色沉痛,眼眶也跟着红了,“你爹爹在世的时候,把你捧在掌心里护着,哪舍得你去给人家当妾室?”
“黎叔……”
“他待你好吗?”
阿娣抹抹眼泪,想起前几天的事,嘴角弯弯,“他待我很好。”
拿到了粮铺的账簿,从黎家后门出来,阿娣心里却像有块重石头压着,郁郁不得欢,黎叔说的对,他嘴里说的珍视般的宠爱,能持续多久呢?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终究有一天,旧人要被新人取代,到时候她该如何是好?
“主子。”喜成见出阿娣的不对劲,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给阿娣瞧,“你看那边,那个糕好奇怪。”
阿娣循着喜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梅花糕,你想吃吗?”
“梅花糕?”
“嗯。”阿娣点头,走过去买了两个,递给喜成一个,“很好吃的。”
喜成把梅花糕攥在手里看了又看,美滋滋的靠近唇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真香。”
阿娣朝喜成翘了翘唇角,低头拿着梅花糕往前走,突然前面一阵骚乱,街上的人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瞧,而后脚步匆匆的赶过去,围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瞧热闹。
“你这老头,没长眼?见了大爷的马也不让?”马上的人挥着鞭子凶神恶煞。
被撞到的人捂着腿蜷缩着倒在地上,面色疼痛难忍,小声的叫唤着,听到这话,气愤填膺:“闹市本就不该疾马奔驰,你撞到了人,还恶语相向,真真是竖子不足与之谋也!”
“嘿,老东西!”马上人睁大眼睛,抬手又是一鞭子甩过去,居高临下的志得意满,“敢挡小爷的路,这就是下场!”
“喜成!”阿娣看不过去,暗中推推喜成,让他上去救人。喜成是京腔,又在皇宫大内浸淫多年,说话自有威严。阿娣垂下脸,与喜成拉开距离,站到被撞的老人家身边。
“住手!”喜成喝住扬起马鞭的人,“你是哪家的人?闹市行马态度还如此恶劣?”喜成瞧见马匹上的标识,“宁安侯就是这么管教府中下人,让他们肆意妄为狗仗人势的?!”
马上人被人这般指责,脸气得通红,粗重的喘息着,抬手一鞭子甩过去。
喜成躲也不躲,生生挨了那一鞭,捂着伤口冷哼一声,“我倒是要顶着这伤回去让我家王爷瞧瞧,你们宁安侯府的规矩,是不是大上了天?!”
“你你你……”马上人听出喜成的京腔,又听他拉出了背后的靠山,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宁安侯虽对四王爷筹集粮款一事敷衍搪塞,但对四王爷的态度,总是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错来,他现在得罪了四王爷的人,万一四王爷在皇上面前参宁安侯一本,让宁安侯知道了,他这条小命,也别想要了。
想清楚中间的弯弯绕绕,宁安侯府的人拉着马缰,故作镇定的开口,态度依旧高高在上,只喜成瞧见他不停打颤的腿肚子,“满口胡言,这里几两碎银子,拿去看病吧!”说完,丢下碎银,调转马头,一溜烟跑没了。
“哎!”
喜成撸起袖口要上去追,阿娣冲他摇摇头,喜成退回来,和阿娣一块儿将老人扶起,“您老人家没事吧?”
“无事……老人家摆摆手,挪到墙边坐着喘气。“还死不了。”
阿娣撑着他站起来,“我送您去医馆。”
从医馆出来,瞧着周围没有人了,阿娣才与等在附近的喜成回合,瞧着喜成被鞭子撕开的衣衫,阿娣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她让喜成上前阻拦,喜成也不会受伤,“怎么样,受伤了吗?”
喜成不在乎的挥挥手,“没事,奴才穿得厚,就是疼了一下。”
“我们回去上药。”医馆里人多眼杂,不能去里面给喜成上药。
“哎,好咧。”喜成警惕的瞥了眼身后,确定无人尾随,“赶紧回去。”
阿娣回去的时候应禛应祥已经回来了,坐在屋子里一言不发。
“没有见到吗?”阿娣反身关上门,“那位老先生不见你们?”
应禛摇头,“见是见到了,只不过被赶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阿娣双手交握,来回的搓。
“对啊,还是用烧火棍打出来的。”应祥揉着胳膊,嘟嘟囔囔,“也不知道一个老头,哪里来的那么大劲。”
对着应祥委屈哒哒的脸,阿娣有些想笑,却还是憋住,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从袖口里抽出黎叔给她的账单,压着声音告诉他们:“账单。”
应禛接过账单,细细读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应祥迫不及待。
“果然。”应禛将账单递给应祥,“粮草充足。”
细细商量对策后,应祥起身离开,阿娣端着热水进来,却见到应禛坐在梳妆镜前,仔细端详着什么。
“爷?”
应禛动作一僵。
“你在看什么?”阿娣走过去,也跟着好奇的盯着梳妆镜瞧。
被发现了,应禛紧张了片刻,也就释然了,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冷淡,面无表情:“我长得很丑吗?”
“丑……?”阿娣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吴先生赶我出来的时候,说我长得吓到他了。”
阿娣:“……”
阿娣不说话,应禛脸上的冷淡深了几分,紧抿双唇,“你是觉得吴先生说的是真的?”
“没有,当然不是真的。”阿娣连连摆手,“怎么会呢?”
“先生只说应祥看上去愚笨,却没说应祥看上去吓人。”应禛冷着脸,继续开口,“为什么?”
阿娣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缄默。
哼!应禛一甩袖口,站起来蹬掉靴子趴进床内,一声不吭。过了许久,只见人忽地坐起来,若有所思,“福顺!”
“爷。”福顺匆匆跑进来听命。
“去告诉十三爷,明日继续。”
“继续什么?”福顺摸不着头脑。
应禛冷哼一声,“继续程门立雪。”
他小孩子般斗气的模样惹得阿娣偷偷弯了眼角,想起今日黎叔说的话,笑容一点点消失,失神片刻,随即释然,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东西。更何况,她是个妾室,他要给她宠爱,她受着便是,他要收回这份宠爱,她也挨着。不必如此杞人忧天。
毕竟,她还拥有过四王爷的宠爱,总比,什么都没尝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