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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新默如研 尚药局(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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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前出月台,视野辽阔。
灵枢在武英殿的廊下等红衣,一见到她,立刻冲她招手,红衣忙奔上去,叠声地致歉:“让姑姑久等了,是奴婢不好,奴婢是个眼盲的,不小心迷了路。还请姑姑见谅。”
灵枢干巴巴一笑:“不打紧。在宫里当差,心不盲就好。”
“且也不全赖你,是我一时脚程快了。等我折回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已没了踪迹。”
红衣松了口气:“照理说我应当留在原地等姑姑你的,可巧的是,我有幸遇见了一个熟人,他给我指了路。奴婢还要多谢姑姑,都这么晚了,还专程在此处等我。”
灵枢敷衍道:“行了,总之人没丢就好。”说着,她一边暗自打量红衣。
心里郁闷的要命,她不过一个女医,大部分时间都是给太医们打下手,偶尔也帮娘娘们推拿,她真不懂为什么大人物总找上她,而且都是棘手的事。
从前是贞显皇后,现在就轮到陛下——要她把这个叫‘忍冬’的小姑娘弄到药局,又要在路上‘不经意’的丢掉!
灵枢搞不懂了,上面到底是看重这个丫头呢,还是要折腾这个丫头?她不过一个奴婢啊,没那闲工夫,也没那脑子去揣测上意,可不可以不要把她拖进复杂的漩涡,唉……
灵枢带着红衣走过穿廊,介绍道:“武英殿的东西配殿分别是凝道殿和焕章殿,左右廊房共六十三间。院落东北是恒寿斋,即是我们的药局。别看是一个地界的,武英殿是宫里的修书处,掌管刊印装潢书籍之事。往来大臣诸多,皆是外男,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轻易不出恒寿斋,明白了吗?”
红衣点头道‘是’,随灵枢步入药局。
除了灵枢自己之外,药局里还有一个年长的姑姑叫素问,和灵枢是姐妹,另外三个宫女,分别叫白芷,豆蔻和茴香。
红衣听了直发噱,这里的宫人起名一点创意也没有,除了上述几个,再加上她的‘忍冬’,尚药局的人名基本和草本都脱不了干系,她很快就记住了。
红衣把带来的糕点予以众人分食,客气道:“我初来乍到,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白芷端庄,眉目温顺,她冲红衣淡淡一笑,豆蔻则开朗的多,一边咬着桔红糕,一边拉着红衣的手,带她四处去逛逛,再引入卧房,热情道:“知道你要来,铺子老早为你打点好了。咱们这里呀,是两人一间厢房,门对门。我和白芷睡一间,茴香这胖丫头因为得天独厚的多肉,一人霸占一张大床,你来了以后可得好好收拾她。”
红衣的视线转向茴香,确实是个白白胖胖的丫头,小圆脸,生的很喜庆。
听到红衣的名字,乐不可支道:“啊呀终于来了个比我名字还要难听的。”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忍冬姐姐,多亏有你,以后大家肯定不会取笑我叫茴香了。”
红衣谦虚道:“就叫我忍冬吧,我只是虚长你一岁,论资历,你们都来得比我早。叫我姐姐,我真是受不起。”
茴香连连摆手:“不不,你别谦虚,必须得受着,这样才能显得我是这局子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呀,大家就还和以前一样让着我了。”
“我们那是没办法,你看你这么胖,这一条道就那么宽,你往那儿一站,我们就没地儿了啊,不让也得让!”豆蔻挤兑她,“只是再肥下去,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要你。”
茴香拉着红衣的手,嗔道:“忍冬姐姐,你现在可跟我一个阵营了,你得帮我,你倒是说一句公道话,我胖不胖?”
“不胖。”红衣认真的摇头。
茴香喜的嘴角扬起来,但还没扯出一个笑,就听见红衣道:“就是有点肿,以后少喝点水,就窈窕了。”
“忍冬姐姐你怎么能和豆蔻那个坏蛋联合起来埋汰我呢。”茴香故作负气的进屋,一把抱住炕桌边上的梨花木妆奁屉子道:“我要抢走你的财产,来摆放我自己的首饰。”
豆蔻揶揄道:“哎哟你有首饰吗?我说,栀子花串起来的手环可不算啊。难道你以后捧着个空的妆奁匣子当嫁妆吗哈哈哈哈哈……”
豆蔻和茴香虽然打打闹闹的,但是衬的尚药局很活泛,一扫死气沉沉。
几个小太监也吃了红衣送来的糕点,见红衣生的漂亮,殷勤的围着她转,一口一个姐姐,问她的年纪。红衣想,茴香惨什么,这里的太监,叫乌头,八角,昆布和钩藤。
这才是真的难听。
她一脸同情的望着他们,和他们客套几句。
白芷忍不住提醒她道:“对太监你可得千万小心着点,该客套时免不了,但能远着就尽量别靠近,否则指不定他们打你的主意。”
红衣挽着白芷的手,低声道谢。
这一天,在兵荒马乱,又离奇的有序之中结束。
夜里睡觉的时候,茴香一点也不闹,红衣睡得很安稳,毕竟尚仪局那么多姑娘分一间屋子,总有个别人是特别闹腾的,而今两人一室,冬天有冰鉴,夏天有火炉,从梳妆镜到香粉和花钿,应有尽有。与仙罗相比,条件好的让人无法置信。
第二天,红衣跟着素问熟悉药局,灵枢是掌事,随太医出诊是她的职责,负责监督她们也是她的职责,至于熬一些凉茶,和膳房协调菜谱以达到与汤剂彼此不冲突,这种工作就落到她们几个小的身上。
所以素问让红衣先学着辨认各种药草。
尚药局的柜子有几丈那么高,取药材得爬梯子,角落上还有一道楼梯,可以直接上二楼,取放在上面的珍稀药材。
红衣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都记熟了。
