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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相见恨晚 过度的善良 ...

  •   红衣脑子一热,冲出了帐篷之后,一时没有地方去,便背着包袱来到齐顺娘的帐子,进去一看,齐顺娘果然已经走了。

      红衣心想,这样也好!

      她把东西放下,抬起袖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实在是臭!

      听说善和行宫有温泉,红衣胆子也大,忖着那么晚了,应该没人会去荒郊野外吧?于是偷摸着往温泉的方向去,温泉的守卫和营地一般多,不过因为温泉大,地势又往深山中处,沿着陡峭的山石多走几步,一个闪身,便没入黑暗中了。

      红衣站在温泉边上,水汽氤氲,蒸得她热乎乎的,小脸通红,三下五除二的便把外衣给脱了。

      又探头探脑的张望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利索的把里衣也脱了。

      站在不远处的容均目瞪口呆,他是出来闲逛的,没想到又遇上她!

      这一天里见两次,确切的说一个晚上见两次,分开了又见着,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缘!

      犹豫着不知进退的时候,发现那姑娘已经脱得赤条条了,月光下,雪白的背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银霜,美丽,却没有丝毫情色意味。

      容均撇过头去,非礼勿视!

      但身体很诚实,飞快的一跃上树,因为那里视野更好更开阔!

      红衣还毫不自知,往水池里一泡,舒服的长出一口气,后来靠着石壁差点儿就睡着了,直到从天而降一颗果子,‘嘭’落在池子里,溅了她一脸水花。

      她惊恐的叫了一声:“谁?”

      抬头四目极望,什么都没有,她伸手捞出那枚果子,居然是山竺!

      她开心的把果子掰开,大口咬了起来,真甜啊……仙罗都没有山竺果,真乃人间美味,她边吃边泡,简直都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时不时还抬起膀子闻一闻,确定没有马粪的味道,最后才起身出了水池,一步一步向岸上走去……容均又看到她纤细莹白的身体,他托着下巴,心里很苦恼,一边不断劝诫自己,君子当行光明磊落之事,不可如此卑鄙无耻!一边又竭力的说服自己,不是我要看的,是她撞进我的眼睛里来,我闪避不及啊!

      矛盾之际,红衣迅速的穿好了内衬,裙子,再套上了赤古里,和刚才那件鹅黄色绣水仙不同,这件是粉色的绣山茶花,都是普通面料。

      容均蹙眉,姓高的连衣服都舍不得给她做几件吗?让她穿的这么寒酸,难怪别人欺负她啊!

      等人走后,容均才从树上跳下来,石块上还留有她啃过的半只山竺,他脱了靴子,双脚踩进池子里,也吃起果子来。

      脚暖了,身上也舒服了,想想自己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居然没泡过澡,让一个小姑娘捷足先登了,便解开袍子,扑通一声窜下水,龙王爷似的翻腾了几个回合后,靠在石壁上阖眼假寐,时间一长,便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侍卫们巡防发现了,赶紧通知四处寻找淳亲王的敬王和裕王,两个小侄子飞速赶来,满脑门子的汗。

      敬王看见他就冲过来抱住他的腰:“我说叔啊,您大半夜的不辞而别,害的我和小翔子以为您不要我们了,吓得我们肝儿颤啊!”

      明翔做不出明宣那样的举动,一本正经的站在那里,毕恭毕敬道:“见过皇叔。皇叔无恙就好。”

      容均叹了口气,把明宣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掰开:“你一睡下就跟猪一样,打雷都吵不醒。等你发现叔不见了,叔估计都跑出马场了。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明翔早上去请安发现我不在,你捡了个现成便宜。”

      明宣咧嘴嘿嘿一笑,凑近容均道:“叔,你这两天行踪甚是诡秘啊,该不会是在山里藏了什么美人吧?我听人说,这山里啊,狐狸精特别多,变成人以后极其妩媚,你该不会是在这里和美人,咳,那什么,鸳鸯浴吧?”

      容均狠狠拍了他一脑袋:“鸳鸯浴你个头啊鸳鸯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待我回去告诉你父皇和母后,让太傅给你加重课业!瞧给你闲的,净看一些杂书!”

      “皇叔——!”明宣痛苦的哀嚎,“我也是关心皇叔您的身体啊!传言狐狸精最是吸取人的精气,叔——”

      明翔忍着笑,身边的侍卫也忍着笑,有几个互相使眼色,难怪昨夜那仙罗女子闯进来,王爷示意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合着是鸳鸯浴!

      想想真是曼妙!

      野外之地,异国女子……

      ——侍卫们不禁露出神往之色。

      接下去的两天,一切既然往常,和各国使臣,首领等又是几轮饮宴,相约打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到了和红衣约定的时间,容均把拼酒的任务交付给他两个亲爱的侄子,尤其是敬王,容均苦口婆心道:“明宣啊,你也不小了,你知道你父皇这次让你和小翔子单独跟着皇叔出来的深意了吗?你父皇用心何其良苦啊!男儿建功立业,除了马上打天下,还要学会应酬,杯酒可生嫌隙,杯酒可化兵戈。所以接下去几轮你们替叔挡着,让叔看看你们的海量,回去好和你们的父皇回禀。”
      明宣一脸惊悚:“叔,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就算了,我喝。可翔子才多大,你忍心摧残他幼小的身体?”

