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生女 母女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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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郑宗绪道：“我花重金请二位妈妈来，自然是瞧中了二位妈妈的声名。我虽无官无职，没有草菅人命的权势，但想要让你们在这陈州府的地界混不下去还是能做到的。”
两个稳婆一缩脖子。
这话她们信。郑宗绪压根不用做什么，只往外传一声“她俩接生时不尽心”，凭你从前接生过多少孩子，以后都甭想再端这碗饭。
手艺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心，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什么时候也没人敢用。
郑宗绪吓住她二人，这才又道：“我再问一遍，桐娘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其中一个稳婆陪笑道：“自然……”
自然不大好，好的话能生这么久？
这是常理，瞒不了人。
郑宗绪一挑眉，道：“如果情势不好，你们可有把握？”
“这个……”
谁敢保证？
郑宗绪凉凉的呵笑一声，道：“我不强人所难，你们两个谁有把握，谁就留下，没把握的，我会另请高明。总之这是要命的关键时候，我不需要什么都不做的废物。留下的，得给我个十成十的保证。待母子平安后，我必有重谢。”
这话让两个稳婆都不吭声了。
两人是真没把握。
要是许翊桐生得顺利还好，要是往下越来越不顺，两人真要砸了饭碗。
可这个时候走，绝对不是好主意。眼前这位爷说话就已经阴阳怪气了，谁知道待会儿使出什么手段来？
先前说话的稳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可以再给奶奶推推腹部试试……”
她一开口，郑宗绪的神态就松驰下来。
另一个稳婆一看，先机被抢，自己这会儿再表忠心也晚了，但也不能落于人后啊？否则这个时候被撵出去，以后还怎么立世行走？
当下立刻道：“我给这位姐姐打下手。”
两人确立了主次，场中局面一下子就把控住了。
…………………………
郑宗绪盯着许翊桐，神色里带了点儿严厉。
许翊桐撵他道：“你先出去啊。”
郑宗绪道：“我就在这儿盯着你。”
他在这儿盯着她有什么用啊？
“听我说，你不能再这么耗下去，时间长了，孩子有可能憋死在里面。”
什么？
许翊桐被吓住，随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立刻害怕起来。
她也不想这么无意义的耗，可她真的很无助。
两个稳婆的态度，不能说冷漠，但就是很消极，总之就一个字：等。
来来去去就是说她骨缝没开。
到底什么时候开？怎么才能开全？她二人也说不出个确切的时间来。
郑宗绪道：“你用力。”
许翊桐气得差点儿没哭出来。
她用力了，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就是不得其法，最后还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两个稳婆也早瞧出她是个不中用的，所以提醒过两次之后就无奈放弃。
郑宗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男人，他倒会在这儿装腔作势。
许翊桐咬唇摇头：“我不会。”疼痛让她崩溃，她语无伦次的道：“我不生了……”
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明明人生那么长，明明她还年轻，因此死亡似乎隔得山遥地远，可这一刻，她觉得死亡近在咫尺。
郑宗绪气得脸色铁青，道：“拉翔会不会？”
他这一句话把许翊桐和两个稳婆都给震住了：太粗俗了。
人吃五谷杂粮，自然少不了拉撒，可这两样是太过污浊的东西，从来不摆到明面上讨论。哪儿有像他这样说出口的？许翊桐疼都忘了，一张脸火辣辣的疼。
郑宗绪道：“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听见了。”
“那就照我说的做。”
“……”
郑宗绪瞪圆了眼睛，叫着许翊桐的名字：“许翊桐……”
哎？
“你脸皮怎么这么薄？都这个时候了，脸重要，命重要？”
当然命重要，可他在跟前，又是脸面最重要了。
许翊桐眼圈一红。他这么凶！他居然凶她。
郑宗绪也不想，可许翊桐放不开，他不凶她谁来管她？
两个稳婆只尽道义，根本不管死活，他要再不管，她们娘俩万一真的……
他板着脸道：“不许哭，照我说的做。”
许翊桐很怕丢脸。
一想到当着他的面有可能失禁，她就觉得还不如死了呢。
郑宗绪咬咬牙，捺着性子安抚她：“夫妻是至亲至疏，可就算疏离、隔膜之前，还有至亲一节呢。我都不怕犯忌讳，你怕什么？你本就没有至亲血脉，除了我还能有谁和你更亲近？我照顾你是应该应份的。就算你想指望着儿女，可也得等TA长大成人，至少得十年吧？”
许翊桐咬住郑宗绪的手腕，豁出去脸面不要，做最后一搏。
