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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寂寞空庭 谁让她不快 ...


  •   “他妈的,姓高的这个窝囊废!”淳亲王再也看不下去了,蹭的起身,毫不犹豫的挣开领结,龙袍的扣子一路向下豁开,他脱下随手一丢,亟亟的下楼,一边道:“不许派人跟着。”

      几列卫兵只能停住脚步,仙罗在门外伺候的宫人也眼睁睁的看着,不明就里。

      员外郎狐疑的看了一眼旋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的王爷,回过神来,问镇定自若的上官明楼道:“大人,王爷到底是怎么了?”

      上官明楼一手搁在栏杆上,下巴枕着手臂,酒意让人看起来懒懒的,但口齿却十分清晰,明白无误道:“戴大人,你也来,咱们一同看好戏,王爷嘛,他自有分寸的。”

      员外郎向天叹了口气,一个两个脾气都那么古怪,唉,他谁也管不着啊……喝闷酒吧。

      *

      出了宫门,红衣一个人走在空旷的道路上,深夜里,没有多余的人。

      她赤着脚走,都来不及穿上鞋子就被赶了出来。

      大冬天的,寒气在地面结了霜,冻得她一根根脚趾头都缩起来,因此每走一步都东倒西歪的,好几次眼看着要跌倒,又勉力支撑起身子,活像一个不倒翁。

      容均不远不近的跟着,能听到她低声的哽咽,每一记,都像是要哭出来,但死命的压在喉咙里,不让自己出声。

      容均轻声一叹,到底是有多艰难,才会让一个女孩子连哭都不敢!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掉金豆子,想想自家妹妹瑰阳,从小爹娘宠着,哥哥们护着,受不得一丁点儿委屈,要不然就哭给你看!哭的天昏地暗!王府里的那些女人也能变着花样的哭。那些秀女啊,世家小姐的,平时瞧着很端庄,暗地里,为了一点头油和胭脂,能哭上半天,觉得委屈的不行,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们的。有试过到他跟前来哭的,他直接把人挡在门外,任由那女的吹了一夜的风,第二天就烧了起来,府里的人见她铩羽而归,自此无人敢效仿。她本人也消停了。之后,他把府里的庶务都交给周氏打理,周氏是个秉公办理的,为人又不失圆滑,很得人望。安平来了才算压她一头,跟着周氏的人中自然有不服的,被安平的人欺负过几回,也跑到他那里去哭,他径直把人送给了安平,安平吓得把两个闹事的都罚了,包括自己的奴才。最后慕容氏的飞虹郡主进府,成了他的正妃,府里等级分明,愈加没人敢逾矩。直到有一天,也不知那女的是怎么想的,没事竟跑到一个柔然贡女那里下药。虽然只是一个柔然贡女,但他最容不得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的,当即给了那女的两条路,要么按军纪处置,要么脱簪戴罪,自己到府门外跪着。

      那女的哭的死去活来,抱着他的大腿求情,胭脂香粉花了一脸,他立刻传杖,周氏、安平还有飞虹起先还都替她求情,后来他只冷冷回了一句:“若她下药的对象是你们,你们还替她说话吗?现在香斯丽依没事,要是人死了,就不是传杖,而是赔命。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我的府里,就要守我的规矩。我管你们谁是什么出身,做错了事,一律受罚。”

      他向来说到做到,眼看着要受军棍,那女的只得自己到府门外跪着,幸运的是,柔然贡女三天后醒过来了,他便让起,但那女的自己熬不住,冻死了。

      所以世人皆知,对他掉眼泪,等于瞎子面前跳舞,白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是真心疼小红衣的。

      第一次看到这个叫岳红衣的小女娃就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她怪可怜的,如果说父族死了,那有母亲护着还好些,偏偏母亲当着她的面触柱了,还叫她小小年纪看见这世上最肮脏的一幕,其实当时他就有杀人的心,他这个人简单粗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讨厌,做的好有赏,犯了错必罚。所以后来那几个欺负她的衙役毫无例外的都被他找人处理了,尸体丢到山里喂狗。

      不要怪他手狠,是他们畜生不如。特别是他想起那叫岳红衣的小女娃抱着娘亲的尸首撕心裂肺的哭,又不得不咬牙和血吞的样子,着实惹人心酸,还要跟他告状,门牙都没长齐,但是药典背的很熟,讲起话来调理清楚,头头是道。

