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Episode.11 暗中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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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斐的山风吹起来了。天空有些昏暗，太阳不见踪影。女人把手从外衣的口袋里取出来，拢紧了些宽敞的领口。她穿了中袖的长裙，从小臂、手腕再到指尖，裸|露在空气中的部分裹着一层白花花的颜色，显然那并非皮肤的本色——走近了看才能注意到，那实际上是一圈严严实实的白色绷带。
“的确很隐蔽呢，这地方还真是不好找。”她向着建筑群中央的方向走了两步，蜻蜓点水般轻盈的视线掠过身旁庄严古老的石制建筑。太阳神的神庙、祭坛、还有低矮的住宅，分明还能觉察出不久之前仍在被使用着。
但是现在——别说是人烟，整个德尔斐里，连活物的气息都少得可怜。
空气中能闻出血腥味，但淡淡的，一阵风刮过去就能轻易吹散。地面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建筑也少有被破坏的模样，自然也没有什么尸体。总的来说，可以认为是教科书般标准完美的毁尸灭迹了。
“虽然先前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言论，但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请允许我深表遗憾和哀悼。”女人伸手按住心口的位置，碧绿的双眸微合，一副虔诚而悲悯的姿态，“德尔斐的消亡于圣域、甚至整个世界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尽管我本人对诸如预言与命运心存厌恶，但这一点不可否认。”
半空中传来飞鸟低低的鸣声，似乎冥冥之中回应了她的自语。
“只是今日的结局，想必你们也早有预料，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还是不肯沉默，还是如此坦然地接受了死亡吗？
预言者总是不被世界所容纳的，不愿缄默其口的预言者早晚会为自身招来祸端。正如用剑之人必亡于剑下，预言者也必定亡于预言，这浅显易懂的道理，德尔斐的巫女们没道理想不明白。
“令人钦佩的精神，向诸位致以崇高的敬意。”
女人用缠满了绷带的手指提起裙摆，朝着空无一人的祭坛行了一礼。
要变天了啊……比她想象中，还要来得更早。
女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遍德尔斐的全貌，仿佛试图要将入目的所有东西全都一个不落地记在脑海里一样。末了她轻轻舒了口气，重新将手插回大衣口袋。异次元的裂口在脚下延展开来，从原地消失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响起了从远在圣域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加妮！还没有回来吗？！”通过小宇宙而传送来的声音略微有些失真，但仍能清晰地听出女孩稍显焦急的情绪。
“我在往回走了。”漆黑的缝隙在身后快速合拢，女人环顾四周，片刻后准确地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发生什么事了？”“不……没有什么，只是这里的气氛不太好，而且周围的东西好像要冒出来了，就是那些，在竞技场上的……”
“我知道了。”她果决地打断了女孩模糊不清的叙述，脚下飞快地朝着圣域的方向奔跑——用异次元回到罗德里奥村附近的林子里已经是最后的底线，圣域里无法瞬移，而她不能在更近的范围内使用异次元这样大型的空间绝招——她极尽简短地叮嘱道，没有去问女孩所在地的具体位置，但却了然于心：“既然笛捷尔和德弗特洛斯都在，两名黄金圣斗士多少可以让人安心，记得保护好自己，还有——”
纱奈直觉那声“还有”之后的话才是最为重要的部分，然而随着眼前愈发聚集起来的狂战士，她显然已经无暇顾及其它。她猜加妮亚会让自己赶紧退出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或是索性放开手脚尽情战斗一回，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但显然纱奈已经完成不了这个嘱托了。
