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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无枝可依 你是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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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嫌弃的看了她一眼,顺便将脚下的面巾往旁边一踢,轻蔑道:“明明是云韶府的伎女,却装作良民!你可知欺骗上典是怎样的罪过?大王想必也是被蒙在鼓里吧?”
闵氏侧头故作天真的问,“主上,您知道吗?”
大王瞪了闵氏一眼,沉着脸,没有回答。
闵氏撇了撇嘴,又委屈的垂头,大妃见状,怒道:“狐媚惑主的东西,还跟我说是大覃的常民,如今看来都是谎话。大王也一定是受了你的蒙蔽。来人呐——!”
“母妃!”大王站起来低声对大妃道,“大覃的人都在,留点体面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体面?你也知道体面,哈,没错,大王你身为主上更应该知道体面,就是为了您的体面,哀家才非要查清楚不可。”大妃苦口婆心道,“大王您不是普通人,您是仙罗的王,仙罗的天,怎能被一个小小的伎女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且这贱人还企图蒙骗哀家,如果不是老天有眼,让哀家今天看清她的真面目,他日真由得她进了宫,大王您还有何面目可言?考虑过没有!”
大王无言以对,正说着,之前被大妃派出去的人匆匆来报,红衣所说的养父确有其人,也的确开过一间首饰摊,但是人早就死了。而且老汉的女儿早就嫁去了大覃,家里再没有其他的人。
红衣纳闷的看着大王,那个被关在世子府地牢里的老汉死了?
大王心虚的躲避她的目光,他光顾着和红衣伪造身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大妃会去查,这种事情不查不要紧,若是深挖,必定错漏百出。
大妃指着红衣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满口都是谎言,你说,你将王室的威严置于何地!”
“大妃容禀……”红衣嗫嚅道,“民女并非有意欺瞒……”
“还要狡辩!”大妃打断红衣的话,朝着红衣的肚子就是一脚,红衣咬牙生受了,依旧坚持道:“我不是伎女,不是!”
“大妃为何如此武断,非一口咬定我是伎女不可!”
“你不是伎女谁是!”大妃气的浑身发抖,“今天是由云韶府负责演出,表演的自然都是伎女,一般的女子只会绣活女红,偶尔学一点内训闺学,谁会和教坊厮混在一起,更何况,你拥有如此高超的技艺,云韶府之前十几年都没有出过一个像你一样厉害的舞姬,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训练,根本不可能做到。只有云韶府!”
红衣含着泪道:“大妃既然都提到了云韶府,那为何不召见云韶府的行首问个明白!我是不是伎女,云韶府的行首最清楚不过。再说了,还有张淑媛呢!”红衣的目光移向张福如,她总算是领悟过来了,今天的重头戏根本不在剑舞,而在张福如这里。
也许剑舞的难度很大,但是为了确保红衣永不翻身,只有让她在大妃面前完全暴露,大妃知道了她云韶府的出身,便不会允许她和大王在一起,所以张福如在面巾上动了手脚,彻底断送她通往王室的路。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移向张福如,只见张福如手握着酒盅,朝她微微点头一笑,眼里全是得意。
“还要问什么,你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来人呐,给哀家拖下去用刑!”大妃一想到曾经错看红衣,以为她是良家妇女,差点就接她进宫,便怒火中烧。
要是进宫后才发现,指不定被大王大妃怎么笑话,心中便忿恨不已:“她不说实话便打到她招供为止。”
“母妃——!”大王‘腾’的站起身,“难道母妃您要屈打成招吗?”
一直以来没有作声,隔岸关火的大王大妃也开口道:“大妃啊……怎么你年纪越大,越沉不住气了呢?!”
“今天是宴请宾朋的大好日子,不要动不动就用刑的,你还嫌不够难看吗!”继而询问:“云韶府梅窗何在?”
“速速出来回话。”
烟秀垂着头小心翼翼的上前:“云韶府行首烟秀叩见大王大妃,祝大王大妃千秋。”
“烟秀?”
“是。大王大妃您说的行首梅窗是云韶府前任的掌事,因为卧病在床,已经卸任了。”
大王大妃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唉,连梅窗都卸任了啊,真是好些年了啊,想当年梅窗的剑舞也是一绝。那么烟秀,你作为今天的承办,哀家来问你,这跳剑舞的女孩可是你云韶府带进来的?”
