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不速 当日疏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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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遇上个渣》/百醉疏狂
第七十八章
许翊桐忙着收拾院子，搬家，又筹备点心铺子开张诸事。
有了事儿做，倒也没心思想东想西。
万事开头难，这回可不像从前凡事都有曹肃夫妻出面。
春分、夏至两个到底还小，虽说关起门来能顶事，可到了外头总是受人轻贱和慢待，说不得许翊桐只好亲自出面。
她是女子，世人待她没有更多怜惜，算计的时候毫不手软，因她总在人前露面，总有人要问她是谁。等她身世、经历被起底，背后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
许翊桐为了与过去割裂，便做了未嫁姑娘家的打扮。
出过几次门，便被人指桑骂槐，说她“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许翊桐一气之下，索性重新盘上发髻，只不过在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珠花。
这就是赌气了。
有人问她怎么称呼，她便自称许娘子，顶着旁人半信半疑的眼神，答：“不幸嫁了个短命鬼，男人死了，我现在守寡。”
寡妇……不管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被她这么一说，诸人反倒不知说什么。
骂自凭人骂，许翊桐只不搭理。
市井百姓对看热闹有着狂热的兴趣和热情，对于人间正义也有着自己的原则，他们最痛恨许翊桐的倒不是她未经婚嫁，便勾引男人，坏了世间风气，丢了古代先贤们的脸，给女人们树立了极其恶劣的反面典型。反而是她这种倨傲的态度。
人们都喜欢看浪子回头，姬女从良，千百年了，这样的戏目百看不厌。
可像许翊桐这样不但不痛哭流涕真心忏悔，也不夹着尾巴做人，反倒公然于世间行走，态度还这么嚣的张，那简直就能和妖精媲美，就活该被世外高僧镇压到塔底下。
他们盼不来世外高僧，只能你传我，我传你，抱起团来共同抵制许翊桐。
有时候这种私底下的民间力量反倒比律法还要严苛，一个是从下往下，一个是从下往上。官府律法于百姓来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能横亘在头顶，做为最高底限。
除了大奸大恶，寻常人压根碰触不着，所以没有什么可忌惮的。
反倒是民间舆论如同蛛网，就在身边，在亲戚朋友，三亲六故之间，认准了某个人，大家就可以集中起来针对她一个。
许翊桐就这样被排挤了。
她找人粉刷店面，采买东西，凡是她出面，伙计们要么不卖，要么故意抬高价格，眼里的轻蔑简直像一盆脏水，所到之处，如影随形。
许翊桐真是气得七窍生烟。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屈服。
她不过是个弱女子，总要谋生，她又不是英雄，犯不着以一人微薄之力整个世道抗衡。
可怎么才算屈服？屈服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世人满意？
没人真的在乎她做得对与错，过的好与坏，他们只想看到他们想看的结果罢了。
世间对女子定了性，除了软弱就是忍耐。
所以他们预定的她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继续跟着郑宗绪做妾，这是最世俗的皆大欢喜，人们乐见其成。
要么她被郑宗绪抛弃，继续被冯妈妈拿捏，另寻高价卖掉。
这是最常见的人间惨剧，人们更热衷，因为有更多的谈资，可以肆意挥发自己的正义、同情以及对人性和世道的各种感叹、评判，来标榜自己有多清白、清高。
凭什么？她为什么要为世人活着？她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娱乐世人？
都说不得教化，百姓昏昧，从前没有这么深的体会，现在才明白，他们真的是没有公理正义，一律只以偏见和自己的好恶为要。
凭什么她分明是受害者，却活成了过街老鼠？没人痛恨郑宗绪这个始作俑者，反倒对她如畏蛇蝎，退避三舍？
其实许翊桐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处处碰壁，她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好在如今又不是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应采买尽可以交给二月、四月、春分、夏至几个人。
他们几个年纪最大，虽然能力远远不够，可这时候也只能往上顶。
百姓们对许翊桐很是嫌恶，可对着二月几人就差了一层，尽管态度仍旧不好，自以为好心的劝他们别跟着许翊桐，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他们追随……