“——快躲开！！”整个竞技场内的温度开始朝着不妙的高度上升，纱奈大睁着眼睛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德弗特洛斯的袖口。她高声大喊，随即炽热的火焰席卷而来，有一只手臂穿过她的侧腰，向下发力，狠狠将她的身躯按倒在地。
女孩有些吃痛地闷哼一声，能感受到头顶飘散而过的热气，但火舌愣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纱奈在那一刻突然十分悲观地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去了：迄今为止她不过拥有六年的人生，虽说很快就要到第七年了。似乎在别人眼里，她本该有着漫长达上千年的记忆，她不过是忘记了，把那些弄丢了——所有人都这么告诉她，她从降生起便接受着这样的观念长大。她知道这是对的，甚至为此而特地跑来这个连电灯都没有的时代，但她仍然缺乏实感。
城户纱奈在所有人的保护下长大，哪怕是练习战斗也没有人会对她毫无保留地下死手，而她似乎对此毫不自知——直到此刻，透过那张没有表情的银白面具，双眼直视的正前方是挡在身前的水瓶座和双子座。第一波攻击暂且告一段落，石青色长发的青年回过头，他的脸上能看出些不太严重的擦伤，但另一个人——那个在火焰袭来的瞬间果断护住自己的青年，几乎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女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奔到他身旁蹲下：“德弗特洛斯！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担心着自己的笨手笨脚会添麻烦，踌躇着迟迟没有碰到对方。就在这时间里，重伤的青年竟是摇摇晃晃着站起了身，坚持着几下稳住脚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青年毫不犹豫地往前迈出步子，似乎打算就凭借那副身躯独自迎战。“等、等等啊！德弗特洛斯！！”在纱奈过后，笛捷尔也出言阻止，然而德弗特洛斯全然没有理会。
“你要一个人去吗？！不行啊，怎么看都不行的！快给我站住啊！！”女孩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二者过大的差距让她几乎要在下一秒就脱手，尽管如此她仍强撑不放，一丝亮金色的强光从她的手心里倾泻而出，沿着小臂，蜿蜒着攀上德弗特洛斯的肩膀，适当缓解了烧伤带来的痛苦。
——“还有，如果必要的话使用小宇宙也没关系的，只要不惹出大麻烦就好。”
刚刚一度因为空间错位而中断的小宇宙通讯终于重新畅通，女人没有说完的最后一句话这回完完整整地传达到了。
“怎么能放任你一个人逞强啊！加妮绝对会怪我的！不如说这个样子已经会让她怪我了！！”女孩隐隐带上了哭腔，几近恳求的嗓音让男人顿了一下脚步。
他抿唇：“不会的……”“当然不会！就是知道她根本不会怪我才更加难受了啊！！”
“她说的对，至少这个时候，请相信一下同伴吧。——我们是你的同伴啊。”
笛捷尔也走上前。而显然他们完全没有那个时间再去关注纱奈无端冒出来的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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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妮亚避开夜间巡逻的杂兵，匆匆赶到竞技场来，不出所料看见的是被封锁得彻彻底底的一小片空间。她抬手，试着触摸到错位的端点，在觉察到隐于其后的小宇宙时明显不悦地皱起了眉。
“阿斯普洛斯……”她沉声默念，缠着绷带的指尖动了动，眉宇间聚集了一股颇有些烦躁的气息。女人的手掌合拢又张开，最后还是垂下手臂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能感觉到纱奈微弱的小宇宙，那孩子倒是真的听了她的话，还小小地搞了些伪装——她一向不擅长这方面的控制，那掩饰在加妮亚看来拙劣又粗糙，但要对付无心应付这些的笛捷尔和德弗特洛斯或许已经足够了。
“诶呀？没想到已经有人先来一步，占了我观战的好位置。”
倏忽从身后响起的声音令加妮亚浑身一僵，她警惕地攥紧拳头，迅速回身——是一个男人，他翘着腿坐在凌乱的罗马柱堆上，黑发黑眼，偏向东方人的长相，下颌和脸颊上留着久未修理的胡茬。见她转身，男人不慌不忙地起立，摘下帽子弯腰鞠了一躬，随后轻巧地跳下石堆，在加妮亚不远处站定。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真是意想不到的奇缘。”他带着假惺惺的笑容，打了个假惺惺的招呼。
加妮亚沉默两秒，嘴角勾起的弧度明明与平常无异，却在月光下透出冷冽。
