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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鱼目混珠 每个人都有 ...

  •   她冲了出去,用力推开‘齐承娘’,‘承娘’没想到此地还有人!

      被推倒在地后,心虚、紧张又瑟缩的看着红衣。

      红衣抱着血泊里的人喊道:“顺娘,顺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红衣啊,岳红衣。”

      ‘齐顺娘’微微睁开眼,气若游丝道:“红衣,红衣……救我,救我!”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滚落:“我不想死啊,红衣,我还不想死,快救我。”

      红衣看到顺娘蓝色的裙子上,腹肚处破了一个洞,鲜血正汩汩的往外流,她仰头对惊慌失措的‘齐承娘’喊道:“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抬头的瞬间,红衣发现‘齐承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并且手里拿了一块尖尖的石头,作势要冲她的脑袋要砸下来。

      红衣一时来不及闪避,瞳人因为惊恐而瞬息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从角落里飞出什么东西,打中了‘齐承娘’,她疼的整张脸都扭曲,弯腰捂住手腕的位置,石块也落了下来。

      红衣回头,正想埋怨他为何不早出手,容均却从暗影里走出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带着几分戏谑道:“我不救你你也有本事自救不是吗?你刚才可是说的掷地有声——不需要我的同情和帮助,你会自己想办法。”

      确实,红衣手指上的机簧已经开动,‘齐承娘’只要敢靠近她,她就划了她的脖子,到时候看谁先死。

      红衣挺诧异的,原本以为容均蛰伏于原地,是打算站干岸的,没想到他眼睛那么尖,连她如此微小的动作都不放过,特别是她还背对着他。

      在红衣扯了自己身上的裙子给顺娘包扎伤口的时候,容均背着双手施施然走到‘齐承娘’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你胆子不小啊,杀人害命!你以为这里是你们仙罗,由得你为非作歹?!”

      ‘齐承娘’噗通一声跪下,哭的梨花带泪,啜泣道:“我也不想的,我不是有意的。求爷不要告发我。”说着,抱住容均的大腿,头靠在上面,模样楚楚可怜道:“求爷怜惜奴婢,不要告发奴婢,奴也是逼急了一时错手。”

      “哦?”容均俯身扣住‘齐承娘’的下巴,指间发力,疼的承娘龇牙咧嘴,“那你想杀那个多管闲事的傻妞总不会是一时错手吧?”

      红衣不屑的朝容均的方向撇了撇嘴,话却是对着齐承娘说的:“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勾引男人?”

      说实话,红衣从来不说诸如‘勾引’之类的话,她觉得是对女子的贬辱,尤其是自己也是个女的,就更加不喜把这类词挂在嘴边,要是连女子本身都开口闭口的勾引你啊勾引他的,骂别人的时候,不也同样自轻自贱!是以从不效仿,但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对着‘齐承娘’没好气道:“顺娘命在旦夕,你这个当姐姐的好意思吗?”

      “顺娘那么温柔,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就因为她今夜舞跳的出色,你这个当姐姐的便眼红至此?非要了她的性命不可!”

      ‘齐承娘’闷哼一声,看着红衣竟然笑了,接着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竟分不清是哭是笑,只有怪异的‘咯咯……咯咯……’

      “顺娘,顺娘!你口口声声顺娘顺娘……你可知谁才是真正的齐顺娘?谁又是齐承娘?嗯?”她走到红衣跟前蹲下,指着自己的鼻子,用红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口吻道:“红衣啊,岳红衣!我才是顺娘,我才是齐顺娘啊!”

      红衣怔住。

      “我才是齐顺娘!”她扬声高喊起来,“岳红衣你这个大笨蛋!”

      这一次,眼泪好像是真的,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大颗大颗的落下,“这世上有谁,会让自己的亲生妹妹和她一样去做伎女?嗯?我问你,你会吗?”

      红衣被问住了。

      “你不会的。”她肯定道,目光望向遥远的彼方,仿佛陷入回忆中,喃喃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打小的时候起,大人们就分不清我们谁是谁,就连亲生的娘,只要我们刻意学对方说话的样子,娘也分不出来。虽然家里很穷,但是姐姐很疼我,我发过誓,只要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我做什么都愿意。”她难过的低下头,“她当然也一样。离开家的那天,她特地不告诉我,预备跟人投身教坊。但我知道了以后,一直哭着追到村口,我跟她说,我们可以到市集上去卖绣品,卖针黹,我会帮她做农活,熬过了大旱之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没办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总要有人牺牲。很不幸的,牺牲的是我姐姐。”

      “她在教坊似乎过得不错,经常写信回来,盘了发草花式以后,声名渐起,家里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米缸里的米满了,还多了许多其他稻谷,时不时的,她还会派人送来果子,蜜饯,布料……我承认,她对家里有恩。可是够了,真的够了,只要够生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逼我卖身?就因为她尝到了荣华富贵的滋味,她就能肆意打碎我的人生?!”