但到底该卖的东西还是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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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院外有人求见，自称姓方。
许翊桐一头雾水，拿了拜贴看了好几遍，仿佛是有那么点儿印象。
这位方公子自称是郑宗绪的好友。
当初郑宗绪假借出去公干，实则迎娶萧氏，她被蒙在鼓里，对他牵肠挂肚，幸得这位方公子替他送过礼，聊解她的相思。
如今想想，真是讽刺又可悲。
只是，他来做什么？
他既是郑宗绪的好友，自然知道她和郑宗绪已经彻底决裂，他和她又素无瓜葛，一个大男人跑到她家里要干吗？
如今家里没人，只有许翊桐自己顶门立户，不管她有多少惊疑，都只能禀承“来者不惧”的态度。
她请方治中到中厅。
方治中不是第一次见许翊桐，却还是被震撼到。毕竟是经了人事的女人，要远比闺中少女多了不自禁的妩媚风流。
见这小美人风姿更胜从前，不由得心旌摇动。
许翊桐神色严肃，目光颇有几分锐利的打量着方治中。这男人一身的风流纨绔气息，打量她的眼神未免太过放诞无忌。
可见他待她的态度轻慢，并没有真的拿她当个女主看待。
许翊桐冷笑一声，道：“不知尊驾登门，有何指教？”
我又不认识你。
方治中自诩风流潇洒，朝着许翊桐一揖，道：“在下姓方，行三。家中略有薄产，父母双全，上有两个兄长、姐姐……”
不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毛遂自荐来了？
许翊桐不由得大怒，微涨红了脸，打断方治中道：“恕我直言，我和方公子非亲非故，对方公子的身世不感兴趣。”
方治中却朝许翊桐飞了个情深意切的媚眼，道：“可我对许姑娘却十分有意。”
“混帐。”许翊桐勃然大怒，道：“来者是客，我只当方公子有所指教，这才以诚相待。却不想你竟胆大包天，敢闯进家里来调戏于我？青天白日，没有王法了不成？我虽遇人不淑，却只当死了男人守寡，可并不代表我人尽可夫。方公子请吧。”
方治中自己亲眼看过，也听人说过，从郑宗绪身边小厮那里也打听过，对于许翊桐的印象一直就是温懦软善。
不想到她竟如此疾言厉色，才开口就被她识破目的，拒绝起来也毫不给情面。
方治中原本以为收服一个许翊桐是手到擒来的事，这会儿不得不迅速调整想法和态度，他眉眼上挑，是个十分不以为然的笑，道：“许娘子别急，容我把话说完。”
许翊桐神色冰冷，可不像多有耐心的模样。
且她声色一厉，二月四个丫鬟手里就拿了掸子、笤帚，春分四个小子更是拣了趁手的棍棒，大有她一声吩咐，他们便要涌上来把方治中打跑的架势。
方治中略带诚恳的道：“我刚才那话并无调戏之意，是许娘子多心了。”
是不是的，可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只许他说，不许别人多心？笑话。
方治中道：“我和郑七爷算是知交好友，许娘子和他的事，我也算知根知底。说起来，我很同情许娘子的境遇，但世道艰难，人人都不容易，且过去的事，过去也就算了，没必要耽溺过往，和自己较劲。”
这还像句人话，但许翊桐并没有回缓的意思。
方治中笑了笑，尽量降低许翊桐的戒心，道：“我知道许娘子最看重的是什么，所以我方某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有诚意，她就得接受？
许翊桐不无嘲弄的道：“方公子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走吧。
她连他的诚意是什么都不愿意听，摆明了就是没兴趣。
许翊桐很明白，方治中的家世和郑宗绪不相上下，是绝不允许他娶她这样的寒门女子为妻的，何况她已经不是未嫁之身。
退一步说，就算方治中真的愿意娶，她却还不想嫁呢。
只能说方治中未免太过急切，许翊桐才受了伤，怎么会这么快就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方治中笑叹了一声，道：“许娘子处世阅历太浅，我方某又一向有怜香惜玉之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意给许娘子上罚酒。”
许翊桐挑了挑眉。她倒不知，自己何几曾时竟然也被方治中给算计了？
她做人还真失败。
许翊桐道：“方公子还是有话直说吧，我的心意很明白，不管是谁，是真是求娶还是趁人之危，我只有一个回答：不愿，不肯，不能。”
所以，直接上罚酒吧，何必装模作样？没的让人恶心。
方治中慨然一叹，道：“也罢。”
说时从袖中掏出一张礼单来，道：“某年月，我亲自去了槐里巷，曾给许娘子送了一份厚赠，虽未言明是聘礼，但诚意满满，且许娘子慨然笑纳……”
二月把礼单接过来，送到许翊桐跟前。
许翊桐一听方治中的话，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想也是，两人仅有的一次交集就是他送礼那回，万万想不到，那竟不是郑宗绪授意，而是他自己的私心。
当日疏漏，今日祸患，还真是……防不胜防。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不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