烟秀吞吞吐吐道:“是。”
“是?”大王大妃惊诧道,“那么说,她果真是你云韶府的伎女?”
“那却也不是……”烟秀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没办法违背自己的良心,坦白道,“岳氏并非我云韶府的伎女,虽然今天的剑舞是由她为贵人们演出,但她确实不是伎女。不过是行首梅窗同情她,任由她寄宿于云韶府,看她天资过人,便传授舞艺。从头到尾,没有入过伎籍。”
“笑话!”大妃高声道:“不是伎女却可以一直住在云韶府?”
“好,就算她不是伎女吧,可在云韶府长大,和伎女又有什么分别?!”大妃神色复杂的望向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从前流连云韶府也就罢了,好歹没搞出不可饶恕的事情,就算和张氏的丑闻犹如乌云一样笼罩在景福宫上空,张福如好歹是个中人,而今居然直接把伎女领回来了,还特别安排住在济善堂,编排了一通言辞欺骗她,试图蒙混过关。大妃捂着额角,摇头道:“主上,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气氛一时间很凝重,大王大妃抿了抿唇道:“大妃,你这话说的未免也过重了。”
“张淑媛呢,淑媛张氏何在?”大王大妃令人传张福如。
张福如没想到会被拉下水,气急之余,心里一刻不停的盘算着对策。
胡氏也紧张极了,拉住张福如的手道:“怎么办,我可怜的女儿,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又关你什么事呢,你去和大王大妃她们说清楚,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和那个伎女没有一丁点儿关系,记住了。”
张福如理了理鬓发,施施然向王座走去,在王座前拜倒后,恭敬道:“淑媛张氏,拜见大王大妃,大妃,还有大王和中殿娘娘,祝两宫慈殿千秋鼎盛,大王福寿安康,中殿娘娘长乐无极。”
大妃从来没看张氏顺眼过,今天一较之下,竟不觉得她那么讨厌了。
“淑媛平身吧,起来回话。”大妃缓了口气。
“谢大妃娘娘。”张福如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
闵氏眼观六路,立刻道:“其实本宫觉得,把淑媛叫来,委实是多此一举,还会让淑媛陷入不良的名声,不过为了王室的清誉,只有请淑媛帮忙了。”
张福如谦卑道:“回中殿的话,能为大王和中殿分忧,是妾身的本分。”
大王大妃笑道:“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孩子啊,今天刚进宫的吗?之前为何没有来参拜呢。”
张福如纠结的咬着唇,一脸的难言之隐。
大妃有些尴尬,赶忙回道:“张氏的生辰八字还在星宿厅那里测算,等星宿厅算准了吉时,会安排她入宫的。”
大王大妃点点头,看着张福如道:“那么哀家问你,你可认得堂下跳舞的舞姬?是不是云韶府的伎女?还是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
张福如半回身看了眼形容狼狈的红衣,显得十分为难,大妃催促道:“你实话实说便是,不要想偏袒谁,也不要试图蒙骗哀家。”
“妾身岂敢蒙骗大妃。”张福如道,“大妃眼明心亮,妾身一定实言相告。”
红衣趴在地上,嘴角轻轻一勾,也朝张福如笑了笑。
尽管有几分牵强,但是……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张福如脑中电光火石,她就纳闷了,岳红衣把她找来根本不能把她怎么样,她中人的身份摆在这里,生下了孩子也是铁一般的事实。既然害不了她,那为什么一定要她过来?
现在她站在大妃的面前,看着大妃急于给红衣定罪的模样,张福如心中登时透亮。
岳红衣是给她出了一个难题,要她在大王和大妃之间,选择站一边。
是大王?
还是大妃?
若是站在大妃那边,从此会得到大妃的认可,不再受到刁难,路会平顺很多。
可若是站在大王这边,大王会发自内心的感激她,会一改对她的冷淡,只不过,她又会进一步得罪大妃,以后步履艰难可想而知。
然而这样的犹豫在张福如心中几乎只是瞬时的,她不假思索的便做了决定。
反正已经得罪了大妃,她也从没有得到过大王的爱,那么她站到大妃身边的意义何在?除了惹得大王讨厌,还有什么?