      他一直在找她。

      再一次相见,小女娃长大了,变得很漂亮,走到哪里都好像闪闪发光,只是被人伤害过的小猫崽,待人总是特别警惕。

      而今她情窦初开,一腔热情都浇灌在这上头,当初行围的时候,他问她要不要回大覃,他替她岳氏一门昭雪,谁知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回绝了他,说仙罗养了她那么多年,是她的第二故乡。

      结果呢,摔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可是够伤心得了。

      其实关于感情,他不大懂得。

      他作为旁观者看皇兄和皇嫂,两个人又闹又好,好了又闹,闹完再好,明明相爱,却见天的想方设法折磨对方,他老怀疑他俩是不是有病,喜欢一个人多简单啊!给她最好的东西,让她快乐,谁敢让她不快乐,他就让谁不快乐。

      他这辈子杀的人不少,心肠比较硬,但是对岳红衣总感到愧疚,因为是安平的崔家在外头闹得幺蛾子,为了这个,他好几年没给安平好脸色,安平在王府里过的如履薄冰,直到申国公十分拎的清的把崔家在青州那帮狗奴才给连根拔起,他才没找借口把安平赶出去。但是当初涉案的人不止这些家奴,还有一些地方官。

      那些人,现在有的已经成了朝廷大员,他打算等时机成熟了,拔出萝卜带出泥。

      突然,横巷里窜出一条影子,他眯起眼睛,黑衣人手里提着一柄银色大刀,他心里一阵火起,人离宫还没多远,那么快就要动手了?

      他袖子里的匕首滑进掌心,他冲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抱住那人的脑袋往横向里一扭,而后脖子上拉了一刀,那人悄无声息的咽气,连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软趴趴的滑倒在地,像条被切成几截的蚯蚓,冻干了。

      身后的动静,红衣竟然浑然不觉,只失魂落魄的一门心思向前走。

      ——心里发酸,眼眶发酸,泪水随时会冲出去,她赶忙抬手一口咬住手背,告诉自己不哭,不能哭,爹娘死了都没哭,现在哭算什么?

      她小手握拳,牙齿发狠的咬住手背,脚底的疼都忘了。

      容均想,小女娃今夜着实受了点刺激,要是再受点惊吓,保不定就疯了,谁能这么接二连三的受打击?想想她的命还真是苦!

      好人做到底。

      容均替她把人一个个都给灭了,还不能让她听见。

      有的拖到巷子里一剑戳进肚子,有的捂住了嘴,直到对方活活闷死为止。

      容均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杀人居然可以杀出这么多花样,以后不妨出一本手册,给底下的将士们传阅,叫做《消灭敌人的一百种方法》。

      好不容易,终于把小红衣安全的送回到了济善堂。

      当她叩开济善堂大门的时候,两个小侍女见到她就跟见了鬼一样。

      奇怪,济善堂伺候的宫人们也不见了大半,只余下几个小侍女。

      红衣也懒得多问,一头钻进屋子里,连蜡烛都不点。

      几个小侍女见她进了屋,问了声:“姑娘可要喝水吗?”

      红衣哑着嗓子道:“不了,夜深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提着裙子偷摸着从角门溜了。

      容均暗自摇头,真是势败奴欺主,他扒在济善堂的墙头上,选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双腿交叠,坐在那里。

      果不其然,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像是用棉被裹着,闷闷的......

      夜风吹起庭院里的两棵小树,树冠上长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看不出品种,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她的屋前,他看到她进屋时,踩了一脚的碎花,脑中没来由想起一句诗: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屋里的呜咽停止了,他侧耳倾听,只闻她絮絮叨叨反复嗫嚅着一句话:“我不是伎女……,我不是!我不是伎女!”

      她满面泪痕,用手捋了一把。

      她哭,不是因为大王懦弱不争,也不是因为被人陷害,而是她吃了那么多苦,为了不辱没祖先的声名,死活不肯做伎女,到头来别人轻轻巧巧几句话就将她定性了,不容辩驳。

      “我不是伎女!”她低声喊道,“我不是,我从来没有做过。为什么要这样。”

      容均听到‘嘭’的一声,是她的脑袋用力磕在桌子上,呜咽道:“爹!娘!红衣没有做过伎女,红衣没有!”

      容均对着长夜轻叹,哈出的气氤氲出一团白色,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知名的杀意:“怎么办,突然很想废了姓高的,把闵氏都杀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寂寞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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