素问给了红衣三天时间,茴香看她急红了眼,安慰她道:“冬儿姐姐你莫慌,我们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多跑几次就熟了,真的。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红衣‘嗯’了一声,一进药房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药房很大,中间空着,左右各是一瓯一瓯的小格子,上面用签条写着药名,例如地龙,鸡血藤,熟地黄,等等……
红衣看着密密麻麻的格子,心里瘆的慌,这可比他们家以前的药房要大的多,丰富的多了。要在三天内记住所有药材所在的位置,红衣不得不给自己制订了一个计划,先竖着记,一共四十八列,再横着记,一共有三十二排,左右两边加起来,林林总总不下于几千味材料。
红衣没日没夜的泡在里头,熬得脑子发胀,直到第二天下值,才把所有该记得都记熟了。
出了药房,回到居所的时候,看到白芷和豆蔻他们正等着她开饭,茴香怜悯的看了她一眼道:“可怜见的,才来了几天,冬儿姐姐就又瘦成了豆丁。”一边咬着木箸,“哎呀,我怎么不瘦呢。”
豆蔻打了一把茴香的手:“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咬,还有没有点规矩,以后跟人说是宫里出去的,估计都没有人信。谁娶你当管家奶奶。”
红衣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茴香看着很糙,大大咧咧的,可她睡觉很浅,一有风吹草动,哪怕屋外起风了,都能把她惊醒,可见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但她在豆蔻面前却始终表现的像个小迷糊,仿佛时时需要人指点,豆蔻爱纠正她,白芷就维护她,一有了什么事,到了灵枢和素问面前,白芷和豆蔻毫无疑问都站在茴香这一边,天塌下来都由她们替她担着。红衣想,难怪茴香要和豆蔻、白芷分开睡,表里不一,时间长了总会露馅的。
她失魂落魄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茴香关切的问:“怎么样,冬儿姐姐,你可记熟了?”
红衣憔悴的摇头:“还差的远呢,今晚我恐怕还得在里头耗着,你夜里别为我等门了,早点睡吧。”
茴香和豆蔻对视一眼,乖乖的‘哦’了一声。
*
夜深人静,红衣秉着一盏烛灯,又去了药房,还抱着毯子,打算在药房将就一夜。
她睡在二楼,二楼有灵芝,闻着香气,有利于安眠。
她双手枕于脑后,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了白天的忙碌,容均的影子蹭的一下像火苗,在眼前燃烧起来。
他说等她安顿下来,会来看她,可都过去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无。
正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忽然有动静,她吓得直起身:“谁?”
来人径直踏上了楼梯,一步一步,走的很轻、很稳,红衣裹着毯子,手握着木栏杆往下探看,只见容均身着白色天香织锦的常褂,腰间系着青玉带,红衣松了口气,等他上了楼,趴在那儿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容均蹲下来,含笑与她对视:“我来看你啊,不是说好给我做吃的吗?怎么一个人睡在这儿?”
红衣打了个哈欠:“姑姑明天就要考校我,我便干脆在这里打地铺。”
“很难吗?”容均在她身边席地而坐。
“说实话,挺难得。”红衣坦白道,“要把这两边所有柜子里的药材都记熟了。”
“可是对你不是什么难题吧?”容均肯定道。
红衣垂眸‘嗯’了一声:“但我一个人都没告诉,云韶府的经历,还有上次钟粹宫的事情实实在在的告诉我,做人不能锋芒太露,而且我也不爱出风头,太打眼,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韬光养晦也不错啊,起码药局是个让人轻省的地方。”容均忽然一顿,话锋突转,“你刚才提了一嘴钟粹宫,钟粹宫是什么事?”
红衣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脸上有莫名的难过。
容均道:“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你不相信我?”容均的鼻子下意识皱了一下。
“不!不!”红衣连忙道,“只是,有些话我不敢随便乱说。”她不安的捏着手,显得很焦虑。
容均深深地望着她,口吻却很淡:“说来也怪,钟粹宫向来和睦太平,但听说从前天起敏华翁主就被禁足了。”
“什么?”红衣瞪大双眼,“这……我怎么不知道,都没人告诉我!”
想一想也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她一直守在药局里忙得陀螺转,的确是没顾得上敏华,红衣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
她着急的问容均,“你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吗?”
容均不以为然道:“听说......是言语上冲撞了贞嫔。”
“这不可能。”红衣道,“敏华是娇滴滴的没错,可她从小寄人篱下,一个必须看大妃脸色行事的不受宠的王女,如果不懂得忍耐,根本活不到今天,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顶撞贞嫔。”红衣郁闷道,“看来……当真是因为我了。”
“到底是什么事?”容均郑重其事的问,“为何就不能告诉我呢?”
红衣叹了口气,:“不是不能告诉你,而是兹事体大,不能随便乱说。”
她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这件事积压在我这儿挺久了,至今都是一个心结。”
“你知道吗?”红衣凑过去对容均低语道,“朝霞公主走的那天晚上,我起先在屋子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