也恰在这时，上面的稳婆在她腹部用力一推。底下的稳婆喊了一句：“看见头了。”
也就是一瞬间，许翊桐能感觉到有什么一下子从自己的身体里滑了出来。
她知道，解脱了。
………………………………
最难堪最狼狈的时候都过去了，许翊桐也就没再犯矫情非得让郑宗绪出去。
孩子被倒提着拍出口中羊水，听着TA发出哇哇的哭声，许翊桐的全部心神都被吸引。
其中一个稳婆手脚利落的把孩子简单清洗干净，用襁褓裹好，送到许翊桐跟前，道：“恭喜娘子，是位千金。”
女孩儿啊？
不是说男孩儿吗？
许翊桐一时竟有些委屈。
她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生出来的居然是女孩儿？她眼里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失望。
郑宗绪倒是长臂一伸，道：“我看看。”抱在怀里轻轻掂了掂，笑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沉。”
稳婆便凑趣道：“是在娘子胎里养得好，不等出满月，就得有十斤。这样才好，孩子先天发育好，日后身子稳健，不爱生病。”
好话人人爱听，郑宗绪这会儿哪儿还有刚才的声色俱厉？眉开眼笑的点头附和，吩咐下去，给这两个稳婆一人二十两，院子上下每人多加两个月的月钱。
孩子暂时抱下去，许翊桐也已经打理好，舒舒服服的睡在榻上。
屋子里收拾干净，换了味道清淡的薰香，血腥味终于没那么浓了
这会儿屋里没人，郑宗绪看一眼闭眼假寐的许翊桐，用手抚了抚她的秀发，轻声问道：“怎么，听说是闺女，你失望了？”
许翊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
见他心思还是那样敏锐，那么微妙的心思都被他抓住了，想要逃避却不能。她长睫颤了颤，没说话，算是默认。
郑宗绪取笑她：“你自己也是女人，怎么倒重男轻女起来了？”
许翊桐睁开眼看他，又愤愤的闭上，道：“不是我重男轻女，正因为我自己是女人，知道身为女人有多苦，有多难，所以才不想生闺女。”
虽然她报着九死不悔的决心，选择了和郑宗绪破镜重圆，重归于好，但将来什么样，谁也不敢笃定。
能过就过，不能过，她大不了带着孩子一走了之，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如果是个男孩儿，她完全不用有各种顾虑，说走就走了。
横竖不过咬牙十几年，儿子一长成，就能顶门立户。
可如果是女儿，她就远没有那么轻松。
难不成让女儿也像她一样，既无亲族，又无血亲，只能被人孤立、欺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是孤女，所以便要承受世人的苛责和流言？
她自己蒙着头瞎过，过一天是一天，可她的女儿如果像她一样，并且因此不能说得中意的婚事，她一丁点儿都不能忍受。
民间有不娶丧妇之女的说法，她要真有个好歹，自己的闺女难免就要蹈自己的覆辙了。
郑宗绪真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他真想狠狠教训许翊桐一顿。
他挑了挑眉，接连深吸深呼，才把火气压下去。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可看她这般脆弱，又才经历了生死，有多少憋屈他都得忍着。
他轻捧着许翊桐的手，道：“这你大可放心，要是将来我真的让你那么失望，我宁可让你走，也绝不会让闺女走。”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宁可让她走”？他让她走，还成他对她的恩德和施舍了？他以为他谁啊？但他最后一句很得人心。
许翊桐没脾气了。
她虽然生气，但生气之余又有点儿虚荣的小矫情。
她知道郑宗绪一直盼着有个儿子，结果生出来的却是个女儿，想必最失望的人是他才对。
她确实失望，可那只是浮皮潦草的一点儿小心绪，她盼了这么久，怀了这么长时间，她和这个孩子早血脉相连，再失望，那也是她的心肝宝贝。
可郑宗绪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对女儿的用心，他对女儿好，就比对她好都让她更受用。
……………………………………
许翊桐生了个闺女，看热闹的群众不约而同的发出“嘿”一声惊叹。
有的人是小诸葛，自吹自擂自己的先见之明，道：“我就说这许娘子得生个闺女，天底下的好事能让她一个人占全了吗？明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偏偏踩着狗屎运，居然能嫁进郑家，这是哪辈子修了福德了？都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要是她再一举得男，连老天都看不过眼儿了。”
大部分人都在附和，还有人道：“这回没能生个儿子，只怕她和郑七爷的亲事要黄喽。”
竟都是看笑话的。
亲事黄不黄，也不知道对这些人有什么好处，好像许翊桐嫁给郑宗绪有多十恶不赦一样，她嫁不成，他们就能嫁得成，就能为民除害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生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