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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般若万相 我嘴不硬, ...

  •   出了慈宜殿,红衣在内官的带领下,直奔兰芝堂。

      是时大妃正撑着脑袋在桌案上闭目养神,听到说红衣来了,哼了一声:“还真敢来?好大的胆子!”

      “为什么不敢?”红衣的轻柔柔的声音在帘子外幽幽响起,吓了大妃一跳,叱道:“放肆。”

      红衣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掀开帘子,优雅的走到大妃面前,一改往日的谦卑,眼角竟有一股烟视媚行的味道,徐徐在大妃跟前坐定后,直视大妃道:“我行得端坐的正,何惧来见大妃?”

      “倒是那些喜欢暗箭伤人的魑魅魍魉,理当心亏。”

      大妃哼的一声,冷酷笑道:“那又怎么样,你可知道大王并没有多心疼你,到最后,他还是选择我这个母亲,选择他的王位。”

      没有期待中伤心欲绝的表情,也没有崩溃的嚎啕大哭,红衣冷静而镇定的坐着,手指描摹着胸前繁复的连理枝花纹,淡淡道:“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诚如大妃所言,大王再心疼她,到底不够心疼,见着美色,一样会动心。在她被当众凌辱,难堪的恨不能一头撞死的时候,大王竟还有闲工夫欣赏张福如的容色,那么为了王位抛弃她,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妃一怔,眼神上下打量她:“你来,到底要干什么?”

      “我?”红衣抿唇笑道:“大妃该不会以为,我进宫来是来求大王大妃开恩,好让她老人家给您施压,允许我和大王在一起吧?所以您才急着赶过去把我给拦住?”红衣嗤的一笑,“那您可真是多虑了。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渴望得到王的垂青,起码我——由始至终,我都没有献媚于大王,是大王,也就是您的儿子,千方百计的求我去他的身边。”

      “哈!看看!看看!”大妃用手指着红衣,“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真该让那傻孩子到这里来听听,他一门心思喜欢的女子有多么狠心。”

      “我狠心?”红衣气的笑了,“我狠心,还是抛弃我之后要杀害我的人狠心?”

      大妃感到不可思议,一个下民,怎么可能冲出重围,再跑来她的殿中来放肆!大妃倍感侮辱,怒道:“伎女而已,杀了就是杀了,有什么了不起,还要我给你交代不成!”

      “是啊,没什么了不起!仙罗从来不把贱民当人,而是当牲口。可我不是伎女,我是大覃的良民。”红衣从胸口掏出良籍户口,递过去,认真道:“请您仔细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仙罗人,我是大覃人,不是你随便想杀就杀,想剐就剐,能死的不明不白的。杀我之前,不妨先想想后果。”

      “后果?”大妃看也不看,径直把良籍文书撕了个粉碎,往红衣头上狠狠一掼,得意道:“怎么样?你的良籍没了,你还拿什么显摆?你人在我仙罗的地界,我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你还敢跟我嘴硬?!”

      “不敢,我嘴不硬,我命硬。”红衣抬头冷冷盯着大妃,“大妃不知道吗,从来只有我克死人,没人能杀死我。你今晚应该见识到了……”红衣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天真的看着大妃,笑问,“您派出去的翊卫司,死伤共是多少?”

      翊卫司之前就来回禀,说岳红衣身边有大覃玄甲兵保护,大妃不由的重新审视岳红衣——难道,这就是她肆无忌惮的原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口中的贱民。”红衣一字一顿道。

      “您以为您撕了我的良籍我就没有出路了?”红衣哂笑,“恐怕到最后给我找出路的会是大妃您啊。”红衣一脸的胜券在握,“我既然带得,就预料到您会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还要感谢大妃,让我重新做人。而且,你撕了岳红衣的良籍,大覃那里还有备份,一样查的到,到时候你们去跟大覃皇帝交待吧。当然了,大妃一定会说,你是什么狗东西,皇帝会为了你兴兵仙罗不成?嗯,大妃您说的对,皇帝不会,可咱们大覃人都护短,皇帝杀我是一回事,旁的人杀我又是另外一回事。您自诩身份高贵,到了大覃,您还不是一样要给皇帝磕头,别说皇帝了,您今夜见着王爷腰都弯的够低的,您的尊严呢?高贵呢?您的趾高气昂呢?”红衣轻蔑道,“在大覃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所以我说,您太高估您的王权了,您口中至高无上的王权在我眼里分文不值,别把人所有人都想的好像非得攀附你们仙罗王室不可!仙罗的王室算什么?也没什么了不起。”红衣道,“就是可惜啊,让您失望了。没有哭着跪着让您羞辱,让您在我身上找一点优越感。”