      容均大掌往明翔肩膀一拍,指着不远处坐着的良妃道:“看见你母妃了吗,别让她失望,也让大家都看看,大覃的裕王从小就是个好样的。你越能干,你母妃脸上越有光,知道吗?”

      “是。”明翔废话不多,拱手遵命。

      容均得意的朝明宣一扬下巴,爷走了!

      明宣不可置信的看着明翔:“弟弟,咱们被他坑了啊,你怎么那么傻呢。”

      明翔看着明宣,无奈道:“皇兄,有时候明知道是坑也要跳啊。”

      明宣想想也是,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眼泪往肚子里吞,举起酒杯,强颜欢笑,最后喝到吐被送回了帐子。

      容均却依约到了老地方,马厩前的空地,左等右等,岳红衣怎么还不来?

      这丫头不会打算失约吧?!

      容均望着掌心的戒指,这玩意对她不重要?

      不会吧!

      她那天反应那么大!

      正自出神,红衣鬼鬼祟祟的小跑步到他跟前,缩着肩膀道:“喂,好汉。”

      容均侧身,红衣澄澈的双眼望着他。

      容均不悦道:“你怎么才来,还畏畏缩缩的,很见不得人吗?”

      红衣小声嘀咕:“是很见不得人啊。”

      容均拉长了重音‘嗯——’,红衣谄媚的笑道:“没有,没有,呵呵!特别见得了人。您看看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龙章凤姿,万中无一。是我,我见不得人,我要是被尚宫大人发现和男人私会,回去我会被打死的。”

      红衣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

      在没有拿到良民证前,她的命还在仙罗人手里。

      容均蹙眉看着她:“所以我不懂你,陛下大赦天下,你的释奴文书已经发出去了,你拿到后,何苦还回去仙罗!”

      红衣垂着头看着脚尖,不语。

      “那天,那个女人连自己的亲姐姐也杀,她的姐姐呢,连亲妹妹都出卖,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能把人逼成这样!你自己也说受了很多苦,既然如此,还坚持要回去?”

      “嗯。”红衣为难的咬住唇。

      容均‘啧’了一声,望着她,意味深长道:“是为了姓高的吧?”

      “嗳,我说你和姓高的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他给你开脸了?”

      红衣羞赧极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大王清清白白的,大王是个正人君子,从没对我……”红衣瞪了他一眼,没像你对我一样动手动脚。

      容均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道: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不单摸了,还把她给看光光了,不定得砍死他。

      容均轻咳一声,试着转移话题:“那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这戒指还给你。”说着,把东西递过去。

      红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无赖也会信守承诺?

      她接过戒指,往食指上一套。下一刻,容均就捉住她的手,红衣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跳,灵活的像只兔子,惊恐道:“你干嘛!”

      容均觉得好笑,指着她的戒指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真把我当登徒子啊?”

      红衣闷声道:“可不嘛!”

      容均正色道:“好了,不和你胡闹了,既然你和姓高的都砌了万里长城……”

      “你又胡说。”红衣冲过去捂住他的嘴,“你再乱嚼舌根你信不信我和你同归于尽!”

      细幼的手指拂过他的嘴唇,红衣感到指尖湿湿的,容均感到唇上有温温的,眼含笑意的望着她,戏谑道:“嗳,现在可是你自己冲进我的怀里来。”他舒展双手,“我碰也没碰你。”

      红衣气的双颊鼓起来。

      容均把她的手从嘴上拉下来,牢牢握住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要做示范给你看。”

      “没法子,你死活都要回仙罗,我阻止不了你,同为大覃人,又没法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好在你手上的这枚戒指有点意思。不过厉害归厉害,里面有机关,藏了一比小刃,可这么细小的刃,只能近身刺杀,真要遇上坏蛋大刀阔斧的攻击你,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于是我便让下属在里头给你装了一样东西。”容均按下宝石,原本应该弹出来的小刀没有反应,容均指着细微的一处,对红衣道,“看见没?我给你接了银冰鲛丝在里头,你把它抽出来。”

      红衣左手捏出丝线,并不费什么力气。

      容均道:“不要小看它,银冰鲛丝非寻常之物,一般的刀剑砍不断它,不信你试试。”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金错刀,刀鞘上两面各一粒红、蓝宝石镶嵌,刀光凛冽,锋利无比,容均作势从上而下朝红衣砍下来,示意她:“你——把银冰鲛丝抽出来挡住我这一刀。”

      红衣依言照做之后,整个人呆住了!

      鲛丝真的格挡住了刀身!