      她捂着脸哭泣:“我不要绫罗绸缎,不要权力地位,我只要家里人都好好地,然而就因为我有了爱慕的人,我的青山哥。她就变了。是时青山哥的爹娘已经准备好彩礼打算上门求亲,但是她知道了以后,大发雷霆。认为她为这个家牺牲了这么多,放弃了身体,放弃了爱情,所以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我凭什么获得她没有的?她于是派人抓走了青山哥,以此为要挟,逼我入伎籍。”说着,她痛苦的捂着心口,“为了让我彻底死心,接客的第一个晚上,她还让青山哥在旁边看着,但凡我有不从或者他有不从,青山哥就会被打死。”

      “还有青山哥的家人,我未来的公公婆婆,不嫌弃我有个当伎女的姐姐,善良照顾我的老人家,也被她关了起来,不给吃喝,拳打脚踢,反复折磨。”

      “这是我的姐姐啊,我的好姐姐……”齐顺娘泪眼婆娑的望着重伤卧地的人,恨声道,“害了我的一生不算,还害死了青山哥。”

      她哽咽道,“青山哥回去以后高热不止,大夫说是内伤,久治不愈,就在前两天,前两天……青山哥终于熬不住!他死了……”她的眼神空洞,“我的青山哥死了。”

      “齐、承、娘!!!——”顺娘发出兽一样的嘶吼,“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

      红衣现在已经确定她说的是真话,眼前这个才是齐顺娘,地上躺着得是齐承娘,因为承娘很早入教坊,手保养得好,顺娘来的晚,做过农活,相对粗糙一些。

      她现在握住的这一双手细腻顺滑,柔弱无骨,显然是承娘的。

      “欲壑难填。”齐顺娘悲伤道,“她每一天都愤愤不平,她嫉妒郑兰贞,成了刘府院君的小妾。又羡慕张福如,一夜雨露,便被封为承恩尚宫。更眼红你。”

      “谁都知道。大王还是世子的时候,就不顾朝臣反对,从私库里拨出巨款敕建济善堂,本以为是为大妃颐养天年所造,谁知道并不是。”齐顺娘转头看红衣,“你真有福气,红衣。大王那么喜欢你,那座宫殿是为你造的吧?”

      红衣没有回答,头微微撇向一边。

      容均听见了,饶有兴致的看着红衣。

      “她眼看着你们一个个都飞上枝头变凤凰,心里急得赛过热锅上的蚂蚁。记起去年秋狝的时候,柔然王曾经看上了尹宝镜,宝镜倨傲不从,柔然王为表爱意,特地送了一条价值千金的裙子给她,她便想问宝镜要来,可宝镜死活不给,最后说丢了,直到我们看到你穿上,才知道……嗬,尹宝镜估计是想设计你,让柔然王相中你把你讨去,好借机除掉你。岳红衣啊岳红衣,你说你怎么那么傻,尹宝镜是无缘无故会送东西给人的人吗?”

      “所以……问我借裙子的人是承娘,她装作你的样子来要,知道我绝不会不给。”红衣恍然大悟。

      “没错。”顺娘哭丧着脸道,“她冒充了我。”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争取来的机会啊。”她死命的拍着胸口,“我给柔然王斟茶递水,伏低做小,只是想离开仙罗,离开教坊,我不想再每夜伺候不同的男人了。我没法忘记青山哥被人五花大绑丢在角落里,眼睁睁看我厚着脸皮的一层一层剥下衣服,我情愿做个奉茶婢。”

      “柔然王答应我了。”

      “但她连这点希望也要剥夺。”顺娘高声道,“因为除了你们,还有丽妃娘娘,丽妃娘娘是从前仙罗送到大覃的贡女,而今不但位列四妃,诞下公主以后更是圣眷优渥。”