      “以您的傲慢,应该会毫不吝啬的表达对我的鄙夷,发挥到淋漓尽致。”

      红衣说完,看着大妃阵红阵白的脸色,道:“好了,闲话少叙,咱们入正题吧。我是来找您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大妃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红衣不以为然:“没有吗?我以为我最有资格和您谈交易了。比如说,我知道仁敬王后是怎么死的。”

      大妃突然激动起来:“你胡说什么!什么王后!你胡言乱语什么!”

      红衣小手掩着嘴:“啊呀,大妃,您声音轻一点儿,被人听见了传出去可怎么办。”

      她眯着眼睛看大妃:“您说,要是金府院一家知道她们的女儿是被人暗算了,然后在宫里生生折磨至死,他们还会坚定的站在西人这一边吗?金府院手里的兵还会任由大王调遣吗?大妃不是不清楚大王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吧?至今还没坐稳呢,就要给人轰下去了,岂不是很难看?”

      大妃倏地起身:“你这是谋反,来人呐,把她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打死罢就。”

      “发怒,逼供,杀人?您就只有这些手段吗?”红衣慢声道,“这样的你可怎么护的住您亲爱的中殿啊……”

      来人正要拉起红衣,大妃突然又改主意了,颇有几分忌惮的问道:“你什么意思,把话给我说清楚!”

      红衣看了一眼拉她的宫人,那人弓着身子退出去。

      红衣道:“我说了,我是来找您谈生意的,您喝口茶下下火,咱们慢慢聊。”说着,红衣捏起了桌子上的一块柿饼,轻松的吃了起来,一晚上没吃东西,怪饿的。

      大妃拍着桌子,低吼道:“说!你快说,你都知道什么!”

      红衣嘴里喊着柿饼,含糊道:“仁敬王后死前把她的香包送给了我,大妃,您肯定知道香包的秘密吧?您说,那么多人一起去施粥,为何只有仁敬王后一人生病?大王要追查,但苦于没有线索,他不知道,线索其实一直都在仁敬王后的身上,并且直指——”红衣蓦地顿住,笑盈盈的望着大妃。

      仁敬王后之死蹊跷,红衣一直有揣测,但她从来没有说过,那时候她对大王有憧憬,对未来有期望,为了维护表面的和平,不敢去深究,毕竟深究了除了能掀起一轮轮动荡和风波之外,对谁都没好处。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需要顾忌任何人,她又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岳红衣,她只要保命。而仁敬王后给她的香包恰好成了她保命符,她随口试一试大妃,大妃的表情和举止就立刻出卖了她,红衣知道,这一次,她搏对了。仁敬的死和大妃绝对脱不了干系。

      红衣放下吃的,拍了拍手,对大妃道:“可您知道吗,大妃,我是不会告诉大王这和您有关的,我怎么能伤了你们的母子的感情呢,我于心不忍啊,唉!我左思右想,我只能对殿下说,这一切都是中殿的主意,您说殿下会信吗?”

      “他不会信得,不会信得。”大妃慌道,“殿下岂容你这样的小女子摆布。”

      “不信您这么害怕做什么?您好像很口渴啊,已经连灌了三杯茶了,大妃,夜里少喝一点,不然起夜多,就麻烦了。”红衣调侃道。

      大妃气的面色涨红。

      红衣接着道:“大妃比谁都清楚吧,仁敬王后会去施粥也是因为中殿发起,她才去的。荷包,亦是中殿的手艺。只不过这当中的东西嘛,未见得就是中殿自己放的,然我想中殿未必不知情。她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任由你们替她完成罢了。”红衣摇头叹息,“好姐妹啊,真是好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到了关键时刻,为了一个王妃的位置,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送她上黄泉路。所以我说中殿害死仁敬王后,不为过吧?我想不但殿下会信,金府院也会信。唉,届时朝野动荡啊……不敢往深里去想。”