而且她出身南人,与西人党势不两立,若是和大王同仇敌忾的话,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福如的本心,是那么想要置岳红衣于死地啊,但她不得不按捺住这股冲动,她深深地望了大王一眼,大王焦急的搓着手,几乎是祈求的望着张福如。张福如默了默,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转头对大妃道:“舞姬岳氏并非伎女,她只是被行首梅窗收养了而已。且她是大覃的平民,并不是贱民。请大妃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饶恕她的不告之罪,轻罚她吧。”
大王闻言松了口气,大妃却双目眼尾吊起,恶狠狠看着张福如。
张福如一悚,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垂下头,哆哆嗦嗦道:“大……大妃,妾身只是实话实说,是大妃说的,要妾身……据实以告。”
“好了!”大妃大手一挥,喝叱道,“谁不知道你们沆瀣一气,都是不要脸的东西!”
张福如一下子哭出来:“妾身……”
张福如今天穿了一身银粉色的唐衣,香色的襦裙,朱唇轻点,加髢上戴了花形的玉板,斜插着一支琥珀双股笄,看起来楚楚可怜。
大王不经意看了她一眼,此前不曾注意过她,没想到,生了孩子以后的张福如,多了一丝成熟女人的韵味,不如红衣清丽脱俗是事实,却比中殿要丰满娇艳的多。
大王劝大妃息怒:“母妃,张氏也是按照您的吩咐实话实说,为何您还是不满意?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您是非要让儿子颜面扫地才甘心吗?”
大妃本来正在斟酌如何处理此事,结果被大王一激,指着自己的鼻子,气的肺都快炸了:“大王说的哀家好像别有用心。”
大妃露出失望至极的表情:“想当初,你父王决心要立世子的时候,也曾属意过你的其他王兄,是哀家一意孤行,和你舅父力排众议,拱卫你成为世子。没想到你长大以后,羽翼渐丰,却认为哀家多管闲事,甚至不惜剪除你舅父的党羽以此立威。”
说到闵氏的父亲,闵氏的脸色变得十分哀戚。
大妃这一招动之以情还是很有效果的,大王容色有几分愧疚。
大妃乘胜追击:“总之有我在一天,此女绝不可能成为大王的御侍,就连伺候大王,她都不配。”
大王哀叹一声:“母妃!您这是……何苦呢,何苦执着于此等细枝末节。难道儿子有喜欢的女子您不高兴吗?可您之前是怎么对王祖母说的?您说——孩子要开枝散叶,难道长辈还拦在中间不成?为何到了母妃头上就另当别论了呢!”
“你有喜欢的女子我当然高兴。可前提是,这女子不可以是伎女,不可以是贱民,不可以是来路不明,撒谎成性的女人。”大妃指着地上的红衣,坚持道,“绝对不可以。如果大王执意于此,那好…….”大妃深吸一口气,“先王临走之前曾下过一道旨,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哀家就有权动议废立仙罗大王。刚好,大覃的使臣今天又正在此处。”说着,大妃遥遥看了一眼钦隆阁道,“大王执意要纳青楼女子,足够是一个废黜的理由了。相信整个朝廷都不会认为哀家哪里有错。只是今日让大覃贵主瞧见此等家丑,委实汗颜。所以,哀家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只问你一句话——这女子,你是不是非要不可?”
红衣惨白着脸看大王,大王的手心出汗,“母妃……你太咄咄逼人了!”
“哀家问你!你是要她,还是要你的国,你的臣民,你的王位?!!!”大妃的声音铿锵掷地。
“母妃!”大王急的双目欲裂:“不要逼我!”
“哀家没有逼你,是你逼你自己。”大妃说完,侧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红衣。
红衣一直双手撑地,此刻像突然被人抽走了力气,趴倒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王上前一步,又及时止住,软声道:“红衣,你先回济善堂。”
红衣虚弱的抬起头,大王蹲下来,劝道:“乖,你先回去,这里我会处理的。”
红衣哽咽道:“大王不必勉强。”
她双手按于额下,深深拜倒后,对大妃道:“民女无福伺候大王,请大妃不要为难主上。主上仁慈,对我只有回护之心,没有男女之情。”
大妃眼皮一掀:“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红衣!”大王急的去拉她,“你先回济善堂好不好?回济善堂等我的消息。”
红衣不置可否,行礼后,起身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