      “这怎么可能!”红衣惊讶道。

      容均教她:“然后,你要用最快的速度让鲛丝缠住刀身,你再往你的方向一拉,坏人力气大的,会被你牵制住拖着跑,力气小的,手中的刀即刻脱手。”

      红衣慢慢品味他话里的意思,容均也不急,不懂功夫的小女孩,没有打小训练,理解起来是费力一些。

      谁知道,红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回几个翻身,容均注意到,这是最典型的舞蹈动作,他很奇怪,她的舞跳的那么好,旋身的时候,水绿色的裙子微微绽开,就如同水面上的波纹,层层向远处氲去……脚尖点滴,姿态轻盈,为什么仙罗的舞姬里会没有她?!

      他一走神,银冰鲛丝就缠上了他的金错刀,随后匕首仿佛不听使唤一般,霎那脱手了。

      ……

      红衣诧异的看着手中的刀:“唔,你武功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嘛。”

      “失误。刚才是失误。”容均小声辩解。

      “明明就一般,还装什么高手。”红衣开心的笑,一脸揭穿他的得意。

      奇怪的是,容均竟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怅惘:“好吧。但教你绰绰有余了。”

      “你之前说在仙罗的时候,有人故意松开拉住你的绳子,害的你差点淹死,以后再遇上这样的坏人,不用客气,直接给她点颜色瞧瞧。”容均说着,亲身示范给她看,从后面勒住她脖子,紧箍住道:“刚才我教你的那是防御,防备有人正面攻击你。可如果你要主动出击,记得,戒指里的匕首是一样利器,你瞄准了这儿——”容均手摸向着她的脖子,指尖在她颈间走了两下,红衣很不自在,但见容均面不改色,她也决定大气一点,认真的学。容均又点了她的额角向下,眉毛延伸之处,道:“‘经外奇穴’知道吗?”

      红衣当然知道,爹爹说这是人体的死穴。

      “就是这里!”容均手指揉着鬓边上方,道:“击打此处,可以致命。”

      红衣暗自咋舌,好厉害的招数。

      容均又道:“再有银冰鲛丝,既然可断利刃,自然可将人勒毙。”

      话说到这里,但见红衣木在那里,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怎么了?”容均不解的问。

      红衣抿了抿唇:“……这样,真的好吗?”

      红衣轻抚着行首大人给她的戒指:“行首大人把她的贴身之物交给我,是一种传承,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而我却将它变作了杀人凶器。虽然……”红衣坦白道,“虽然有时候我也很生气啊。我对她们掏心掏肺,她们却反过来害我,我又不是泥塑的,伤心之余,我也是很生气的。”红衣以手背压着眼睛,“有时候,想过给她们一点教训,想奋力回击,以后她们就不敢惹我了。可是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坏。”红衣咬着唇,“爹娘,还有姆媪要是在世的话,知道我脑袋里有对别人使坏的想法,会不喜欢我的。他们不喜欢坏女孩儿。”

      “我也不喜欢坏女孩儿,所以,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红衣难过的垂下头。

      “这不是坏心眼,你也不是坏女孩儿。”容均拉起她的手,温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红衣抬头,容均直视她道:“我问你,什么是好,什么是坏?难道一味的忍让,被欺凌,就是好,就能向世人证明你的善良?过度的善良是愚蠢,只会让恶人变本加厉。我告诉你,丫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我的人生准则。你以后也要记着,人敬我一尺,我还她一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天公地道。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人活着,顺心恣意一些,不好吗?”

      红衣似懂非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安心和坚定的力量,红衣鬼使神差的很听话很顺从的点头道:“嗯。”

      容均对她疏朗一笑,他就喜欢她够坦承,不矫情。

      女人一向都爱宣扬自己是多么的宽容和大度,男人也要求女人去迎合他们的最基本要求——宽容和大度。可不论男人、女人,其根本是人,只要是人,心底就会有黑暗和负面的东西。红衣被人欺负了,被人几次三番的陷害,想要反击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她压根不掩饰这种情绪,可她又很矛盾,没有长者的引导,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究竟该怎么办。

      容均摸了摸她嫩嫩的小耳朵,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像兔子,更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兔子。

      红衣在容均对她笑的那一霎那,感觉好像有光照进了心里,还带来了干净的水,足够滋养种子。
      温润而清凉。

      红衣刚想开口感谢他几句,结果他的狼爪子就摸上了她的耳朵,红衣怒而一拍,打掉他的手:“变本加厉的是你!”

      容均又摸,红衣再打。

      再摸,再打!

      最后甚至出动了银冰鲛丝,差点缠上容均的手,容均忧郁道:“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两个人打闹了好一会儿,终归到了分别的时候。

      容均站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哦’了一声之后,是长长的沉默,跟着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既跟了姓高的,以后尽量不要自己动手,就安心的装菩萨。打打杀杀,手上沾血的事,让姓高的去做。”

      红衣抿唇一笑,点头表示知道,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点距离,风吹起红衣额前一绺细碎的刘海,轻轻微微的沿着耳际,荡到下颚,容均顿时生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红衣深深忘了他一眼,转身缓步朝外走,行至一半,却忽而顿住步子,回过头来,摸着手上的戒指,轻声道:“谢谢你。”

      容均故作潇洒的朝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真是的……”

      红衣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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