“的确是意想不到，冥斗士先生。”“哇，好厉害！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男人赞赏地鼓起掌来，加妮亚没有理会他，他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不过小姐你呀，就决定这么待在外面围观了吗？哦哦，这里的空间似乎被那位小导演动了点手脚，不过这种程度而已，难不倒你的吧。”
“你是谁——”“所以啊——”男人突然抬高了声音，拖长最后一个词，晃着食指神秘兮兮地笑起来。
——“你难道不觉得，走上舞台成为剧中的演员，要比单纯做个观众更为有趣吗？”
似乎饱含深意的反问句令女人眯起碧眸，放弃了质问对方的身份，思忖片刻转而挑眉给出了回答：“真遗憾，我其实更偏向于剧作家。”
男人听闻，伸手轻抬了一下帽檐，黑色的双眼几乎融化进浓重的夜色。
“不知道阁下在这个时间现身敌营有何贵干，太过张扬了可是会被打跑的——但是说起来，我倒是没有见过您这样……有特点的冥斗士，敢问是哪位魔星？”
“魔星可是秘密哟，不能告诉小姐你的。”戴礼帽的男人伸出食指摆了摆，“至于被打……至少小姐你肯定是不会出手的，我知道哦，你们这样谨慎的人，在肯定自己获得了足够的情报之前都是不肯轻易动手的。不，也不对，小姐你的话，或许该说是——胆小吧。”
女人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混乱，就在来历不明的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的那句话之后。加妮亚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线索的一端在半空中飞舞，随着风而起起伏伏，然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收进手心。而那一刹那，更多的却是某种被透视的恐惧，这个自出现起就让人捉摸不到的男人，黑色的双眸似乎一柄利剑，直直捣进她的灵魂，挖出那些被丢弃的不堪之物，试图让他们骄傲地重见光明。
他在蛊惑人心，用灵巧的戏言和造作的笑容。
“你——真的是冥斗士吗？”
女人隐约凝结了杀气的提问再度被一张面具般的笑脸横刀切开。
“那边的表演好像已经要结束了，看来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没能看成一出好剧，但和小姐的交谈也十分愉快。”他摘下帽子，帽口朝上，像是魔术师那样让另一只手在上面抹过，似乎接下来就会有一只鸽子从漆黑的帽子里飞出来。
然而并没有。“临走之前，给你一点小小的心意吧。”出现的只有男人一如方才的调笑语调，紧接着又低喃了一句，“不过你们真是奇怪啊，竟然都喜欢用缠着严严实实的绷带，这是家族礼仪吗，听说是因为觉得接下来可能发生战斗……你也是，那位女士也是。”
她张了张口，但男人的身影，如同他现身时那般，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没等加妮亚反应过来所谓“小小的心意”究竟是什么，便快速地就着察觉危险的本能，将身体往旁边一侧。随即，凭空出现的一把利器径直擦过她的手臂，疼痛感猛然袭来，而凶器已经深深没入地面，化作一团黑色的气体消失不见。
加妮亚按住伤口，仍在向外涌动的鲜血漫过苍白的绷带和五指。她盯着利器消失的方向怔愣住了——她发现自己无从辨认那道攻击袭来的方向，无从辨认它袭来的时间，若非那一瞬间本能般的侧身，恐怕这伤口还要更加深上几分。
无法察觉也无法躲避的攻击？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错位的空间似乎开始恢复原状，水瓶座的小宇宙率先展露，恍惚听见青年谨慎地喊了一句“什么人？！”，由此回神的加妮亚第一时间抬腿跳入石堆背后。
从刚刚开始就完全得不到加妮亚的小宇宙回应，纱奈也在笛捷尔那声话之后扶着受伤的德弗特洛斯赶到现场，正见水瓶座青年半蹲着检查地面：那里有一小片新鲜的血泊。
*
德尔斐神殿。
一只脚踩断了地上的枯木，向上看去是被深棕色皮靴包裹的修长小腿，以及隐藏在深色大衣底下的纤细身躯。
“干得真是利落呢。”响起的是一道极其淡然的女性嗓音，平静到让人听不出说者任何的情绪起伏。女人抬起手臂——同加妮亚一模一样的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捏了捏耳畔酒红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Episode.11 暗中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