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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断念 我 ...

  •   我倒退两步,一切合情合理地可怕,原来他早已把“我”的身份查的一清二楚,原来我真的是朱莹雪,原来他比我更知道。我暗问自己,莫非巩阿岱第一次出现在王府的时候,多尔衮已经动了彻查我的心思。那是多久之前?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在我救多尔博落水之前,或许在我误入东苑小书房之前,或许更早,早到我无从追究,无从思考。
      怪只怪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情,见异思迁,活该。
      我百口莫辩,无心考虑被他识破大明宗室女朱萤雪的身份会带来什么祸端,因为我的心已经碎成了渣,扶墙而立痛得无以复加,干脆自暴自弃:“王爷说的是,萤雪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是我不自量力,异想天开,请王爷降罪。”眼泪早已不争气地滑落,滴在斑驳的白塔塔座地面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没出息的我又因为他伤心落泪了。
      “人都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背负的东西太多,你就看不清你自己。”多尔衮逼近我,却是意外地把我拉近,霸道地脱去我的斗篷,解开我的衣襟,月光下,我看到自己肌肤泛着隐隐的红光,他盯着我,目光清冷。
      “该死,我的确看不清自己,是你想看清我吧。”我反应过来,赶紧用手遮蔽,他却把我弱不禁风的身体揉到他的貂裘披风里,我像一只蝴蝶撞入蜘蛛编织的大网,害怕残忍的掠杀,但清风明月下,却又无处逃遁。
      “是啊,我阅人无数,少有偏差,但我一直看不清你,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不管无论我是否看得清你,今夜我会让你做我的女人,省得你日后破坏我与多铎兄弟之情。”他的语气冰冷,仿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带一丝情感。
      他的气息在我耳边越来越重,我瑟缩着环抱住自己,抬头不让眼泪继续留下,浩渺的夜空中,天灯越飞越远,眼前人竟厌恶我到如此地步吗,用这种羞辱的方式来浇灭我对爱情的幻想:“我既是前朝余孽,留着我,早晚是个祸害!”
      多尔衮面无表情,凌厉如鹰的眼神却变得有一丝犹疑,他的手停留在我的肩膀:“当日进入北京城,我曾经下令明朝朱姓各王不夺其爵,可是你的父亲福王朱由崧却是个例外,他在南京另立弘光小朝廷对抗大清死不足惜。你是逆贼之女,你以为你能担得起这罪名?只有在摄政王府,做我的女人,你才能保全一条性命。”
      我当然知道这罪名是我不可承受之重,但错把荆棘遍地当做花前月下,错把今日星辰当做昨夜明月,两情相悦和一厢情愿天差地别。让我更为不堪忍受的,是他的居高临下,是他自以为是的怜悯。我瞧着唯有承认这一切一死百了一别两欢,方能证明我的清白,保留心底的一份骄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想再和眼前人有任何纠葛。“你赐我死罪吧,我不想做你的女人。”
      多尔衮反是被我的干脆利落惊住了,许久,他为我系上衣扣,披上斗篷。
      他去了佛殿。
      我记得多铎说过,多尔衮不信佛。大乘佛教的教义使人回归理性,而理性和冷静,一向是多尔衮最不缺的品性。
      这夜,我被安公公送回王府。
      在回去的路上,我嘲笑自己前一刻还在为多尔衮对于锦虞的凉薄和寡恩找借口,下一秒却感叹自古无情帝王家。多尔衮不是帝王亦是帝王,我以为自己是谁?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工于心计,无耻卑鄙,离间他与多铎兄弟之情的女人,他何尝对我有一丁点真心实意?
      第二天清晨,我以为睁开眼睛会被逮捕下狱,可是直到秀儿第三次来催我,我依旧可以行动自如,不受任何约束,于是便走得有些不安。今日之事不可留,我与多尔衮此生注定不会再有交集,即使存在着什么误会,也会被我一并带走。我一连往返了五次,还是带走了那件黑裘。
      李南珠见了我的行礼,略带惊讶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让我换上秀儿的衣衫和妆容,还在我面上遮了一块薄纱,假装受了风寒的样子,如此这般,我便与秀儿有七八分像了,直到随李南珠踏进府外等候的去朝鲜世子府的马车,都没有人认出我不是司马疏星。而真正的秀儿,却锁了门蒙头躲在被子里睡觉,直到下午李南珠回府才能偷偷溜出来。
      朝鲜世子府比我想像中的要精致舒适一些,虽说是人质,可见多尔衮对他们不薄,甚至在他归国这天遣人赐了笔墨龙砚,寓意世子能够接朝鲜绫阳君的班,早登大宝。
      我利索地换下了秀儿的服饰交予李南珠,按照她的安排换上了汉服,混在世子嫔姜氏的侍女中。
      送别仪式持续了很长一会,鼓乐声喧中,即将离京回国的朝鲜人质无论男女主仆难掩欢喜之情,热泪盈眶,而滞留的人质如李淏和大臣等时而哭哭啼啼时而慷慨高昂,感叹悲欢离合的人生,抒发愈演愈烈的羁旅之思。
      李凒更是拿出他在沈阳府上的诗作缅怀这八年的质子生涯:
      身为异域未归人,家在长安汉水滨。
      月白庭心花露泣,风清池面柳丝新。
      黄莺唤起辽西梦,玄鸟飞传塞北春。
      昔日楼台歌舞地,不堪回首泪沾巾。
      在这样的场合,我笃定没有人会留意世子姜氏如何多了一个侍女的。李南珠帮我安排好了一切,所有环节天衣无缝,岂料清朝的护军统领却是达海。我心虚地埋着头,他盯着我从李凒和姜氏带着一大摞家书踏出世子府,到目送我上船,终究没有揭发我,也许,在他的心里,还是给芸溪留了一个位置。离岸那一刻,我却和很多归国的朝鲜人质一样难以自抑地哭了起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朝鲜人质们尚且有家“家在长安汉水滨”,而我却不见 “南枝”何所依。
      窄暖还寒,江上的夜风十分凉爽,海浪此起彼伏,我披着黑裘站在船头甲板上颠簸,眺望越来越远的堤岸,星空下,前世的记忆愈发模糊,而在摄政王府的一切却历历在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响: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我回头一看,是世子李凒,忙不迭地行礼。毕竟上了人家的船,任李南珠拖姜氏好生照拂,我本质上还是个“逃犯”。
      李凒走近,道:“朝鲜世受皇明厚恩,名分素定。曾在壬辰之难,小邦朝夕且亡,神宗皇帝动天下之兵,拯救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至今铭镂心骨。宁获过于满清,不忍负皇明。姑娘既是大明宗室之女,我等定当尽绵薄之力,保姑娘周全。”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大明宗室之女?”
      李凒反问道:“姑娘不是大明福王的幺女朱萤雪吗?”
      我吓得退了两步:“世子从而得知……”
      李凒疑惑道:“怎么,不是你把身世告诉南珠的吗?”
      我目瞪口呆,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那日在汀兰轩外和花溅的对话被李南珠听了去,尴尬道:“这幅皮囊倒是如假包换。”
      李凒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我想起那日他对李南珠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禁反思,也许先入为主的印象并不可靠,李凒其实是个平易近人的世子。
      顶着朱萤雪的身份,李凒夫妇对我甚是关照,一切起居饮食皆是姜氏亲选,她甚至分拨了两个丫鬟贞兰,玉淑专门照顾我。
      我很是满意,郁郁寡欢的心境也因为碧海蓝天的宜人景色和世子夫妇的款待而稍稍纾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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