      “于是她瞅准了时机,找到你借了裙子,然后在群舞宴上独领风骚。柔然王果然见猎心喜,她就在这样轻而易举的顶替了我。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她若无其事的笑说,等她去了柔然以后,会想尽一切办法俘虏王的心,然后再把我接过去。这是什么话!她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我姐姐,这不是我小时候和我亲密无间的亲姐姐,她太陌生了,陌生到我不认识,对她而言,这只是她向上爬的手段,而我!”她吼道,“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回不去了。”

      “那你也不能杀了她啊!”红衣心酸道,“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自己也说了,她对你是有恩的,起码她把你养大了……”红衣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她不是圣心泛滥的人,因为在她心里也认为齐承娘做的很过分,她相信,如果承娘只是夺走顺娘去柔然的机会,顺娘不至于下此狠手,关键还是那个叫青山的男人,死了。

      从此以后,顺娘活着,也不过行尸走肉。

      承娘的嘴唇惨白,显然失血过多,红衣再懒得听顺娘发泄,每个人都有痛苦,不是只有她最痛,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恩怨情仇就暂时搁置一边吧,她对容均道:“帮帮忙,求你把她送到营地里医治好吗?我抱不动她。”

      顺娘却挡在了容均和红衣的中间,对红衣道:“红衣啊,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好吗?反正她也救不活了。”

      “你当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一切照旧。”她瞥了一眼身后的容均,意味深长道:“你会你的情郎,我绝不说出去,你也放我一条生路。”

      红衣眯起眼睛,好看的杏眼危险修长,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森冷:“齐顺娘,你是很可怜,但是我警告你,不要试图诬陷我,我没有在这里会情郎。你要是敢——”

      “你不就是怕让大王知道吗?”齐顺娘仿佛抓到了红衣的弱点,“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将来你当了大王的御嫔,我也跟着沾光!”

      “你胡说什么!”红衣愠怒,“疯子!真是疯子!她可是你的亲姐姐!”

      红衣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没错,我不认同她对你的做法,但是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红衣朝容均看过去,后者点了点头,刚迈出一个步子,齐顺娘便过来挡在他身前,踮起脚尖,以一种很暧昧的姿态,凑到容均的耳根旁,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别以为换了常服我就认不出你来。刚才跳舞的时候,我在前排,就在你的王座之下,看的分明。我知道你是谁。你说,我要是告诉岳红衣你的真实身份,她会怎么样?你知道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吗?你知道的对吧!”

      容均的背蓦地一僵,但是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察觉出异样来,他冷冷一笑:“那又怎么样,你倒是告诉她啊。”

      齐顺娘仔细打量容均神色,见他果真不为所动,懊恼的咬住下唇。

      容均一双厉目盯着她,语带威慑:“我平生最恨被人威胁,何况还是你这种人。”

      “再说了。”他的神色浑不在乎,显得漫不经心:“你以为她是谁?未免也太高估她的价值了。聪明的,就该知道用什么态度跟本王说话。”

      齐承娘吓得后退一步,骨子里的卑微让他对上位者有天生的敬畏。

      容均绕过她,走到红衣跟前,蹲下身仔细检查齐承娘的伤势,看到出,红衣已经竭尽所能的帮她止血,但是容均探了探她鼻息,两指又搭在承娘的颈间,对红衣摇了摇头。

      红衣一直扣住承娘的手腕,感觉到她的脉搏越来越弱,她很难过,顺娘口中的承娘那么坏,可起码在教坊的时候,不管是顺娘还是承娘,她们都没有欺负过她。

      承娘的手指动了动,红衣估摸着她是有遗言要交代,忙凑过去,承娘气若游丝的叮嘱红衣:“让她,去吧。去柔然吧。放……过她。我……求你。”

      红衣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湿了。

      承娘的目光一直在顺娘身上游弋,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顺娘的方向伸出手,顺娘却倔强的不看她,冷冷的侧对着她。最后承娘的眼皮缓缓阖上,口中喃喃道:“你长大了,以后……自己照顾自己,我……不能陪你了。青山,是我……对,不……起你。”

      言毕,脑袋往肩膀处一歪,四处只有风声呼啸,所有人的呼吸好像都在齐承娘的断气的那一刻而湮灭。

      容均一把拉起伤心的红衣,退到一边:“她说的没错,她们姐妹之间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红衣紧抿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夜色迷离,距破晓还有很久,顺娘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半晌过去以后,看着一动不动的承娘,终于放声大哭。

      良久,擦干了眼泪,还是照原计划依旧把承娘的尸体拖到崖边,她抱着姐姐的头在怀里,温柔的抚摸她的脸庞,依稀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将承娘的尸体从崖上抛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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