      红衣轻飘飘的语气激怒了大妃,她突然猛扑向红衣,伸手扼住她的喉咙:“你今天若死在这里,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只要你死,你死了就天下太平。”

      “真的……我死了就天下太平?”红衣被掐的脸色涨紫,艰难道:“杀,您随便杀。我已经提前通禀了大王大妃,我若死在兰芝殿的话,就是大妃的‘功劳’。而我宫外的朋友,便会把那个证物荷包送到大王手里,您的儿子不能把您怎么样,但是要您亲眼看着好不容易扶上位的中殿转眼就被废,您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呵!”红衣勉力扯了扯嘴角,“应该可有趣吧。”

      “贱人!”大妃发出兽一般的怒吼,“我不相信你能够做到,你以为随便说几句我就会信?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我还需要顾忌?”

      大妃双手加大了力气,红衣感到脖子都要断了,呼吸困难,眼前的很多景象开始模糊,但奇怪的是红衣一点都不反抗,反而望着她哈哈大笑,一边咳嗽一边笑,眼角笑出泪来。继而视线落到大妃身后的一只铜雁香炉,大雁昂首似欲鸣叫,一足抬起,将要踢出。胸腹部为盖,身开合处,中空,可爇香片,烟气自从口中袅袅而出。

      忽而,再没有烟冒出来,因为里头点的香燃尽了。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大地撕裂。

      大妃一慌神,手微微松开,屋外的宫人也一样惊慌,须臾,脚步声由远而近,在屋外顿住,跪下道:“大妃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大妃气的目眦欲裂,但不得不松开对红衣的桎梏,凑近门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内官急的都快哭了,用最小的声音对大妃道:“大妃娘娘,出大事了,淳亲王的兵马直逼宫门,玄甲军足足有三千,将景福宫团团围住,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刺客,分别在宫内外不同的位置……”

      “什么?”大妃吓得几乎咬掉舌头,“为何会这样?我们并没有得罪王爷。”

      “王爷他……”内官小声道,“王爷他要一个人。”

      “谁?”

      内官不敢说,眼珠子朝屋里转了一下。

      大妃登时浑身脱力,淳亲王要岳红衣?

      她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瘫倒在地上孱弱的小姑娘。

      内官道:“大妃娘娘,怎么办,王爷说,您今夜当着他的面羞辱了他的人,就是……就是不给他面子,大王已经出去负荆请罪,可王爷怒火滔天,说今天要是看不到人毫发无伤的出宫,就……”

      “就怎样?”

      “就把仙罗踏平,让景福宫变成灰烬。”内官说完,头赶紧低下。

      其实三千兵马并不算多,但淳亲王还有一支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的北斗军,世人皆知。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可以以一挡百,专职刺杀、查探和各种秘密行动。景福宫的翊卫司,却都是一些普通武将,职能在于守卫宫城,本就不善行军打战,现在宫殿被围住,景福宫人人自危。

      红衣的意识很模糊,耳朵嗡嗡的,根本听不清大妃和那个内官窃窃私语在说什么,但是她躺在那儿,马蹄踏的地面震动,连带着木制的宫房也跟着摇晃,她微微一笑,嘴角像绽出一朵花儿……一炷香的约定,他真的为了她……

      她没奢望容均能践诺,只是给自己一个安慰罢了。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不会再依靠任何人,何况容均还只是一个侍卫,没有王爷的首肯,他根本没本事策动大军,但她想,她人生的前十几年真的太不顺利,一路磕磕绊绊,直到遇到容均,似乎才慢慢走运。

      她的眼神渐渐清晰,看到大妃忙不迭的系上一件披风,她哑着嗓子,装腔作势道:“大妃,我说过,我的朋友就在外面,不看见我安好,他不会罢休的。”

      红衣扯下胸前的连理枝胸针递过去:“捎一件我的信物出去给他吧,对你有好处。”

      大妃随手接过,匆匆赶往光化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般若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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